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我的家!滚!”
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幼兽,在做着徒劳的挣扎。
萧烬言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不知好歹。”
说罢,他转身,玄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毫不留恋地踏入了那片茫茫雨幕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封退婚书被管家轻轻放在地上,就在她的膝边。
姜月宁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那道消失在雨中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她心中的最后一根弦,也随之应声而断。
父亲的惨死,家业的倾覆,爱人的背叛……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无数座大山,轰然压下。
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世界在剧烈地旋转,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雨声,她瘦弱的身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雨,依旧在下,冲刷着这世间的一切肮脏与不堪,也仿佛要将这金陵城中,关于姜家明珠最后的骄傲,彻底淹没。
冰冷的寒意从骨髓深处丝丝缕缕地渗出,将姜月宁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拽了回来。她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卧房里那熟悉的青色帐顶,只是原本绣着精致缠枝莲的帐幔被扯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架子,显得萧索而陌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混杂着从前院飘来的、若有似无的香烛气息。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丝毫庆幸,反而像一把钝刀,在她千疮百孔的心上又缓慢地割了一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萧烬言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退婚书,以及他转身踏入雨幕时,那决绝得不带一丝留恋的背影……
“滚出我的家!滚!”
她最后的嘶吼仿佛还回荡在耳边,可笑又可悲。原来,倾尽所有力气的挣扎,在他眼中,不过是“不知好歹”。
心口猛地一抽,疼得她几乎蜷缩起来。她想哭,眼眶却干涩得厉害,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哀莫大于心死,原来是这种感觉。世界褪去了一切色彩,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姑娘,您醒了?”一个怯怯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姜月宁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了自己的贴身丫鬟春桃。春桃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过了许久,手里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
曾几何时,这偌大的姜府,丫鬟仆妇成群,前呼后拥。可如今,树倒猢狲散,那些平日里受尽姜家恩惠的下人,在官府查封家产时,跑得比谁都快,甚至还趁乱顺走了不少东西。只有春桃和几个无家可归的老仆还守在这里。
“姑娘,喝点粥吧,您都昏睡一天一夜了,还发着热。”春桃将碗递到她唇边,声音带着哭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可千万要保重自己啊。”
保重自己?为了什么呢?父亲枉死,家业被夺,清誉尽毁,连最后一丝念想都被萧烬言亲手斩断。她活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姜月宁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碗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