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装修款你出八万,不多吧?"周子轩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八万。我在这个家供了他四年大学,六万。
毕业后帮他还车贷,三万。去年他买房首付不够,我填了二十八万的窟窿。现在,
他结婚要装修,又是八万。我攥着包带的手指发白。"姐,你一个月挣一万多,
又没结婚没孩子,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弟弟看都不看我一眼,自顾自刷着手机,
"再说了,爸妈就咱俩孩子,你不帮我帮谁?"有些人,你对他越好,他越觉得理所当然。
妈在厨房探出头:"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没吭声。"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弟弟终于抬起头,嘴角带着笑,那种笃定的、胜券在握的笑,"你要是不愿意,
那咱就把话说清楚——以后我结婚生孩子,你也别想沾光。"我盯着他。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身子往后一靠:"行,那就断绝关系。以后你别回这个家。
"客厅安静了两秒。我笑了。包里那份文件,我准备了三个月。"好。"一、"好?
"弟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姐,你想清楚再说。""我想清楚了。
"我把包放到腿上,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妈从厨房走出来,围裙都没解,
脸上带着那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丫头,你弟跟你闹脾气呢,你也跟着闹?
""妈,我没闹。""那你什么意思?"她声音高了起来,"他是你亲弟弟!
你从小就该让着他,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从小就该让着他。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八年。
小时候,弟弟抢我的零食,妈说让着他,他小。上学时,家里钱不够,妈说让姐先出去打工,
供弟弟读书。我十八岁进厂,每个月工资寄回家一大半,弟弟读完高中读大学,
四年学费六万,我一分一分攒的。毕业后他嫌工资低,买了辆车充门面,车贷还不上,
我填了三万。去年他要结婚买房,首付差二十八万。妈打电话过来,
说的第一句话是:"丫头,你弟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我把攒了五年的首付款打过去了。
我自己的房子,到现在还没着落。"妈,我供他读书,四年六万。"我的声音很平静,
"他买车,我给了三万。他买房,我出了二十八万首付。现在他结婚装修,又要八万。
""你这孩子,算这么清楚干什么?"妈脸色变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接过她的话,"可妈,为什么只有我出钱,从来没人问过我一句,丫头你累不累?
"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弟弟把腿放下来,脸上的笑淡了:"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觉得我欠你的?""你觉得呢?""我觉得你想多了。"他冷哼一声,"爸妈养大你,
供你吃供你穿,你挣的钱,帮衬一下家里不是应该的?"应该的。这三个字像根刺,
扎进肉里。"子轩说得对。"妈的声音又起来了,"你一个女孩子,挣那么多钱干什么?
早晚不是给别人家攒的?不如现在帮帮你弟——""妈。"我打断她,"够了。"门开了。
是弟弟的女朋友。不对,应该叫未婚妻了。林小雨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拎着水果,
眼神扫过我,淡淡的:"姐来了?"她从来不叫我"姐",只有要钱的时候才叫。"嗯。
""那正好。"她坐到弟弟旁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我都听得清楚,"子轩,
装修的事定了吗?我妈说了,房子装修不能太寒碜,不然亲戚朋友来了没面子。
"弟弟看了我一眼:"还在谈。""有什么好谈的?"林小雨语气轻飘飘的,
"大姑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出点钱怎么了?"我盯着她,她也看着我。
她眼里没有半分尊重,只有一种"你就应该掏钱"的理所当然。三个月前她来家里,
看见我穿的外套,当着我妈的面说:"姐这衣服真好看,什么牌子的?我看着挺贵。
"妈当时笑着打圆场:"丫头是会挣钱。"林小雨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是啊,
会挣钱好啊。"会挣钱好,所以活该被吸血是吗?"八万,我没有。"我开口了。
弟弟脸色一变。林小雨皱起眉头。妈急了:"丫头你——""我月薪一万二,
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不到一万。租房两千五,吃饭交通日用三千,一个月能存四千多。
"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去年给他的二十八万,是我六年的积蓄,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那你再借——""妈,我借过了。我同事、我朋友,该借的都借了。
"我的声音终于有了点起伏,"现在我自己还背着五万块外债,你们知道吗?
