午后的阳光慵懒地穿过“默语侦探事务所”那扇擦得锃亮(至少昨天是)的玻璃门,在橡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李绾绾刚煮好的蓝山咖啡的醇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陈扒皮!五十块?!你打发叫花子呢?”李绾绾叉着腰,站在陈默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柳眉倒竖,白皙的脸颊因为气愤染上一层薄红。她刚从银行回来,手里捏着王阿姨特意多给的、用红包装着的两百块“感谢费”。“人家王阿姨抱着失而复得的‘布丁’,哭得跟泪人似的,你就收人家五十块基础费?油钱都不够吧!”
陈默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两条长腿毫无形象地架在桌沿,脚上那双快磨破边的帆布鞋随着他椅子的晃动一点一点。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旧钢笔,闻言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
“绾绾同学,格局,格局打开!”他拖长了调子,钢笔在指尖转了个花,“这叫‘战略性口碑投资’!王阿姨是什么人?广场舞领队!小区情报站站长!她抱着‘布丁’在楼下那么一哭一宣传,‘默语侦探事务所,找猫找狗找老头,价格公道心眼好’的金字招牌不就立起来了?这效果,花五千块打广告都买不来!再说了,”他放下钢笔,得意地掰着手指数,“自打解决了周雯雯那档子事儿,再加上周大歌星不遗余力的‘友情宣传’,咱这生意是不是蒸蒸日上?寻猫找狗都排上队了!这叫啥?这就叫…”
他“叫”字的后半截,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
“咻——!!!”
一声尖锐得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厉啸,毫无预兆地刺破午后的宁静!那声音快如闪电,带着死亡般的冰冷气息,瞬间由远及近!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
陈默脸上的懒散和得意瞬间凝固,瞳孔因极致的危险预警而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流,像死神的指尖,猛地擦过他的头顶,掀起了几缕发丝!
“砰——哗啦啦!!!”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在他身后轰然炸响!事务所那扇巨大的、印着“**陈默”几个字的玻璃门,如同被巨锤砸中的冰面,瞬间化作无数晶莹锋利的碎片,裹挟着巨大的动能,如同暴风雪般向室内疯狂溅射!
一支通体漆黑、翎羽深灰、带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箭矢,如同地狱投来的标枪,在陈默头顶上方不足十厘米处呼啸而过,带着令人心悸的破空余音,“夺”地一声,狠狠钉入了他身后靠墙的实木文件柜上!箭簇深深没入木头,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嗡嗡”声,仿佛毒蛇的嘶鸣。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事务所。只有玻璃碎片叮叮当当落地的声音,如同死亡的余韵。
陈默保持着瘫坐的姿势,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如铁石,血液似乎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他后背的T恤。他能闻到箭矢高速摩擦空气带来的、一丝铁锈混合着陈旧桐油的独特气味,冰冷地钻进鼻腔。
“呃…”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如同小兽濒死的呜咽从旁边传来。
李绾绾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瞳孔因极致的惊恐而放大到极限。那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和漫天飞溅的玻璃碎片,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狠狠捅开了她PTSD深处最恐惧的闸门。她的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手指死死抠住了桌沿,指节用力到发白。破碎的玻璃门洞外吹进来的风,带着街市的喧嚣,此刻却像来自地狱的寒风。
几秒钟,或者一个世纪那么长。
陈默才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般,放下了架在桌上的双腿。他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腰侧那道在旧港区搏斗中留下的旧伤,此刻也隐隐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在提醒他危险的降临。
他没有看李绾绾,也没有去看身后破碎的狼藉。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文件柜上——钉在那支兀自嗡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漆黑箭矢上。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在满地的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鼓点上。他走到文件柜前,站定。
箭杆乌黑,非制式,表面有着手工削磨的细微纹路,触手冰凉沉甸。三棱形的箭簇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带着细小的倒刺,透着一股原始而凶悍的杀戮气息。深灰色的翎羽并非天然鸟羽,而是某种坚韧的人造纤维。
