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能俯瞰半个城市的风景。
巨大的落地窗前,周行深背对着我,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和一块简约的腕表。
“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能力,秦雨。”他没有转身,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三年前那个并购案,如果不是你给陆沉舟出谋划策,他赢不了我。”
我站在他身后三米处,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那里隐隐作痛,是手术的后遗症。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说。
周行深终于转过身。他比陆沉舟大几岁,轮廓更深,眼神更锐利。不像陆沉舟那种外表温文尔雅实则冷漠的类型,周行深是明目张胆的侵略性。
“很好。”他走到办公桌前,推过来一份文件,“城南那块地,陆氏志在必得。你在他身边三年,应该最清楚他的策略。”
我没有立即去拿文件:“我入职周氏,有一个条件。”
“说。”
“城南项目全权交给我负责,你不插手。我要陆沉舟在这块地上,血本无归。”
周行深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么恨他?”
我没有回答。
恨吗?或许。但更多是一种冰冷的清醒。三年婚姻,我像个傻子一样沉浸在他编织的温柔假象里,直到林晚晴回归,他才撕下所有伪装。
我不恨他爱林晚晴,我恨他浪费了我三年时间,恨他让我相信我们会有未来。
“私人恩怨,不影响专业判断。”我说。
周行深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成交。不过秦雨,我要提醒你,如果你让我失望...”
“我不会。”我打断他,拿起那份文件,“下周一竞标会,你会看到结果。”
走出周氏大厦时,我在旋转门处撞见了一个人。
林晚晴。
她挽着一位贵妇的手臂,显然是来逛街的。周氏大厦的一到三层是本市最高端的购物中心。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秦**。”她松开贵妇的手,优雅地走到我面前,“真巧。”
我点点头,准备绕开。
“听说你和沉舟离婚了?”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真可惜。不过也是,强扭的瓜不甜。”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林**,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
“什么?”
“捡别人不要的东西,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林晚晴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沉舟从来都是我的。是你趁我不在的时候...”
“趁你为了更好的前途抛弃他的时候?”我轻笑,“林晚晴,你当年为什么出国,我们心知肚明。陆沉舟那时候一穷二白,配不上你。现在他有房有车有公司了,你回来了。时间掐得真准。”
她精致的妆容下,脸色终于绷不住了:“你!”
“我还有事,失陪。”我转身离开,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笃定的节奏。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晚晴站在原地,眼神怨毒。
手机震动,是周行深发来的信息:“表现不错。不过小心点,林晚晴不是省油的灯。”
我回复:“我知道。”
刚收起手机,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我认得那个尾数——陆沉舟的助理。
“秦**,陆总想见您一面。关于离婚协议...”
“让律师联系我的律师。”我平静地说,“我和陆沉舟之间,没有直接对话的必要。”
“可是...”
“没有可是。”我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小腹的疼痛又传来,我伸手按住,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一周后,我以周氏集团首席战略顾问的身份,出现在城南地块竞标预备会上。
陆沉舟看到我时,手中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愤怒、难以置信,最后全部凝结成冰冷的敌意。
“秦雨?”他的声音紧绷,“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微微一笑,向会议桌对面的周行深点头致意,然后才转向陆沉舟:“陆总,我是周氏集团的代表。今天代表周氏参与竞标预备会。”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陆沉舟的关系,或者说,曾经的关系。
陆沉舟的脸色由白转青:“你投靠了周行深?”
“陆总这话说的,”周行深慵懒地开口,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人才流动,不是很正常吗?秦**这样的人才,周氏求之不得。”
陆沉舟死死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我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会议开始后,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方案。
“城南地块的优势在于区位,但缺点同样明显——周边基础设施不完善,交通规划滞后。传统开发模式需要至少五年才能看到回报,现金流压力巨大。”
我看向陆沉舟:“如果我没猜错,陆氏的计划是将地块分割,分阶段开发,同时申请**配套支持,对吗?”
陆沉舟的手指微微收紧。我太了解他了,他的每一个商业习惯,每一个思维方式,都是我陪着他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秦顾问倒是很了解陆氏的风格。”他冷冷地说。
“知己知彼。”我微笑,转向在座的其他公司代表和周行深,“但周氏有一个完全不同的思路。”
我打开投影,清晰的方案呈现在大屏幕上。
“我们不分割地块,而是整体开发,打造一个集住宅、商业、教育和医疗于一体的微型城市。同时,我们愿意自费修建两条连接主城区的道路,条件是**给予相应税收优惠。”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个方案的大胆之处在于前期投入巨大,风险极高。但一旦成功,回报将是传统模式的数倍。
“资金从哪里来?”有人质疑。
“周氏已经与三家国际投行达成初步协议。”我说,递上一份意向书副本,“十五亿美元,年化利率3.7%,期限十年。”
陆沉舟的脸色彻底变了。
3.7%的利率,十年期限——这几乎是市场上不可能拿到的条件。周行深为了这个项目,下了血本。
“秦雨,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陆沉舟压低声音,在会议间隙走到我身边,“周行深只是利用你对付我,等项目结束,他就会一脚把你踢开。”
我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那又怎样?至少现在,他给我的尊重和报酬,是你从未给过的。”
“我们之间的事...”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我抬头看他,眼神平静,“陆沉舟,从你让我打掉孩子那一刻起,我们就结束了。”
他的表情有瞬间的松动:“孩子...”
“没有了。”我说,声音毫无波澜,“如你所愿。”
陆沉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僵硬地转身离开。
会议结束后,周行深走到我身边:“表现不错。不过你刚才说的自建道路,预算报告里没有。”
“我会补上。”我说,“而且我有把握,实际成本可以比预算低15%。”
“为什么?”
“因为陆沉舟最怕的就是长期重资产投入。”我看向陆沉舟离开的背影,“他会以为我们只是在虚张声势,然后押注在短期回报上。等他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拿下项目了。”
周行深打量着我,眼神复杂:“秦雨,有时候我觉得,陆沉舟放弃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我没有回应,只是拿起文件:“下周竞标会,我需要工程部和技术部的全力配合。”
“给你最高的权限。”周行深说,“让我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
走出会议室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秦雨,我们谈谈。关于孩子的事,我查了医院的记录,你...”
我删掉短信,拉黑号码。
太迟了,陆沉舟。
一切都太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