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时候我意外迷失丛林,撞见一条两米长的碧绿毒蛇,吐着猩红蛇信,两颗尖细的毒牙泛着冷光咬向一匹小白马的腿。
我折下绿柳枝,狠狠抽打在毒蛇身上,赶跑了它,救下了小白马。
小白马被毒蛇咬到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黑色,我找来蒲公英小心翼翼敷在它的伤处,希望止血。
又扯来紫云英喂给它,它低头嚼着,忽然抬首蹭蹭我的手背,开口道:“小恩人,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
“等你十八岁那天,我会把你的白马王子驮到你面前。”
这话,我记了整整十年。
十八岁那天,白马如约而至。
它四蹄踏尘,身姿矫健如流云,银鬃迎风炸开,鼻间喷着白气,脖颈高扬,一派神骏灵动。
马背上驮着的,正是我暗恋多年的高冷校草......
......
“姜薇回南城了。”
院子里的晚香玉开到了第三重,我也重复了这句话三遍。
茶雾袅袅隔在我们之间,我抬眼看他:“水沸第三遍了。”
裴映这才惊觉,慌忙提壶注水,水流却溅湿了手背。
我递给他棉帕,他接过时冲我露出一个笑,可我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你最近翻译的这本小说,情节太跌宕,我看得太入神了。”
“我在说姜薇。”
姜薇,裴映分手七年的前女友。
毕业后嫁去德国,朋友圈里经常晒莱茵河畔的晴空,还有她金发蓝眼的混血宝贝。
“你想听到我怎么说?”他将皮球踢了回来。
“我听在德国的老同学说,姜薇是单方面被离婚,正在争儿子的抚养权。”
裴映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灿灿,你不必这么迂回。我们律所确实接了姜薇的离婚案,但我并不是她的**律师,我和她不会有接触。”
说谎。
你明明在想怎么帮她打官司。
我爱了这个人十四年,他紧张时右手会无意识地摩挲左手中指。
此刻,他的手指正反复擦过那个位置。
我的心像被晚香玉的刺扎了一下。
“裴映。”
他正低头摆弄茶具,青瓷杯在掌心转了三个来回。
“裴映。”
他放下茶盏,视线落到了庭院里的晚香玉。
“裴映。”
第三声落在茶雾将散未散时。
他一次都没有听到。
我收好译稿进屋,他依旧在藤椅上坐了很久,茶凉透了也没有进来。
第二天我是被阳光叫醒的。
“醒了?生日快乐。”裴映俯身,将一个丝绒盒子放在我枕边,“晚上我们去‘云境’,我订了能看到整个江景的位置。”
我打开盒子,是梵克雅宝那对我看过三次的耳坠。
他说太华丽不适合日常佩戴,原来都记得。
“我先去趟律所,有个紧急案情分析会。”他吻了吻我的额头,“晚上七点,我一定准时到‘云境’。”
我点点头,目送他离开。丝绒盒子在掌心微微发烫。
午后我开始选衣服,又精心绾了发,戴上那对新耳坠。
暮色四合时,我独自前往“云境”。
餐厅在五十二层,整面落地窗外,江两岸的灯火正次第亮起,像谁打翻了一匣子碎钻。侍者引我到预定的位置,香槟已经在冰桶里等候。
七点整,我整理了一下裙摆。
七点半,我回复了两封工作邮件。
八点一刻,侍者第三次来添水时,轻声提醒:“**,需要先点餐吗?主厨九点下班。”
我摇摇头,耳坠在颈边轻轻晃动。
窗外的游轮拉响了汽笛,长长的,像一声叹息。
九点十分,经理亲自过来致歉:“厨房已经收档了。您需要我为您叫车吗?”
我这才发现,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我裹紧披肩,指尖冰凉地划开手机。
拨号音响了七声。
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轻柔的女声:“喂?”
“不好意思,裴律师刚刚出去了。您有什么事可以先告诉我,等裴律师回来了我代为转告给他。”
可我听见了电话那头,一个稚嫩的童声清脆地喊:“裴叔叔,妈妈哭了,你抱抱她好不好?”
雨越下越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