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王浩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红酒洒了一地,像血。
李薇的嘴巴张成O型,手里的筷子掉了一只。
全桌十二个人,二十四只眼睛,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带着难以置信、困惑、以及逐渐升起的恐慌。
“少...少爷?”王浩的声音破了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我没理会他,转向那个中年男人——云顶阁的总经理,陈经理。
“陈叔,不是说不用特意过来吗?”我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
陈经理姿态恭谨:“老爷吩咐了,您第一次带朋友来自家餐厅,一定要招待好。主厨是今天专程从法国飞来的,带了整个团队,食材也是今早空运到的。”
自家餐厅。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林深,这...这是...”王浩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这是开玩笑的吧?你...你家不是...”
“我家是破产了,欠了很多债。”我平静地接过话,“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我站起身,陈经理立刻上前,为我拉开椅子。这个动作熟练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震惊的脸,“林深,林氏集团唯一继承人。这家餐厅,以及你们所在的这栋大厦,是我家产业的一部分。”
死寂再次降临,但这次和刚才不同。刚才的沉默是尴尬和怜悯,现在的沉默是震惊和恐惧。
“不可能...”王浩喃喃道,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林氏集团...那个林氏?可是姓林的人那么多...”
“需要看产权证明吗?”我问。
陈经理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我。我接过来,轻轻放在桌上,正好压在那叠一万现金上。
文件首页,“云顶阁所有权**协议”几个大字清晰可见,末尾的签名处,是我的名字。
“这栋大厦是三个月前收购的,餐厅是上个月开始装修的。”我说,“本来想低调开业,没想到第一次来,就遇到同学聚会。”
王浩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班长刚才说,让我打包剩菜?”我走到那桌残羹前,拿起一盘几乎没动的龙虾,“学两声狗叫,给一万?”
“不...不是...”王浩语无伦次,“我那是开玩笑...老同学开玩笑...”
“开玩笑?”我笑了,“可我觉得这游戏挺有意思的。”
我转向陈经理:“陈叔,把这些菜倒了。”
“是,少爷。”
“等等。”我看着脸色惨白的王浩,“班长不是说浪费可惜吗?这样,你把这些剩菜打包带回去,学两声狗叫,我给你十万。怎么样?”
“林深...不,林少...”王浩的声音在发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十万不够?那二十万。”我平静地说,“三十万?你开个价。”
王浩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其他人更是不敢出声,有几个已经悄悄把椅子往后挪,试图和他划清界限。
“林深,算了。”李薇小声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看她一眼,又看看其他人。那些刚才还或明或暗嘲笑我的人,现在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缩进桌子底下。
“陈叔,让主厨上菜吧。”我终于说,“把这些撤了,桌子擦干净。”
“是!”
陈经理拍手,一群训练有素的服务员鱼贯而入,迅速撤走所有剩菜,换上崭新的桌布、餐具。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在这三分钟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新菜上桌了。
和刚才的菜完全不同。如果说刚才的是高级餐厅水准,现在的就是艺术品。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博物馆的展品,摆盘极具创意,香气扑鼻而来。
“这是法国三星主厨皮埃尔先生的招牌菜,松露鹅肝配金箔。”陈经理亲自介绍,“松露是今早从意大利空运的,鹅肝是...”
“可以了,陈叔。”我打断他,“让同学们享用吧。”
但没有人动筷。
“怎么不吃?”我问,“不合胃口?”
“合!合胃口!”王浩第一个拿起筷子,手抖得厉害,夹了几次才夹起一块鹅肝,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好吃...真好吃...”
其他人这才纷纷动手,但吃得小心翼翼,完全没了刚才的喧哗。
“林深,”李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这些年...你到底...”
“我家确实破产了,欠了两千多万。”我平静地说,“我花了八年还清所有债务,又用两年让公司起死回生。去年,林氏集团重新上市,市值是破产前的三倍。”
每说一句,桌上就安静一分。
“所以你不是自由职业...”李薇喃喃。
“我是自由职业。”我说,“给自己打工,不算自由职业吗?”
