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叫阿蛮,是谢长留养了十年的药人。谢长留是天下第一医仙,最爱干净。
而我浑身是疤,流出的血是黑的,是个脏东西。为了让他多看我一眼,我试遍了百草千毒。
他却始终冷淡:「阿蛮,你天生毒骨,除了试药,别无他用。」后来掌门之女苏清婉中毒,
谢长留毫不犹豫地割开我的手腕。大出血那日,他看着虚弱的我,
扔下一个钱袋:「清婉已愈,你自由了。」我拿着钱袋,看着他抱着苏清婉远去的背影,
擦了擦嘴角的血。我想的却是:太好了,终于可以去买那只想了三年的烧鸡了。
第一章我记得谢长留让我滚的那天,落霞峰正好下着大雪。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衣,
怀里护着刚醒过来的苏清婉,眼神之中充满了怜惜。我抬头看着他们。苏清婉真好看啊,
像个瓷娃娃,手指头都是粉白粉白的。不像我,手上全是试毒留下的黑疤,像枯树皮。
「阿蛮,清婉身上的余毒已清。」谢长留看向我,目光的最深处闪过一丝易察觉的嫌恶,
声音像寒风一样冰冷。「你身上的毒血太重,留在这里会冲撞了她的药气。」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是个哑巴。我只是抬手比划了一下:那我今晚睡哪?谢长留眉头皱起,
似乎厌恶我这时候还在计较这种小事:「这是五十两银子,够你在凡间过一辈子。从今往后,
你我缘尽。」旁边的小童讥笑出声:「快拿着滚吧,真以为师尊养你这么多年是喜欢你?
不过是个活体药罐子。」苏清婉在他怀里动了动,软声道:「长留哥哥,她好可怜,
外头雪这么大……」「她皮糙肉厚,冻不死的。」谢长留淡淡道,连个余光都没给我。是啊,
我皮糙肉厚。我不怕冷,也不怕疼。我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钱袋,眼睛亮了。五十两!
我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一只烧鸡三十文,一只猪蹄五十文,一件不漏风的棉袄一百文。
这五十两,够我吃到牙齿掉光。我朝谢长留磕了个头。谢谢大老爷赏饭吃。谢长留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走得这么干脆,甚至连一点留恋的眼神都没有。他大概以为我会哭着抱他的腿,
求他别赶我走。毕竟以前,为了求他给我治治哑疾,我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
但现在不用了。我有钱了。有钱谁还要男人啊?尤其是这种动不动就拿刀割我肉的男人。
我背着我的小破包袱下山了。大雪封山,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路过山脚的结界时,
我回头看了一眼。落霞峰灯火通明,那是谢长留给苏清婉放庆贺新生的烟花。真漂亮。
可惜跟我没关系了。到了镇上,我先去买了烧鸡。刚出炉的,油汪汪的,色泽金黄,
香得我想掉眼泪。我蹲在墙角,狼吞虎咽地啃完了一整只。吃饱了,就开始想别的。
李大娘说,女人这辈子,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还得有个看家护院的狗。我想了想,
谢长留不冷也不热,他是块冰。至于狗……我路过人牙子的市场时,那里正围着一群人。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刚抓回来的蛮族战俘!力大无穷,只卖二两银子!」
人牙子手里的皮鞭甩得啪啪响。铁笼子里,关着一个男人。他浑身是血,
手脚都被粗大的铁链锁着,头发长得遮住了脸。但他很安静,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我想买条狗,但是狗要五两银子。这个男人只要二两。很便宜,很实惠。
而且他看起来比狗个头大,应该更能看家。我挤进人群,从怀里掏出二两碎银子,
递给人牙子。我指了指笼子里的男人。人牙子嫌弃地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钱:「哑巴买瞎子?行吧,算你捡个便宜。不过说好了,这货凶得很,
咬死了人不赔啊。」瞎子?我凑近了看。笼子里的男人忽然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
我看到一双灰蒙蒙的眼睛,没有焦距,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气。
像我在深山里见过的狼王。我有点怕。但他肚子忽然传出一声巨响。咕噜——他也饿了。
和我一样。那一瞬间,我不怕了。我把刚才吃剩的半只鸡腿,小心翼翼地递过笼子的缝隙。
周围的人都在笑我傻。「给这怪物吃肉?不如喂狗!」男人鼻翼动了动。他猛地扑过来,
但我没缩手。他一口咬住鸡腿,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吃完,他并没有咬我的手,
而是隔着栏杆,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另一个要杀他的人。
我伸出手,在他脏兮兮的脑袋上摸了摸。乖。我在心里说。跟我回家,我有钱,管饱。
就这样,我用了二两银子,买回了我未来的夫君。虽然这时候,
他还只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代号:九五二七。我给他取了个名,叫墨九。因为他黑得像块炭。
第二章:他比谢长留好养墨九很重。但他腿断了,走不了路。我花了一两银子雇了个板车,
把他拉回了我在村头刚租的小破院子。给他洗澡是个大工程。谢长留爱干净,
以前我也经常伺候谢长留沐浴。水温高一点不行,低一点不行,花瓣少一片不行。
稍微不顺心,谢长留就会用灵力把我震飞,让我滚出去跪着。我以为男人都这样难伺候。
但墨九不一样。我烧了一大锅热水,费力地把他拖进木桶里。水有点烫,
