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水晶灯下的血色誓言水晶吊灯的光芒太过刺眼,在巨大的落地窗外深邃夜空的映衬下,
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似的,齐刷刷打在我身上,沉甸甸的,
带着艳羡、祝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衡量。玫瑰和香槟的浓烈香气混合着暖风空调的气息,
沉甸甸地糊在脸上,有点腻,闷得人透不过气。司仪的声音透过高档音响传来,
在华丽穹顶下回荡:“陆明轩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苏晚**为妻?无论贫穷或富有,
健康或疾病,都爱她、忠诚于她,直至死亡将你们分开?”陆明轩就站在我面前。
他今天穿着特别定制的黑色礼服,合身得一丝不苟,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线条。
那张让无数名媛倾倒的英俊脸庞上,此刻盛满了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的深情,几乎能溺死人。
他执起我的手,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曾经被我无数次羞涩地触碰过,
此刻却带着让我陌生又心悸的微凉体温。他看着我的眼睛,唇角弯起一个能融化冰雪的弧度,
声音低沉悦耳,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玉珠,
滚落在这片奢侈的寂静里:2氧气阀边的死亡凝视“我愿……”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撕裂了我的大脑!“愿意”那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
就被另一组冰冷尖锐的画面彻底吞噬、绞碎——顶灯惨白,墙壁白的刺眼。
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想呕吐,浓得像是化不开的死亡气息。
冰冷的氧气面罩沉重地扣在我的口鼻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我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明轩。
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凑在氧气瓶的调节阀前,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而贴在他怀里,
纤细白皙得仿佛能发光的手指也同样覆在旋钮上的,是白薇薇。
我那个永远挂着无辜微笑、像只柔弱小白兔的好“闺蜜”。他们两个,挨得那么近,
在刺鼻的消毒水味里,在笼罩我的死亡阴影之下,嘴唇几乎快要贴到一起。陆明轩侧着头,
嘴唇微动,像是在对白薇薇低语什么,嘴角那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被惨白的顶灯照得一清二楚。白薇薇的手指灵巧地转动。不是她一贯撒娇时那种缠人慢拧,
而是带着一种干脆的、彻底的决绝。旋钮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根针扎进我最后的意识。
紧跟着,是氧气被硬生生切断后,管道里发出的“嘶嘶”漏气声,空洞,绝望,
像生命正被一点点抽走的哀鸣。呼吸骤然被夺走的感觉,
五脏六腑被无形大手狠狠攥紧、捏碎的剧痛……比刚才更凶猛万倍地重新在我身体里爆开!
“唔……”我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压抑的抽气,身体猛地一晃。“晚晚?怎么了?
”陆明轩被我突然的异样打断,立刻扶住我的手臂,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不解,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迅速扫过我的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手上的力道很大,
看似温柔搀扶,实则隐含着不容挣脱的控制。无数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带着疑惑、好奇,还有极少数敏感的宾客眼中一闪而过的狐疑。空气瞬间凝固。
司仪也愣住了,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一切都回来了。
那个冰冷的、肮脏的、令人作呕的结局。病房里最后那窒息的感觉,像是被抛进冰窖的毒蛇,
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寒彻骨髓,又带着淬炼过的毒液和烧灼一切的怒火。
我猛地甩开陆明轩的手!动作之快,力量之大,让他猝不及防,
脸上的温柔假面猝然崩开一道裂痕,露出底下错愕的真实。
整个世界在我眼前剧烈摇晃、旋转。那奢华的水晶灯,流光溢彩的香槟塔,
宾客们堆满假笑的脸,花团锦簇的拱门……所有这些精心构筑的梦幻泡影,
惨白冰冷的光、被那双交织着背叛与杀意的眼睛、被那“嘶嘶”的死亡漏气声……彻底粉碎!
“晚晚?”陆明轩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切的慌乱,他试图再次靠近,声音刻意压低,带着警告,
“别闹了,大家都在看着!有什么不舒服我们……”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被我眼中的东西彻底冻住。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甚至不是恨。
那是……一片焚尽万物的死寂深渊,冰冷得能吞噬一切光线。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无名指上,
那枚硕大的、在灯光下闪耀着令人目眩神迷火彩的鸽子蛋钻戒,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烫得我指尖发颤。它在嘲笑我,嘲笑我上一世的愚蠢和枉死。我的目光,
越过陆明轩那张瞬间失血的俊脸,
直直地钉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穿着白色伴娘小礼服的身影上——白薇薇。
她正紧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那双小鹿般无辜的大眼睛里,
此刻却清晰地映出了我冰冷的、淬着剧毒的注视。她明显瑟缩了一下,
下意识地往旁边一个高大的男宾身后躲了躲,试图藏起自己因惊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呵呵……”喉咙深处,溢出几声低哑的、破碎的冷笑。
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瘆人,清晰地敲打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在全场宾客惊愕到凝固的目光中,在陆明轩难以置信地欲言又止的注视下,
在司仪张口结舌的混乱中,我猛地一扬手!
