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希望是她的右耳还是聋的,这样就听不见他说的话了,也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了。
她背靠着滚烫的墙壁,慢慢滑蹲下去,手里那叠厚厚的材料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原来她递交这么多次材料,都是她深爱的男人拒绝的。
原来他们的婚礼被临时取消,昂贵的费用竹篮打水一场空,罪魁祸首只是秦可儿的一个电话。
原来他也知道她为了能站到他身边吃了这么多苦,却还是要一次次伤害她。
能理解。
能继续吃苦。
原来这七年,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蜕变,在他眼里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能吃苦。
十七岁那年冬天,她第一次跟着学校的采访团去边境。夜里迷路,是他打着手电筒在零下十几度的荒山里找了她一整夜,脱了外套裹住她发抖的身子,背着她一步步往回走,说她以后一定能成为最好的战地记者。
后来她去战地,他在外交部培训。隔着七个小时时差,他总能在她发回报道的第一时间留言:“注意安全。我在等你。”
求婚仪式上,他亲自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栀子花铺成了她青春里最璀璨的模样,让她嫁给他。
可三年前秦越牺牲后,一切都变了。
在陆廷渊出国的前一天匆匆领了证,搁置了准备了好几年的婚礼,连双方父母都没来得及通知。
他后来说:“等我们这次任务回来,一定补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可她等来的,是他把秦可儿接进家里,是他一次次为可儿推迟婚礼,是他现在,亲手把本该属于她的晋升机会,让给那个更需要的人。
热浪模糊了视线。
江见夏低头看这些年留下的疤痕,有弹片擦伤,有冻疮裂口,有在战地医院连续翻译三十个小时后,握笔握出的茧子。
这些她都熬过来了。她也不后悔从肤色白皙到小麦色坚韧的转变,不后悔脸上和身上磕磕绊绊的伤疤。
因为她以为,路的尽头有他在等。可没想到,阻拦她走向他的,也是他。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不远处传来。江见夏猛地抬头,看见陆廷渊所在的方向腾起黑烟。
她扔下材料,冲进漫天烟尘,在倒塌的廊柱砸下的前一秒,扑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撞击的钝痛从肩膀传到全身。她伏在他身上,碎石擦过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疼。
陆廷渊睁开眼,看见是她,慌乱地呼喊道:“见夏!!!”
江见夏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廷渊,”她轻声说,声音在爆炸余波中几不可闻,“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为你拼命。最后一次爱你。耳鸣持续了三天。
像有无数只蝉在颅骨里振翅,盖过了一切声音。医生用笔在纸上写字给她看:“爆震性耳损伤,听力能否恢复需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