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七皇子萧绝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他是圣上最不喜爱的皇子,那年,
他被赶去边疆戍守封地,太子说他喜欢我,要娶我做皇后。我将定情之物还给萧绝,
永不再见他。后来太子逼宫,萧绝带着兵马及时赶到救驾。
作为太子太傅的我爹以“辅佐失职,教导无方“的罪名被赐毒酒,萧绝以救驾之功保下了我,
还力排众议娶我为王妃。所有人都说,萧绝爱惨了我,对我一往情深。只有我自己清楚,
他只是为了羞辱和报复我。和萧绝成婚后,他夜夜眠花宿柳,成为了秦楼楚馆的常客。
他搂着不同的女人回来欢爱时,要我侍候在外面。后来大概是觉得我的死人脸扰了他的兴致,
他便很少回王府了。所以他自然也不知道我的生命快走到尽头了。
日后他若想起自己用宝贵的救驾之功只换来了羞辱我三年,会不会觉得亏。1坊间传闻,
宁王萧绝最近新好上了藏莺阁的花魁娘子,不惜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我起初并不在意,
我知道他身边的红粉佳人无数,换姑娘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然而挽星却告诉我,
萧绝似乎对这个花魁娘子很不一样,每次忙完公务后几乎是马不停蹄去藏莺阁找她。
我第一次见到这位名满京城的花魁娘子时,正在一念堂诊脉。前日,挽星替我打听到,
有一名江湖游医游历到此开办义诊,极擅疑难杂症。“夫人这症候,是先天心脉不足,
本是胎里带的弱症,若善加将养,倒也无妨天命,只是......”我咳嗽了几声,
对身旁的人说:“挽星,我觉得有点冷,你去马车里将我的斗篷取来。”我见挽星出去后,
示意大夫继续说。他轻捻胡须,沉吟片刻:“那老朽便直言了,可是夫人偏偏又得了郁症,
这郁结之气缠塞胸臆,最是耗血伤神,心为君主之官,本就脆弱,如今更如风中残烛,切记,
万不可再经大喜大悲——”他说得隐晦,但我已经知道什么意思了。
其实我早知道自己活不长了,运气好再苟延残喘个把月,运气不好的话可能明天就死了。
他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给我,我道谢后挽星替我将斗篷掖好,扶我出去。
今天是民间的花朝节,外面好热闹。马上花车游街,我没有回府,想留下来看看,
这繁华的盛世我可能以后再也看不见了。在周围一片嘈杂中,我听见有人喊我,
“你就是江雪吟吗?”这道女声娇慵如春睡海棠,柔柔的好像能掐出水来。我偏头,
四五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朝我走过来,为首的那个长得最漂亮,青春妍丽,
身段婀娜,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在看清她与我八分像的眉眼后,我已心下了然。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瞧。今天我是专门出来瞧病的,素面朝天,未施粉黛,
更何况我早已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女人都是爱美的,
连萧绝都从没见过我这副丑陋的样子,更何况被他喜欢的女人看见。
我慌忙扯过兜帽盖住自己的脸,可已经晚了。“她就是宁王的王妃吗?长得也不怎么样,
还病殃殃的。”她身边站着的几个明显要年长她一些:“妹妹啊,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
江家没没落前,她可是京城第一贵女,多少王孙公子为她倾倒,就连咱们王爷也不能免俗。
”其他人附和着,“是啊,要不为什么王爷府至今只有她一人,就连圣上赐婚他都不要,
府里的侧妃,通房也一概没有,很明显,王爷只钟情于她一人。”“你可别仗着王爷宠爱你,
就去挑衅她,小心回头王爷怪罪你。”2在听同伴说我在萧绝的心里地位很不一般时,
她嘟起一张嘴,明显心里很不是滋味。“再怎么高贵也是从前了,说得好听是宁王妃,
说得不好听是罪臣之女,身份还不如咱们呢。”而后她施施然向我走近,
粲然一笑:“我叫柳如婳,相信你一定听过我的名字。”我不想搭理她,
也早没了看表演的兴致,眼神示意挽星打道回府。柳如婳见我根本不理她,转身就要走,
