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课程结束,放学的**响起。
江念迅速收拾好书包,她不想和陆哲有任何纠缠。
刚走出教室门口,手臂就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又是陆哲。
“江念,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但比早上冷静了许多。
江念甩开他的手,神情冷淡。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你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陆哲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试图用他惯用的温和来伪装,“念念,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但是,你也不能拿我的早餐去给沈烬那种人,他……”
“停。”江念打断他,“我再说最后一遍,那不是你的早餐。”
她绕开他,想走。
陆哲却再次拦在她面前,脸上带着受伤的表情。
“念念,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是江柔吗?她跟你胡说八道了?”
他开始自顾自地猜测,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江念觉得无比讽刺。
这就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永远的自以为是,永远的自我中心。
“让开。”江念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让!”陆哲固执地堵着路,“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周围已经有学生在驻足围观,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江念不想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
她正准备强行离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插到了两人中间。
是沈烬。
他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看着陆哲的眼神,充满了不耐。
“她让你让开,你聋了?”
陆哲看到沈烬,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沈烬!又是你!我警告你,离她远一点!”
沈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
他没有理会陆哲的叫嚣,而是侧过身,看着江念。
“走吗?”
江念点了点头。
沈烬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抓住了陆哲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他轻而易举地拎到了一边。
陆哲又惊又怒,挣扎着想反抗,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沈烬!你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烬根本不理他,只是为江念让出了一条路。
江念没有丝毫犹豫,从他身边快步走了过去。
沈烬随手将陆哲往墙上一推,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黄昏的校园里,身后是陆哲气急败败的怒吼,和周围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江念的脚步很快,她只想尽快摆脱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沈烬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什么话也没说。
一直走到校门口,江念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今天,又谢谢你了。”
“顺手而已。”沈烬的回答很简洁。
他的目光落在她还泛着红痕的手腕上,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他经常这样对你?”
江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陆哲。
她摇了摇头,“以前没有。”
以前的陆哲,对她是不屑和无视,连多余的肢体接触都懒得有。
像今天这样失控,还是第一次。
大概是被**到了那可怜的自尊心。
“以后离他远点。”沈烬说,语气是命令式的。
江念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念想说点什么打破尴尬,比如问他早餐合不合胃口。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刻意。
最后,还是沈烬先开了口。
“明天……还送吗?”
他问得有些不自然,视线飘向别处,耳根似乎有点可疑的红晕。
江念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原来传闻中凶神恶煞的校霸,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你想吃什么?”她问。
沈烬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下子噎住了。
他活了十七年,从来都是有什么吃什么,哪里有人问过他想吃什么。
他想了半天,憋出两个字。
“……都行。”
“好。”江念笑意更深,“那我明天给你带小馄饨,要虾仁馅的吗?”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念心情都好了几分。
“那我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江念转身走向公交车站,沈烬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那个精致的饭盒,已经被他洗干净,放进了书包里。
三明治的味道,好像还留在唇齿间。
甜的。
另一边,江念回到家,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低气压。
何芸和江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江父江海山坐在主位,手里夹着烟,眉头紧锁。
“你还知道回来?”江海山看到她,冷声质问,“我问你,你今天在学校,是不是把陆哲给得罪了?”
江念心里冷笑。
消息传得还真快。
看来是陆哲那个草包,回家告状了。
陆家和江家有生意往来,江海山一直想通过她和陆哲的关系,攀上陆家这棵大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念面无表情地换鞋。
“你还装!”江海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陆哲的妈妈刚刚打电话给我,说你在学校故意让他难堪,还跟一个不三不四的混混搅和在一起!江念,你的脸还要不要了!”
“不三不四的混混?”江念重复着这几个字,觉得无比刺耳。
“姐姐,你就别嘴硬了。”一旁的江柔“好心”地劝道,“今天你把给陆哲哥哥的早餐送给沈烬的事,全校都传遍了。那个沈烬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你跟他走那么近,不是自甘堕落吗?”
“我跟谁交朋友,是我的事。”江念冷冷地看着她,“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你这是什么态度!”江海山气得浑身发抖,“你马上给我去陆家道歉!立刻!马上!”
去陆家道歉?
凭什么?
江念挺直了背脊,迎上江海山的目光。
“我不去。”
“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就因为我没把早餐给陆哲?他陆哲是什么金枝玉叶,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吗?”
“你……你这个逆女!”江海山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下来。
江念没有躲。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失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巴掌在离她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江海山看着女儿那双酷似她亡母的眼睛,终究是没能下得去手。
他颓然地放下手,指着门口。
“滚!你给我滚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江念一言不发,转身就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反锁上门,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她靠在门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这就是她的父亲。
在他的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亲情。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妥协,一次又一次地退让,最后换来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这一世,她不会再傻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对面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江念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外公,”她哽咽着开口,“是我,念念。”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久到江念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
“……念念?”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颤抖,“真的是你吗,念念?”
“是我,外公。”江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的外公,秦远山,曾经也是A市响当当的人物。
秦家是书香门第,外公是著名的国学大师,桃李满天下。
妈妈秦舒是外公唯一的女儿,掌上明珠。
当年,妈妈不顾外公的反对,执意要嫁给一穷二白的江海山。
外公一气之下,和妈妈断绝了关系。
直到妈妈去世,外公才第一次见到江念,这个他素未谋面的外孙女。
他想把江念接到身边抚养,却被江海山以各种理由拒绝。
江海山需要用“秦家外孙女”这个身份来装点门面,为他的生意铺路。
上一世,江念对外公一直心存芥蒂,觉得是他当年的固执,才害得妈妈郁郁而终。
所以,她很少主动联系外公,甚至在外公病重时,都没有回去看他一眼。
直到外公去世,她从律师那里拿到外公留给她的遗嘱,才知道,外公这些年一直默默地关注着她,为她铺好了所有的后路。
只是她太傻,被江海山和陆哲蒙蔽了双眼,一次次地错过了外公伸出的手。
最后,外公留给她的大笔遗产,也都被江海山和何芸设计骗走,成了他们挥霍的资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