那枚象征着陆家财富、象征着陆明轩“爱意”、象征着无数人梦寐以求身份的钻戒,
带着一道刺目的闪光,以决绝的姿态脱手飞出!“啪嚓!”清脆、响亮,
甚至带着点玉石俱焚的意味。它在光滑的、象征纯洁婚姻的红色地毯上弹跳了一下,
然后无助地滚了好几圈,最终停在一张摆满昂贵法式点心的桌脚边,钻石的光芒依旧耀眼,
只是裹上了一层粘腻的奶油污垢,狼狈地躺在那里,像一块被人随手丢弃的石头。
3婚纱染血的决裂巨大的、绝对的寂静,如同粘稠的沥青,瞬间灌满了整个宴会厅。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几百双眼睛像被无形的钉子死死钉住,
难以置信地凝固在我和那枚滚落尘埃的钻戒上。陆明轩的脸,在璀璨灯光下褪尽了血色,
一片灰败。他像一尊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石膏像,
俊美的五官僵硬地维持着上一个表情——温柔的假笑混合着极度的错愕,
形成一种极其怪诞又惊骇的定格。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苏晚!”一声尖锐得变了调的低吼刺破了死寂。是我的婆婆,
陆明轩的母亲。她那张保养得宜、常年挂着刻薄挑剔神色的脸,此刻因暴怒而扭曲变形,
眼角的细纹都狰狞地炸开。她根本不顾仪态,猛地拨开挡在前面的人,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踩着恨天高就朝我冲过来,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你这个**胚子!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是在打我们陆家的脸!
”那带着体味和昂贵香水气味的尖利嗓音,瞬间将我拉回了前世。冰冷的豪宅里,
她踩着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敲打出审判的节奏,用仿佛沾着冰碴子的语调,
挑剔着刚刚从厨房里端出来的、我精心熬了几个小时的汤:“咸了,齁死人。
小家子气就是小家子气,连个汤都做不好,真不知道明轩看上你什么?我们陆家娶你,
是给你脸,别不知好歹!”昏迷前最后的日子,
她也是这般居高临下地站在ICU那扇巨大的玻璃墙外。隔着冰冷的玻璃,她瞥向我的眼神,
不是对儿媳濒死的担忧,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混合着厌倦和等待的解脱。
像是在看一件终于可以清理掉的废旧物品。然后,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对着旁边的陆明轩说了句什么。陆明轩僵硬的身体动了动,
搂紧了旁边的白薇薇。那细微的点头动作,像一枚淬毒的钢针,
扎穿了我那时仅剩的微弱意识。我猛地回过神。
婆婆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即将抓到我的胳膊。
一股混杂着隔世恨意和生理性反胃的恶心感直冲喉咙。“滚开!”声音不高,从牙缝里挤出,
带着冰刃般的锋利和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猛地侧身一让,动作快得她自己都收势不及,
一个趔趄差点撞在旁边的桌角上,狼狈地扶住桌子才稳住身形。“你!
你竟敢……”她气疯了,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我的手指抖得像中风。
再没任何兴趣陪这群人演戏。脚下的恨天高仿佛变成了最坚固的铠甲,支撑着我挺直脊梁。
我无视了身后因我一句“滚开”而再次掀起的、更加沸反盈天的抽气声和难以置信的惊呼,
踩着那象征纯洁新娘身份却无比碍事的、裙摆拖曳的洁白婚纱,步伐沉稳地、一步步地,
朝着紧闭的宴会厅大门走去。每一步都踏在红毯上,也踏碎了我过去那个愚蠢卑微的幻梦。
身后,是陆明轩夹杂着惊怒与茫然的、试图挽回的呼唤:“晚晚!你等等!
你听我解释……”还有婆婆歇斯底里的咒骂:“**!你给我站住!你算什么东西!
离了明轩你什么都不是!我们陆家会让你在江城寸步难行!”咒骂在身后渐渐远去,
变得模糊不清。厚重的鎏金宴会厅大门被我“砰”地一声推开,外面空旷的走廊里,
冷气猛地扑面而来,吹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甜腻花香和金钱堆砌出来的虚假温暖。我的心跳,
在胸膛里沉稳有力地搏动着,像一面越擂越响的战鼓。开往滨海别墅的车在夜色中疾驰。
城市流光溢彩的霓虹透过车窗,明明灭灭地洒在我身上,
将这身象征着圣洁、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洁白婚纱染上变幻莫测的光斑。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透过后视镜,我能看到他眼神里藏不住的惊疑,
几次三番想开口询问,最终还是被这凝重得近乎凝固的气氛压了回去。
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亮着,
是我刚刚紧急联络的两个人:一个是行业里以强硬著称的离婚律师王芸,
回复简洁有力:“定位收到,协议基础版已发你邮箱,关键证据锁定,开始行动。”另一个,
是相识于一次商业酒会、人脉遍布三教九流的**陈锋,
他的回复带着一股江湖气:“收到!苏**放心,活儿干净着,马上到别墅区外围待命,
东西随时到位。”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字句,我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
心脏却像被浸入冰水,又投入烈火,反复煎熬。
手指下意识地触碰到贴身**里卡着的一个坚硬小方块。那是陈锋昨晚特意派人送来的,
一个自带网络传输功能的微型针孔摄像机。它很小,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