伸手拦住我的去路。她看到挽星手里提着我的药,故作惊讶道:“呀,王妃姐姐,
你生病了吗?”“王爷知不知道?”然后她一拍头:“哦,我忘记了,
最近半个月他天天都宿在我那儿,想来还不知道呢。”她作势要来拉我的手,
被我避开了:“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叫王爷回去看看你,再怎么样,
也不该寒了老人的心不是?”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是一脸少不更事的天真无辜。
听说她才十六岁,这样妙龄的尤物站在我面前衬得我像一块破烂的抹布,活该被扔掉。
见我久久不语,她的耐心终于告罄,瞪起一双美目:“姐姐?我和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
”我听见了,可我为什么要搭理你呢,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往日跟在萧绝身边的女人没有胆子这么大的。是谁给她的底气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百思不得其解地望着她。是了,除了萧绝,还能有谁。
京城谁人不知我只是空有一个王妃的头衔,上至诰命夫人,
下至府里的管家婆子都可以给我脸色瞧,现在连**都敢跑来我头上踩两脚。换做以前,
我就当没听见,反正我也不爱萧绝了,我要是同她们拈酸吃醋,倒显得我很在意他一样,
凭白惹他嘲讽。可是我马上就要死了,我还有什么好在意的。“这么说,你知道我的身份?
”柳如婳愣了一下,然后想当然的点头:“是啊。”“那就不存在冤枉了,挽星,掌她的嘴。
”挽星早就看不下去了,忙不迭应:“是,娘娘。”柳如婳看着向她走近的挽星,
吓得花容失色:“你敢?我是王爷心尖上的人,你怎么敢打......啊!
”她话还没说完,左右脸就各挨了一巴掌。看得出挽星是下了死劲打的,
很快她白皙的面颊就高高的肿了起来。她跌坐在地上,捂着脸瞪着我。
我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有句话你说错了,我恰恰是念在王爷现在宠着你,
才只给了你两巴掌,小惩大诫一番,换做别人,早就以大不敬之罪扭送官府了,
轻则罚为官役,重则流放。”“以后见到我要么行礼,要么绕道走,听明白了吗?
”柳如婳触及我冰冷的目光,浑身一抖,没再说一句话。我快要站不住了,
扶着挽星的手臂往马车走:“走吧,挽星,回去了。”“今天谁也别想走。
”3一阵马蹄声传来,带头的萧绝翻身下马,阔步走过来将柳如婳扶起。他细细端详她的脸,
眸色阴沉的朝我看过来:“谁打的你?”柳如婳没骨头一样的倒在他怀里。她哭得梨花带雨,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王爷,是奴婢的错,奴婢和姐姐们出来过节,
听闻王妃娘娘也在这里,就想来给她请个安。”“可是,可是,娘娘说我脏,
说我这种人给她提鞋都不配,不配留在王爷身边伺候。”说完,她直接挣开萧绝的怀抱,
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娘娘,您赐奴婢一死吧,奴婢的第一次是王爷替我破的瓜,
他是奴婢这辈子的第一个男人,也会是最后一个。”“如果王爷不要我了,
妈妈让我去接其他的客人,我是万死也不想从命,最后只会被妈妈活活打死,既然如此,
娘娘不如赐奴婢一死,我会永远念您和王爷的好。”说完,她对着我一遍遍的磕头,
直到额上沁出了血。我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耳朵里轰隆隆的响,
肺里有什么东西像要挣扎着吐出来。挽星看不下去了,冲上去就要打她,“你个**蹄子,
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撕烂你的嘴。”在挽星扑过去的时候,柳如婳磕晕在了地上。
挽星也被萧绝的手下架了起来。萧绝将柳如婳打横抱起,命令他身后的人,
“将挽星这个贱婢带回去,听候发落。”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到柳如婳跑到我面前挑衅,