我看到他皮肉缩了一下,但他一声没吭。我拿着丝瓜瓤给他搓背。全是伤。
鞭伤、烫伤、还有那种被倒钩穿过琵琶骨留下的血洞。比我身上的伤还要多。我看着看着,
心里有点酸。原来这世上,还有比我更疼的人啊。我动作轻了些,避开那些伤口。
墨九浑身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在我碰到他后颈时,他忽然暴起,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水花四溅。「谁派你来的?」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嘶哑难听,带着浓重的杀意。
我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但我没挣扎,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我的眼神很干净,
像此时窗外的月亮。墨九那双灰败的眼睛对着我,明明看不见,却渐渐松了力道。
他似乎闻到了我身上残留的烧鸡味,还有一点点草药香。「……没杀气。」他松开手,
颓然倒回水里,溅了我一身水。「是个傻子。」他低声嘲弄了一句。我揉了揉脖子,不生气。
傻子就傻子吧。谢长留也叫我傻子,蠢货。只要不杀我就行。我继续给他擦背,
这次他没再动,只是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洗干净的墨九,居然很好看。眉骨很高,
鼻梁很挺,虽然脸上还有伤,但比谢长留那种小白脸多了几分……劲儿。就是太瘦了,
肋骨一根根的。我把他拖到床上。那是我的床,铺了软乎乎的稻草和新买的棉被。
以前在落霞峰,谢长留不许我睡床。他说我是毒体,睡过的床榻会留下毒气。
所以我一直睡地窖或者门边的脚踏。这还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睡床。
但我现在要把一半分给墨九。我躺在他旁边,吹灭了灯。黑暗里,我听到墨九的呼吸声,
粗重、急促。他在发抖。是不是冷?我想了想,翻身过去,像抱大黄狗一样抱住了他。
墨九浑身一僵。「滚开。」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我不滚。我抱得更紧了,
还把腿压在他身上。我身上热乎,我是毒体,常年发热,正好给他暖暖。墨九挣扎了两下,
但他现在太虚弱了,根本推不开我这个干惯了粗活的“大力士”。慢慢地,他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一只冰冷的大手,迟疑着、试探着,轻轻搭在了我的腰上。然后,
猛地收紧。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像个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这一觉,我睡得无比踏实。
梦里全是烧鸡。第二天醒来,我是被香醒的。睁开眼,墨九不见了。我吓了一跳,
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出去。我怕我刚买的夫君跑了。那可是二两银子呢!结果我跑到厨房,
看见墨九正坐在灶台前烧火。他眼睛看不见,动作却很利索。锅里煮着白粥,
那香味就是从那飘出来的。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耳朵动了动,转过头。
虽然眼睛上蒙着我给他找的破布条,但我感觉他在笑。「醒了?」他盛了一碗粥,
摸索着递给我。「家里没米了,我把你那个钱袋里的碎银子摸出来一些,让人帮忙买了点米。
」他声音还是哑,但没昨天那么凶了。我接过粥,喝了一口。软糯香甜,火候正好。
比我煮的好喝一万倍。我以前给谢长留煮粥,熬了三个时辰,
谢长留尝了一口就吐了:「一股子怪味,你是不是把手伸进去了?脏死了。」
哪怕我洗了十遍手,他还是觉得我脏。我看着墨九。他看不见,所以不知道我长得丑,
也不知道我是个带毒的怪物。他只知道我给他肉吃,给他床睡。所以他给我煮粥。
我一口气喝完了粥,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写字:好喝。墨九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指腹粗糙,磨得我手心痒痒的。「好喝以后天天给你煮。」他顿了顿,
声音低了下去:「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个瞎子。」我拼命摇头。瞎子好啊。瞎子看不见我的疤。
瞎子不会嫌我丑。我决定了,我要好好养着墨九。我要努力赚钱,把他的腿治好。反正,
比谢长留那个神仙强。但我没想到,我的这个瞎子夫君,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天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几个地痞流氓正围在我家院子里。领头的流氓伸手去摸墨九的脸。
我急了,扔下担子就要冲过去拼命。敢动我的二两银子!但我还没跑两步,就停住了。
我看见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连路都走不稳的墨九。忽然抬手。咔嚓一声。清脆悦耳。
流氓的手腕,直接被折断了,骨头碴子都露了出来。
墨九脸上甚至还带着那种人畜无害的表情,语气淡淡:「别碰我,我不干净,
怕脏了诸位的手。」其他流氓吓傻了,一拥而上。墨九坐在轮椅上,动都没动。
只见几道残影闪过。哀嚎声一片。等我跑过去的时候,满地都是打滚的人。
墨九正慢条斯理地拿一块破布擦手。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立刻扔掉破布,
整个人往轮椅里一缩,瑟瑟发抖:「娘子,救命……他们打我,我好怕。」地上的流氓:??