"客厅安静了一瞬。弟弟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姐,你这是哭穷?
你一个月一万多——""我一个月一万多,这八年给你花了多少,你算过吗?""行行行。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不想出就不想出,说这么多干什么?""子轩。
"林小雨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低了些,但语气更冲,"你姐不愿意就算了,
咱们自己想办法。反正以后这个家,谁出钱多谁说话。"这句话说得够明白了。我还没开口,
妈先说话了:"小雨别生气,姐姐肯定会出的,丫头你说是不是?"我没说话。"丫头!
""妈,我说了,我没钱。"妈的脸一下子拉下来。爸从头到尾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只是低头抽烟。二、"没钱?"妈声音尖起来,"你骗谁呢?""我没骗人。
""你一个月一万多,还说没钱?"妈走到我面前,盯着我,"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
钱都给野男人花了?"我深吸一口气。忍了二十八年,我习惯了。"妈,我没有。
""那你钱哪儿去了?你每个月往家里打的钱越来越少,你以为我不知道?
"妈的声音越来越高,"以前你刚工作的时候,每个月给家里三千!现在呢?一千!
你良心让狗吃了?"以前每个月三千,是因为我住厂里宿舍,吃厂里食堂,
一个月花不了五百块。现在我租房、通勤、生活,样样都要钱。但这些话,我说过无数遍了。
没有人听。"行吧。"我站起来,"那我走了。""站住!"弟弟也站起来,"走什么走?
事情没说清楚呢。""说清楚什么?""八万你到底出不出?"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个弟弟,小时候我背着他去上学,怕他摔着。我省下来的零花钱给他买辣条,
自己一口没舍得吃。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说了,没钱。""你——"弟弟脸涨红了,
"好,你没钱是吧?那我把话说明白了。"他往前走了一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八万你不出,以后我结婚、生孩子、买东西,都别想沾我的光。
你就当没我这个弟弟。""子轩!"妈急了。"妈你别拦着。"弟弟一甩手,
"她以为她是谁?一个老姑娘,在外头混了这么多年,连个对象都没有,丢不丢人?
"老姑娘。我今年三十一。没结婚,是因为没时间相亲。没时间相亲,是因为忙着挣钱,
忙着给这个家填窟窿。"姐,不是我说你。"林小雨在旁边阴阳怪气,"你这个年纪了,
真该为自己想想。整天把钱攥着有什么用?以后老了,还不是得靠你弟弟?""小雨说得对。
"妈立刻接话,"丫头,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以后老了病了,谁管你?还不是你弟弟?
"我笑了一下。"妈,我买了养老保险和商业医疗险,用不着弟弟管。""保险?
保险有什么用?"妈撇撇嘴,"那都是骗人的!"我懒得解释。弟弟看我不说话,
以为自己赢了,声音更大了:"姐,我最后问你一遍,八万,出不出?""不出。""好!
"他冷笑一声,"那咱们就把话说死了——从今天起,咱俩断绝关系!以后你别叫我弟,
我也不叫你姐!"断绝关系。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把刀。但奇怪的是,
我一点都不觉得疼。可能是麻了吧。"子轩,你说什么呢!"妈吓得脸都白了,
"她是你亲姐,血浓于水——""妈,是他先说的。"我打断她,声音出奇地平静。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三天前,
我咨询的那个律师给我发过一条信息:材料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用。我把手机收起来。
"弟弟。"我看着周子轩,"你说断绝关系?""对!"他脖子一梗,"怎么,你怕了?
""不怕。"我拉开包,把手伸了进去,"我成全你。
"三、我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弟弟盯着那个袋子,眉头皱起来:"什么东西?
