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对着周明远说:“周老,您刚才说的事,回头我们再聊。我先走了。”
周明远点点头:“好,我让人送您。”
“不用。”我说,“我自己走。”
我绕过桌子,往外走。
经过方姐身边的时候,我脚步顿了一下。
“方姐,”我说,“那件事你藏了二十年了吧?再藏下去,命就没了。”
她浑身一颤。
我没再说话,直接走了。
出了会场,我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温景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你刚才那几句,绝了。那个方姐,圈里没人敢惹她,你几句话就让她哑了。”
我没说话。
他看了看我,又说:“怎么了?不高兴?”
我摇摇头:“没有。”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就是觉得有点没意思。”
“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说:“景然,你说这些人,平时耀武扬威的,看人下菜碟。但真遇上事,一个个比谁都怂。刚才那个黄大师,在楼下还嫌我穿得土,现在看见我,连大气都不敢出。那个方姐,在外面多厉害,可心里的那点事,一提就垮。”
温景然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呢?”
“所以……”我笑了笑,“没什么所以。就是觉得,人啊,还是得有点真本事。没本事的时候,被人看不起。有本事了,被人捧着。但本事这东西,不是为了让人捧着的,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踏实的。”
温景然看着我,忽然笑了:“行,不愧是姜大师的徒弟,这话说得有水平。”
我也笑了:“少来。”
我们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后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先生!姜先生请留步!”
我回头,看见周明远拄着拐杖,快步走过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他走到我跟前,喘了口气,说:“姜先生,刚才的事,您给看了吗?”
我知道他说的是他家那件怪事。
我刚才在桌上,其实已经看了他几眼。他印堂发暗,颧骨带青,应该是家里风水出了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但我没当场说,因为场合不对。
现在他追出来了,我也不好再推。
“周老,”我说,“您家的事,不是小事。今天不方便,改天我亲自登门,给您好好看看。”
他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他松了口气,转身从那个年轻人手里拿过盒子,递给我。
“姜先生,这是见面礼,不成敬意。您务必收下。”
我愣了一下,接过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块玉佩,巴掌大小,青白色的,雕着一条龙。
我认出来了。
这是周家的传家宝之一,据说值几百万。
“周老,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摆摆手:“收着。您肯去我家看看,这就算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我想推,但他已经转身走了。
我看着手里的盒子,有点哭笑不得。
温景然在旁边笑:“行啊,刚出来就挣了块玉佩。”
我把盒子塞给他:“拿着。”
“给**嘛?”
“帮我收着。”我说,“太重。”
他接过盒子,笑得更厉害了。
我们进了电梯。
门关上,往下降。
我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忽然想起一年前在陆家的日子。
那时候,我每天端着茶盘子站在角落里,没人多看我一眼。
现在,一块玉佩随手就有人送。
我还是我。
变的,是别人看我的眼神。
电梯门开,一楼到了。
我走出去,穿过大堂,往门口走。
经过那面镜子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穿着深青色的棉麻褂子,头发用木簪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跟一年前那个站在角落里的女人,好像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是。
我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大门。
阳光很刺眼,我眯了眯眼睛。
温景然跟在后面,说:“现在去哪儿?”
我想了想,说:“回家。”
“回家?”
“嗯。”我说,“回家睡觉。”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回家睡觉。”
车子开过来,我上了车。
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闪过刚才那些人的脸。
黄大师的惊惧,方姐的崩溃,周老的恭敬。
还有陈宇轩那句“姜先生”。
我忽然想起陆时衍。
想起他那天晚上站在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姜念禾,从今天起,不再是陆家的儿媳。”
想起那些掌声,那些笑声,那些“乡下丫头”的窃窃私语。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陆时衍。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你赶走的那个“乡下丫头”是谁,你会是什么表情?
我想不出来。
也懒得想。
车子拐了个弯,往村里开。
**着椅背,慢慢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温景然的声音:“念禾,下周有个活动,你去不去?”
“什么活动?”
“故宫那边办的,文物修复展,想请你去露个面。”
我沉默了一会儿。
“再说吧。”我说。
车子继续往前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