陈默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握住了冰冷的箭杆。入手沉重。他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贲张,用力一拔。
“咔哒。”一声闷响。箭矢带着几缕新鲜的木屑,被拔了出来。
这时他才看清,在靠近箭羽的箭杆上,用一根浸过蜡的、异常牢固的细麻绳,紧紧捆着一个卷成小筒的、质地粗糙的泛黄牛皮纸信封。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意外,不是恶作剧。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袭击,一次**裸的宣战。
他面无表情地解下麻绳,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普通A4打印纸。展开,上面是冰冷的、毫无情感的宋体字:
陈默:
你的好兄弟马超,在我手上。
想救他?24小时。
找到我,你就能找到他。
找不到?24小时后,临海市中心广场巨型LED屏,全市人民将准时欣赏到马超先生的‘坦诚相见’现场直播。信号源已备妥。
游戏开始。第一份礼物,就在箭上。好好享用。
——欣赏你推理能力的观众
李绾绾终于从巨大的惊吓中找回了一丝力气,她踉跄着扑过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惊恐:“陈默!…是…是谁?马超?!他…他把马超怎么了?!‘坦诚相见’?他疯了吗?!快!快报警!打电话给王磊!”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从冰冷的打印字迹上移开,再次落回到手中那支夺命的箭矢上。指腹缓缓摩挲着乌木箭杆粗糙的表面,凑近鼻端,再次仔细嗅闻那铁锈与桐油混合的、令人不安的气味,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将这支箭的每一个分子都拆解开来。
“箭…礼物在箭上…”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陈默!你听见没有!”李绾绾见他毫无反应,急得几乎要哭出来,用力抓住他的胳膊摇晃,“马超有危险!24小时!他在坏人手里啊!我们得立刻…”
陈默忽然抬起头。
他脸上那片刻的惊悸、僵硬和凝重,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甚至…嘴角还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带着点玩味和探究的笑容。
他轻轻挣脱李绾绾的手,慢悠悠地踱回自己的办公椅,身体向后一靠,陷进柔软的皮革里,甚至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近乎慵懒的姿势。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小口,然后才晃了晃手中的信纸,目光却飘向了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急什么?”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散,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戏谑,“24小时,长着呢。足够我们喝杯咖啡,再好好想想从哪里开始找这位‘欣赏我推理能力的观众’了。”他顿了顿,放下咖啡杯,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李绾绾抓狂的“兴致勃勃”,“再说了,绾绾,你不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吗?一个敢用弓箭破门、绑走马超那种吨位的**、还玩24小时倒计时直播裸体的家伙…啧啧,这胆识,这创意,我都忍不住想给他点个赞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而且…讲真,我其实还挺好奇的…你说老马那身健身房捶打出来的腱子肉,要是真在市中心大屏幕上‘坦诚相见’了,那效果…是不是得爆热搜?标题我都替小编想好了,‘临海惊现行为艺术!退伍**市中心遛鸟,疑似**健身房涨价?’”
“陈!默!!!”
李绾绾气得浑身发抖,所有的恐惧瞬间被怒火取代,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她再也忍不住,扬起手,一巴掌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狠狠地拍在了陈默那条架在桌子边缘的、毫无防备的大腿上!
“啪!”清脆响亮。
“嘶——!”陈默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都从椅子里弹了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被拍红的大腿,“哎哟!李绾绾!你谋杀亲…搭档啊!”
“都什么时候了!马超生死不明!你还在这胡说八道!开这种下流玩笑!”李绾绾眼圈都气红了,胸口剧烈起伏,“他是你兄弟!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你还有没有心!”
看着李绾绾真急了,陈默揉腿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的戏谑也终于收敛。他站直身体,眼神变得沉静而专注,如同深潭。他拿起桌上那支冰冷漆黑的箭矢,指腹轻轻拂过箭尾深灰色的翎羽,感受着那坚韧纤维的触感。
“行行行,找找找!”他叹了口气,语气认真起来,目光却牢牢锁定在箭矢上,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不过绾绾,生气归生气,你仔细想想。这个疯子敢这么玩,留下这支箭当‘礼物’,还特意点明…他是在向我们下战书。一支带着倒刺、能射穿钢化玻璃的箭,却偏偏没冲着我的脑袋来…你觉得,他是失手了?还是…这支箭本身,就是他精心设计的第一个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