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手机从指间滑落。
可我连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雨点砸在身上,又冷又痛。
不知过了多久,刺眼的车灯划破雨幕,稳稳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陆景深大步走来。
雨滴落在他的黑西装上,生出高贵的花,与披着纸箱的我格格不入。
“桑宁,十几年不见,你在牢里就学会了怎么作践自己吗?”
助听器在雨里发出滋滋的电流。
我听不清,也懒得去听。
见我不答,陆景深眉间的戾气更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我在问你话!你衣服呢?!”
“亏言言还在为你担心,说你刚出来可能会不习惯,我看你是巴不得毁了子安的成人宴!”
“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博同情,是想让所有人看我陆家的笑话吗?桑宁,你的手段还是这么恶心!”
我看着陆景深气急败坏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十八年了,他也还是这样。
明明从小和他定下娃娃亲的是我。
陪他熬过低谷,拿回陆氏股权的人是我。
当年在雪山舍去半条命,跑到山下求救的人还是我。
可无论我说什么,他都只相信秦雪言。
“桑宁,当时如果不是言言冒着生命危险回头找我,我早死了!”
“是你抢了她陆夫人的位置,这都是你欠她的!”
他用腹中的孩子威胁我,逼我认下所有罪名。
然后将我送进暗无天日的牢狱。
陆景深说十八年很快。
可我听着铁窗外的雨声,一日,便是一生。
记忆伴着周身寒意攀上心房。
回过神来,我已被他粗暴地塞进车里。
昂贵的羊绒毯砸在我身上,带着陆景深独有的清冽木香。
“别把我的车弄脏了。”
他嘴上嫌恶,但好像还是把暖气开得很足。
以至于,腥臭味很快就充满了整个空间。
“怪不得儿子看不上你,哪个孩子想有你这么丢人的母亲?”
“以后,多跟言言学学。”
陆景深瞥了我一眼,不耐地降了半边车窗。
两边后退的街景,铺天盖地都是秦雪言的慈善广告。
与淌着污水的我,天上地下。
“我当然比不过秦**,有人那么爱她,死罪都能帮着逃。”
“你什么意思?”陆景深脸顿时黑了。
“桑宁,我以为十几年的惩罚能磨掉你一身尖刺,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恶毒!”
“当初要不是你故意挺着大肚子**雪言,她怎么会买醉,又怎么会撞到人?”
“她明明有大好的前程,却因为你每天都睡不好觉!你知道她这些年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连她睡不好觉都会心疼。
我别过头,看着雨后初晴十八年久违的阳光缓缓开口:
“陆景深,我们离婚吧。”
……
一个急刹,差点把我甩出车。
我摸着吃痛的额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景深掐住下巴。
“离婚?”
“桑宁,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这两个字?”“当初你为了逼我娶你,用尽手段爬上床,现在倒想走了?”
“我告诉你!既然你抢了言言的位置,那你就得给我坐到死!”
“只要我没点头,你就算化成灰,也得给我顶着陆夫人的名分烂在土里!”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陆景深好像还不知道。
我是真的,快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