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夏啊,你闺女讲得不错,有水平!不愧是咱们厂子弟,进了妇联就是不一样!”
工会主席笑眯眯地。
“不过嘛,这学习内容你也得多上心,特别是涉及家庭关系的部分,要带头做好表率啊。”
夏国华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
另一边,刘翠花想偷偷溜走,却被王婶、李阿姨几个堵住了。
“翠花,听了七月讲课,有啥感想没?”
王婶嗓门亮堂。
“人家说的苛待前妻子女的,听着耳熟不?”
“看七月那孩子讲得多明白,做人后妈,得心胸宽广,可不能像某些人似的,眼皮子浅,尽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李阿姨阴阳怪气。
刘翠花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捂着脸推开人群跑了。
身后传来一阵嗤笑。
夏七月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畅快。
舆论的高地,你不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而现在,她手握妇联的话筒,这高地她占定了。
让渣爹后妈在单位和家属院社会性死亡,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该动点真格的了。
机械厂年底有一批福利分房的指标,虽然只是简子楼,但也是多少人挤破头想要的。
夏国华资历够,本来很有希望。
现在他们住的房子,是分给原主妈的。
但今年厂里出了新规定,要综合考虑职工家庭情况,家风不正、有不良影响的,一票否决。
夏国华听到这消息时,心都凉了半截。
他现在在领导眼里,就是家风不正的典型。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找关系打听。
低声下气地解释,说家里那都是误会,女儿年轻不懂事乱写文章,跟夫妻俩有点小矛盾。
但效果甚微。
流言一旦传开,就像泼出去的水,想收回来是不可能的。
晚上,夏国华灌了半瓶白酒,红着眼睛瞪着刚下班回来的夏七月。
夏七月放下包,闻到满屋酒气,皱了皱眉,没说话,径直去厨房倒水。
“站住!”夏国华哑着嗓子吼道。
夏七月停下脚步,回头平静地看着他。
“分房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夏国华喘着粗气质问。
“你是不是跟厂里领导说了什么!”
夏七月不紧不慢的喝了口水:“爸,厂里分房是厂里的事,我一个妇联小干事能说什么?新规定是厂党委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自从你进了妇联,写了那破文章,家里就没消停过!我在厂里都快成笑话了!现在连房子都要黄!”
夏国华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来,带倒了凳子。
“你是不是非要逼散这个家你才甘心?我告诉你夏七月,我要是分不到房子,你也别想好过!”
刘翠花从里屋走出来,眼睛红肿,狠狠地瞪着夏七月:
“你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你妈,现在又来克我们!芳芳和建军被你害到西北吃沙子,我和你爸被你害得抬不起头,现在连个安身立命的房子都要没了!你的心怎么这么毒?”
面对两人的指责,夏七月笑了。
“我妈怎么死的,爸,你最清楚,她病重的时候,你和刘翠花就在外面苟且了吧?她尸骨未寒,你们就急着领证了吧?”
夏国华和刘翠花脸色骤变。
“至于房子……”
夏七月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是夏国华、刘翠花、夏芳芳、夏建军的合照,没有原主。
“这房子是我妈的,现在你们觉得住着不舒服了?”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夏国华和刘翠花惨白的脸。
“刘翠花,是不是忘了,当初是怎么把我妈留下的那点东西一点点搬空,贴补给你娘家的?”
“你……你胡说八道!”刘翠花尖叫。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夏七月语气平静。
“我让你们也尝尝提心吊胆,失去珍视之物的滋味,怎么就成我逼你们了?”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夜风灌进来。
“分不到房子,是你们自己作的,与我无关。”
夏七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不过,如果你们实在想要房子,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指条明路。”
夏国华和刘翠花下意识地看向她。
“把当年我妈留下的东西折算成钱,还给我。”
夏七月一字一句道。
“拿到钱,我立刻搬走,再也不回来,你们也好清清白白地去争房子。”
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说完,她迈步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门内传来夏国华砸东西的声音,还有刘翠花的哭声。
夏七月抬头看了看稀疏的星空。
攻心为上。
渣爹后妈最在乎什么,她就偏偏让他们失去什么。
面子,里子,前途,钱财……一样样,慢慢来。
陆星河觉得,自己可能被夏七月这女人当成了工具人。
还是用过即丢的那种。
自打上回让他送了下乡通知单,看了一场夏家鸡飞狗跳的八卦后,夏七月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说好的进妇联的门路,和让老爷子消停的法子呢?
陆大少爷很不爽,非常不爽。
他陆星河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晾过?
“星河,该你出牌了!发什么愣呢?想哪个相好的了?”牌友拿胳膊肘捅他。
陆星河回过神,把手里一把牌往桌上一甩:“不玩了,没劲,你们牌技太臭。”
“嘿!输急了就掀桌是吧?”发小不干了。
“谁掀桌了?老子是有正事儿!”
陆星河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绿外套,往肩上一搭,长腿一迈就往外走。
“找那没良心的丫头算账去!”
他蹬上他那辆保养得锃光瓦亮的凤凰二八,一路叮铃哐啷,带着兴师问罪的架势,直奔区妇联。
门口看门的大爷拦他。
他下巴一扬,眉梢带着混不吝的劲儿:“我找夏七月,她欠我东西没还。”
大爷瞅他这派头,不像普通街溜子,倒像大院儿里那些不好惹的主儿。
犹豫了下,还是进去喊人了。
夏七月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刚油印出来的宣传单。
看到陆星河,她挑了挑眉:“陆星河?你跑这儿来干嘛?影响多不好。”
陆星河被她的态度气乐了:“夏七月,你欠债不还,影响就好了?”
“我欠你什么了?”
夏七月把宣传单换到另一边抱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陆星河往前凑近一步,咬牙切齿的说:“进妇联的门路,还有,让老头子消停的法子!你当初怎么说的?过河拆桥也没你这么快的!”
“哦——”
夏七月恍然大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进妇联啊,这个简单。”
陆星河竖起耳朵。
夏七月:“首先,你得是个女的。”
陆星河:“……夏七月!”他拳头硬了。
“开个玩笑,看把你急的。”
夏七月嘴角弯了弯。
“至于让你家老爷子消停的法子嘛……我确实有个主意。”
“说!”陆星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