?我看着满地找牙的流氓,又看了看“弱小可怜”的墨九。心想:这二两银子,花得真值啊。
第三章:那是我的糖虽然打了流氓很解气,但墨九的手“受伤”了。其实连皮都没破,
但他一直喊疼。「娘子,手疼,拿不住筷子。」他瘫在椅子上,张着嘴等我喂。我叹了口气,
认命地端起碗。他是花了二两银子买回来的,是家里的大件,坏了还得修,得金贵着养。
我想去镇上给他买点去淤青的药膏,顺便扯两尺红布。墨九说,快过年了,想穿新衣服。
他还说,要大红色的,喜庆。谢长留以前最讨厌红色,他说那是血的颜色,脏,俗气。
所以我穿了十年的灰布袍子。但墨九喜欢,那我就买。但我没想到,
会在药铺门口撞见谢长留。冤家路窄。他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站在污泥遍地的集市里,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苏清婉戴着面纱,站在他身侧。我吓得缩回了脚,转身想跑。
这是当药人留下的本能反应。见了谢长留,骨头缝都疼。「站住。」
那道冰冷的声音像钉子一样把我定在了原地。谢长留看见我了。他几步走过来,
目光在我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新棉袄上扫了一圈。眼神轻蔑。「才下山几天,
就学会偷鸡摸狗了?」他冷冷道:「那五十两银子,你花完了?」我拼命摇头。没花完,
也没偷。我想比划,但手抖得厉害。「长留哥哥,那是……阿蛮?」苏清婉走了过来,
惊讶地捂住嘴,「她怎么穿成这样?好土气呀。」她看着我手里抓着的红布头,
笑得眼眉弯弯:「阿蛮,你拿着红布做什么?难不成离了落霞峰,你要嫁给凡夫俗子不成?」
谢长留嗤笑一声:「她是个哑巴,又浑身毒血,谁敢要她?不过是自甘**罢了。」
我低着头,不敢反抗。就在我颤抖着手,准备解开包袱时。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
忽然按住了我的手背。「娘子。」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买个药怎么这么久?
为夫腿都要冻僵了。」轮椅滚动的声音碾过地面的积雪。墨九来了。
他眼睛上还蒙着那条破布,却硬生生穿出了一种权贵微服私访的气势。
谢长留眯起眼:「你是谁?」墨九没理他。
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准确”地对上了谢长留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哪来的野狗,挡着我家娘子的路?」全场死寂。谢长留大怒,
周身灵气暴涨:「放肆!你是何人,敢辱骂本尊?」「本尊?」墨九偏了偏头,
「好大的口气。既然是神仙,怎么跟个长舌妇一样,在大街上欺负一个哑巴?」他伸手,
把我拉到他身后护着。「我家娘子胆小,不经吓。」墨九的声音冷了下来:「滚。」
谢长留气极反笑,手中的剑鞘嗡嗡作响。苏清婉怕把事情闹大,连忙拉住他:「长留哥哥,
算了,他是个瞎子……还是个残废。」谢长留冷哼一声,收回了威压。他看着我,
眼神像是施舍:「阿蛮,你在外头野够了,自然会知道落霞峰的好。
等你什么时候活不下去了,可以回来跪着求我。」说完,他带着苏清婉拂袖而去。
等他们走远了,我才松了一口气。墨九一把捞住我的腰。
把他放在膝盖上的那串糖葫芦塞进我嘴里。「甜吗?」他问。酸酸甜甜的山楂球在嘴里化开,
压下了喉咙里的苦涩。我点了点头。甜。墨九伸手,隔着粗糙的布料,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顶。
「甜就记着这个味。」他声音很轻,
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狠厉:「至于刚才那两个让人倒胃口的杂碎……迟早有一天,
我会把他们的舌头拔下来,给你下酒。」我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他的嘴。那是神仙,
不能乱说,会遭雷劈的。墨九顺势亲了亲我的手心,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好,听娘子的。
不拔舌头,那就剁碎了喂狗。」第四章:我的血,脏吗?墨九的腿疾发作了。那天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