有人想笑,但看到我的表情,又把笑憋了回去。
“林深,对不起。”王浩突然站起来,深深鞠躬,“我刚才喝多了,胡说八道,你大人不大量...”
“坐下吃饭。”我说。
他僵在那里,鞠着躬,起也不是,坐也不是。
“我说,坐下吃饭。”我重复一遍,语气没什么变化,但他立刻直起身,乖乖坐回椅子上,背挺得笔直。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诡异到极点。每上一道菜,陈经理都会详细介绍,然后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品尝,再挤出几句夸张的赞美。
只有我吃得自在,偶尔和陈经理低声交谈几句餐厅的运营情况。
“少爷,老爷说您最近在忙城南那个项目,让您注意休息。”陈经理说。
“知道了,我爸就是爱操心。”
“老爷也是关心您。上次您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把夫人吓坏了。”
“我妈又跟你告状了?”
“夫人是担心您的身体。”
我们俩的对话平常自然,但每句话都像小锤子,敲打着在座每个人的神经。
林氏集团。城南项目。老爷夫人。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林深。
饭终于吃完了。甜品是主厨亲自推车进来现场**的火焰冰淇淋,蓝紫色的火焰窜起半米高,引来一阵压抑的惊呼。
“各位还满意吗?”主厨用法语问。
陈经理翻译后,所有人都拼命点头。
“满意就好。”我用法语回答,“辛苦了。”
主厨受宠若惊地鞠躬,推着车离开了。
“林深,你还会法语?”李薇惊讶。
“工作需要,学了一点。”我说。
一点。刚才那句法语发音标准,用词得体,可不是“一点”的水平。
“时间不早了。”我看了一眼手表,“今天就到这里吧。”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想逃离这个让他们尴尬到窒息的地方。
“等等。”我说。
刚站起身的众人又僵住了。
“班长。”我看着王浩。
“在!”他几乎是立正站好。
“你的钱。”我把桌上那一万现金推过去,“收好。”
“不不不,林少,这钱就当是我...”
“我让你收好。”我打断他。
王浩颤抖着手,把钱收回去,塞进钱包,动作慌乱得像在藏赃物。
“还有,”我继续说,“今天的账单...”
“我请!我请!”王浩抢着说,“说好是我做东的!”
“不用。”我说,“在自家餐厅吃饭,没有让客人付钱的道理。”
我起身,陈经理立刻为我披上外套——一件看起来普通,但懂行的人能看出是某奢侈品牌定制款的羊绒大衣。
“各位,今天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我说,“陈叔,给每位同学准备一份伴手礼,用最好的。”
“是,少爷。”
走到门口,我停住脚步,回头。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目送我离开,表情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对了,”我说,“下个月我订婚,在自家酒店办。到时候会给各位发请帖,希望都能来。”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的反应,推门离开。
门外,陈经理低声问:“少爷,真的给他们发请帖?”
“发。”我说,“用烫金的。”
“是。”
走进专用电梯,当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那个包厢,隔绝了那些复杂目光,我才终于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累。
但看着王浩那张脸从得意到惨白,值了。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一辆黑色宾利静候在那里。司机下车为我开门。
“少爷,回家还是回公司?”
“回家。”我说,“对了,明天让财务部把王浩公司的资料给我。”
“是。”
车驶出车库,融入城市的霓虹。我看向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景很美,但十年前,我根本无心欣赏。
那时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然后,把失去的一切拿回来。
现在,我拿回来了。
而且,利息收得很足。
手机震动,是李薇发来的微信:“林深,今天真的对不起。我们都不知道...”
我打字回复:“没事,都过去了。”
是真的过去了。
那些被看不起的日子,那些被践踏的尊严,那些深夜咬牙坚持的时刻。
都过去了。
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王浩,你以为今天的羞辱就是全部?
不,那只是开胃菜。
主菜还没上呢。
我收起手机,闭上眼。
同学会结束了。
但好戏,才刚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