""你不是要断绝关系吗?"我拆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白纸黑字,签个字呗。
"两份文件,整整齐齐放到茶几上。弟弟愣住了。妈凑过来看,
脸色瞬间变了:"这、这是什么?"我指了指第一份:"断绝亲属关系声明书。
"又指了指第二份:"债务确认书。"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弟弟回过神来,
一把抓起那份断绝关系声明书,眼睛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内容,脸色越来越难看。"你疯了?
"他把纸甩到茶几上,"这东西你也敢拿出来?""怎么不敢?"我把文件捡起来,理了理,
"你说的,断绝关系。我只是帮你落实到纸上。""周雅晴!"妈的声音尖得刺耳,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那是你亲弟弟!你跟他断绝关系,你还是人吗?""妈,是他先说的。
""他说气话呢!你当真?""那他当初说'以后你别回这个家',也是气话?"我看着妈,
"他说我一个老姑娘丢人,也是气话?"妈噎住了。弟弟脸色阴沉,没说话。
林小雨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份债务确认书,脸色也变了:"什么债务确认书?""子轩,
你媳妇问你呢。"我看着弟弟,"你不给她解释解释?"他不说话。我拿起那份债务确认书,
一字一句念出来:"债务人周子轩,自2016年至2024年,
共计接受债权人周雅晴经济资助四十五万三千元整。
明细如下——""2016年至2020年,大学学费及生活费,六万元。""2020年,
购车首付及车贷代还,三万元。""2021年至2023年,日常借款及代付,
五万三千元。""2023年,购房首付款,二十八万元。""2024年,
房产装修款预支,三万元。"我念完,抬头看着弟弟。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指着我,手在发抖,"你记这些干什么?""怕忘了。""我们是亲姐弟!
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不是要断绝关系吗?"我把文件轻轻放到他面前,"断了,
就是外人。外人之间,账要算清楚。"林小雨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看着弟弟,
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子轩,这是真的?""我……"弟弟张了张嘴。
"四十五万?"林小雨的声音发紧,
"你、你跟我说你姐就帮你出了个首付……""我——""首付二十八万,加上其他的,
四十五万!"林小雨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你骗我?""小雨,
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林小雨深吸一口气,"我嫁给你,
是嫁给一个欠了一**债的人?""什么债不债的?"妈急了,"都是一家人的钱,
算什么债?""阿姨!"林小雨声音高了,"一家人的钱?那请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
"妈愣住了。"我……"弟弟脸涨得通红,忽然把那份债务确认书一把抓起来,"狗屁!
这东西有什么用?又没有我签字,谁承认?"他把纸撕成两半,扔到地上。"亲姐弟,
你算这么清楚,传出去好听吗?"他恶狠狠地盯着我,"周雅晴,你是想逼死我是不是?
"我看着地上的碎纸,没说话。妈也回过神来,立刻帮腔:"就是!一家人,算什么账?
丫头你存心的是不是?你想害你弟弟?""妈,我没想害他。""那你拿这东西出来干什么?
"我笑了一下。"妈,这不是原件。"弟弟的动作僵住了。"原件在律师那儿。
"我弯腰把碎纸捡起来,"这是复印件,撕了没关系,我还有。"四、"律师?
"妈的脸白了,"你、你找律师?""嗯。""你要告你弟弟?"她声音发抖,"你疯了?
你告自己亲弟弟?""妈,我没说要告。"我把碎纸叠好,放进包里,
"我只是让律师帮我整理了一下这些年的转账记录。""转账记录?
"弟弟的声音也有点发虚了。"对。"我看着他,"微信、支付宝、银行转账,
每一笔我都截图存档了。金额、时间、备注,清清楚楚。"他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林小雨看看他,又看看我,一言不发地坐回沙发上,离弟弟远了半米。"四十五万三千块。
"我报出那个数字,"这是八年来,我给你的所有钱。不算利息。
""什么利息不利息的——""弟弟,我没问你要利息。"我打断他,"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这些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知道!"他急了,"我当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觉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