甚至当着萧绝的面演戏,我都可以强撑着当做不在意。可是要伤害挽星,我绝不允许。
我拉住她的袖子:“王爷,您放过挽星吧。”他只冷冷丢下一句话:“扶王妃回府。
”4萧绝将柳如婳带回了王府看伤,人还没醒。被安排去伺候的婆子和丫鬟们鱼贯而入。
挽星还被押着跪在外面。萧绝拎起桌上我带回来的药问,“这是什么药?”我心思不在这里,
随口答道:“治心疾的。”他强硬地掰过我的脸,皱眉:“怎么今天脸色这么差,
最近心疾发作了?”我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没有,还是和从前一样。
”我不是今天才脸色差的,往日只是被浓厚的脂粉遮盖住,你看不出来罢了。
“不要随随便便吃外面的药,明天我叫宫里的太医过来替你瞧瞧。
”我不想被太医诊出来转头告诉萧绝说我时日无多,最后的日子我只想安静地走完。
“不牢王爷挂心了,我的心疾是从小就有的,看了多少名医都说医不好了,
不用白费那力气了。”他冷哼一声将我的药丢在一边,“不知好歹。”而后,
大厅陷入长久的沉默。5时至今日我早没什么话对他说,明明曾经年少的我们无话不谈。
从前萧绝是后宫中最不受宠的皇子,因为他的母妃是一名舞姬,
圣上醉酒之下临幸了她才生下了他。他的母亲身份低微,在后宫里没有靠山,
朝堂上也没有强大的母族做后盾。萧绝自然成了其他众皇子们欺负的对象。我时常进宫玩,
和公主捉迷藏的时候发现一处破败的院落,大门紧锁,里面传来细微的呼救声。
叫来太监开门,才发现幼小的萧绝被人锁在里面。天寒地冻,若不是发现得早,
他早就冻死了。听人说那一年他的母亲因为难产去世了,他变得阴鸷,沉默寡言。
后来我也常央着爹爹以找太子哥哥玩的由头进宫,其实是想和他多说说话,我没有兄弟姐妹,
在家里很无聊,对着一个闷葫芦也可以絮絮叨叨地说很多话。
有一天他终于烦不胜烦了:“你怎么话这么多。”但他笑了。他的性格变得开朗了许多。
少年时的他带我骑马,游湖,知道我有心疾,还去太医院偷珍贵的药材给我治病。
爹爹说我长大了,不能经常和皇子们见面了。后来我和他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
但每次遇到总有说不完的话。6“王爷,柳姑娘醒了。”婆子进来回话。
萧绝迈进殿内扶起床上虚弱的柳如婳:“感觉怎么样?”她只是额头磕破了一点血,
萧绝就心疼成这样。柳如婳笑着对他摇头。我适时地开口:“王爷,既然柳姑娘醒了,
也无大碍,是不是可以饶恕了挽星?”萧绝抬眸:“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不是瞧不起婳儿的身份出口辱骂她吗?”我的心底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他挥手叫来管家婆子。“将她发卖到窑子里去。”我骇然不已,
若说在这个世上我还有什么在意的人,就只剩下挽星了,
我还给她备了嫁妆想送她风风光光的出嫁呢。我从没求过萧绝什么,
此刻我毫不犹豫地跪在他脚边拉住他的衣角乞求:“王爷,臣妾求你了,你放过挽星吧,
她不能去那种地方。”萧绝抬起我的下巴,
眼神发狠:“你不是一向清高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吗,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女人是没有心的,
你现在居然为了一个丫鬟对我下跪?”“当初本王捧着一颗真心那么卑微的求你,
你看都不看我一眼,江雪吟,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他一把将我甩在地上。是,
是我对不住他。7当年先太子威胁我,他说他喜欢我要娶我做皇后,如果我胆敢跟着萧绝走,
他会安排杀手在萧绝去往封地的路上杀了他。我不忍心,他是我陪着长大的少年,
好不容易就要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了,怎么能因为我无辜枉死。我爹是太子太傅,
我们全家的荣辱早就与太子绑在了一起,在他预谋逼宫的时候,
几乎已将我们全家推往了必死之路。我不敢再见他,只能托人将他的定情信物还给他。
他在江府门外等了我三天三夜,我闭门不见,直到他昏过去被人带走。他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