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喉结滚了一下,指尖停在语音条上,没点开。
林栀看了眼我的手:“别听,先截屏。”
我照做,把那句话截下来,连同时间戳一起存进文件夹。动作做完,才发现掌心全是汗,滑得快握不住手机。
我抬眼看她:“我是不是很蠢?明明一开始就不该让她拿我身份证照片。”
林栀没嘲笑我,语气反而更稳:“信任不是蠢。把信任拿去当工具的人才蠢,蠢到以为别人永远不会醒。”
这句落下,我胸口像被轻轻拍了一下,热了一瞬。
门帘被掀开,冷风灌进来,带着外面车尾气的味道。
一个穿灰色羽绒服的男人进来买烟,顺手把门帘放下,面馆又回到蒸汽里。
我刚夹起第二口面,手机又响。
这次是公司来电。
我接起,耳边是主管压着火的声音:“秦舟,合规那边要你立刻上楼一趟。还有,公关也在,你带着材料。”
我筷子停在半空,面条滴下一点汤,烫在手背上,疼得我一缩。
“现在?”我问。
“现在。”主管顿了一下,“别慌,把事说清楚。公司不怕你被黑,怕你真参与。”
我挂断电话,喉咙里那点热立刻冷下来。
林栀看着我:“去吧。材料都在你文件夹里,按顺序讲。”
我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又摸了摸手机,确认它们都在。这个动作像习惯,也像我给自己打一针镇定剂。
“面钱我付。”我说。
林栀抬了抬下巴:“先把你的人生付清。”
我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却不再发抖。
公司会议室的灯白得刺眼。
公关、合规、法务坐了一圈,桌上摆着我白天发过的撤投放证明和平台回执,纸张边角整齐得像被刀切过。
我把电脑投屏,按时间线把证据放出来。
“我没有参与投放,也没有收任何费用。”我把话说得很慢,怕说快了像心虚,“这是我提出不出镜的聊天记录,这是未经授权使用的投放视频,这是撤投放、下架回执。”
合规负责人翻到许念那条语音截图,眉头皱了一下:“她还在威胁你?”
我点头,喉咙发紧,吞咽的时候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我已经保存证据。后续如果出现诽谤或持续骚扰,我会报警并走诉讼。”
公关看着屏幕,手里转着笔:“你和她现在什么关系?”
我顿了一下,指尖在桌底轻轻掐了掐掌心,疼让我更清醒:“结束了。”
这句说完,我忽然觉得肩膀轻了点,像把一件湿外套脱下来。
法务开口:“你做得对。后续她如果曝光你所在公司,属于进一步侵权和可能的商业诋毁。你第一时间通知公司,很关键。”
主管看着我,脸色缓了一些:“行,先这样。你这两天别在公开场合露面,通勤注意安全。公关会监测舆情,有情况立刻报。”
我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像熬过一场高烧。
门一关上,走廊的空气都显得更稀薄。
我回到工位,刚坐下,手机就弹出一条推送。
许念开了直播预告。
标题很熟练,很狠:“被风控男友带律师逼到崩溃,我该怎么办?”
配图是她红着眼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像把“受害者”三个字贴在额头上。
评论区已经有人在猜“风控男友是哪家”,还有人发“人肉他”。
我盯着屏幕,指尖发凉,胃里又翻了一下。
我没点进去,直接把预告截图,发给林栀。
消息刚发出去,许念的电话就打来了。
我看着那串熟悉的号码,像看着一根烫手的铁丝。响到第三声,我接了。
“秦舟,你满意了?”她声音嘶哑,像哭过,“你让他们拿函吓我,你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我没接她的情绪,只说事实:“你直播标题和内容涉嫌诽谤,也涉嫌引导网暴。删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出一声冷笑:“你怕了?你也会怕?”
我吸了口气,鼻腔里都是办公室空调的干味,冷得刺:“我怕的不是你。我怕的是我以前瞎。”
许念像被刺到,声音尖起来:“你别装清高!你以为你干净?你跟那个女律师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早就……”
“许念。”我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却更硬,“别把你那套猜疑往我身上套。你想哭就去哭,别拿别人的脸当抹布。”
说完这句,我胸口起伏了一下,呼吸不稳,手指却稳稳按住了录音键。
许念在电话里骂了几句,话越说越脏,最后扔下一句:“你等着。”
我没再回话,直接挂断。
电话断的那一刻,耳边嗡的一声像世界静了下来。
我盯着录音界面,手心里全是汗。
我把录音保存,按日期命名,丢进文件夹。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许念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微信、电话、邮件,一个不留。
手指按下“确认”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喉咙发紧,像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拔出去,疼,又痛快。
下班回家,楼道灯坏了一盏,光线断断续续。
电梯门开,我刚迈进去,门外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
许念冲进来,脸上没妆,眼睛肿着,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像临时找来的道具。
电梯门慢慢合上,空间瞬间变窄,空气里有她身上的香味,甜得发腻。
许念看着我,声音发抖:“你把我拉黑了?”
我没退,背靠着电梯壁,手指按住楼层键,指腹发麻:“你跟到我家干什么。”
许念把纸袋往我面前一递,里面露出一张打印纸:“你看看这个。”
我扫了一眼,是一份所谓的“合作分成说明”,上面写着她因为撤投放损失多少,又写我“需承担一半”。
我差点笑出来。
笑意卡在喉咙里,我咽了一下,胸口却更冷:“这不是合同。”
许念眼泪一下掉下来,像开了闸:“你就这么绝?我们在一起两年,你说散就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抱着我哄我,你会说没关系……”
她哭得肩膀发抖,电梯里只有她的抽气声。
我盯着她,心里那点旧情像被热气烫过,软了一瞬,又被她手里的那张纸给冻回去。
“许念。”我开口的时候嗓子干得发疼,“你想要钱,去找甲方,去找MCN。别找我。”
许念抬头,眼睛红得吓人:“那你至少把那个函撤了,发条声明,说你没有逼我,说你还是我男朋友。”
我听见“男朋友”三个字,胃里一阵反酸。
我停了两秒,指尖在裤缝边摩擦了一下,像把自己稳住。
“我不是你的男朋友了。”我说,“从你把我脸挂上大屏那一刻就不是。”
许念的哭声停住,像被人掐了喉咙。
她盯着我,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冷:“你以为你赢了?你这种男人,离了我谁看得上你?你只会算风险,你会爱人吗?”
这句话落下,我胸口猛地一紧,呼吸卡住一瞬。
我抬手按住电梯扶手,金属冰得我指尖发痛,我才把那股要冲上来的火压下去。
“我会。”我看着她,“我只是终于学会不爱错人。”
电梯“叮”一声到站。
门开,冷风从楼道灌进来。
我侧身让开,声音很平:“出去。再跟着我,我报警。”
许念站在原地,嘴唇抖着,像还想说什么。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拨号界面停在“110”。
许念盯着那三个数字,终于后退一步,跌跌撞撞冲出电梯。
门合上的瞬间,她的脸被夹在门缝里一秒,像一张褪色的海报。
电梯继续上行,我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的心软。
只有一种很干净的疲惫。
还有一点,迟来的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