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播复原的[明清宫廷累丝镶宝金簪]爆火全网第三天,
收到了德国设计大师奥利弗的跨国律师函。视频里,
他举着自家博物馆的[二十世纪创新珠宝设计],
一字一句:“这位中国博主抄袭了我老师汉斯1942年的开创性工艺。”全网哗然,
我被钉在文化窃贼的耻辱柱上三个月。直到开庭那天,我的太奶奶颤巍巍站在法庭,
在无数镜头前,用流利的德语对原告说:“奥利弗先生,
你老师汉斯1942年从我这里偷走的《花丝秘谱》,该还了。”她顿了顿拐杖,
补了一句:“顺便告诉他,他当年借走的三件文物,我等了七十五年,没忘。
”1热搜背后的律师函我复原的第三件明清累丝冲上热搜榜首的时候,
德国珠宝大师奥利弗·施耐德的律师函同步抵达我的工作室邮箱。电脑屏幕上,
右侧是我直播录屏的片段。鎏金灯下,0.2毫米的金丝在我指尖穿梭如活物,
渐渐编出凤凰展翅的轮廓。弹幕层层叠叠:“这就是失传的宫廷累丝!
”“老祖宗的审美绝了!”“文化自信拉满!”左侧,是奥利弗团队三小时前发布的视频。
这位银发梳的一丝不苟的德国男人,在橡木书房里对着镜头,举着一件简约的现代金饰,
用带口音的中文说:“我很惊讶,
这位中国博主完美复刻了我的老师汉斯·施耐德1942年的开创性工艺,
以现代法律术语说,这叫抄袭。”评论区已经炸了。“实锤了?
刚想说国货崛起......”“德国人1942年做出花丝?骗鬼呢。”“等官方回应吧,
感觉有猫腻。”我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律师函的德文原件和中文并列。
指控很具体:7处工艺雷同,构图逻辑高度一致,
甚至我视频里随口讲解的火候口诀都被指认为抄袭汉斯先生未公开的笔记内容。
要求很简单:全网道歉,下架所有视频,赔偿品牌损失800万欧元。简直荒谬。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助理小溪举着手机冲进来,声音发颤:“归时姐,
墨韵、云客渡、文创协会...都来电话要暂停合作。”窗外海市的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我关掉页面,起身走向储物房。那口铁皮匣子放在最上层,锁扣已经锈蚀。
六年前我从京市老宅阁楼带走它时,太奶奶只是摸着我的头说:“小归,这东西你用得着。
”当时我不太明白。现在,我知道了。匣子里是霉味混着旧纸张的气息。
最上层是十几张泛黄的手绘图谱,用蝇头小楷标注的工序,纤细精准的线稿。
某些页脚有少女稚嫩的批注:“此处火候需再减三息。”“金丝淬炼后当置阴处三日”。
我翻到第三页,凤凰尾羽的编结法。和奥利弗视频里展示的[1942年德国专利图纸],
一模一样。除了,我的图谱上多了一行小字:“此法极易断丝,需以唾液润金线,
此秘法不传外人。”门铃响了。透过猫眼,我看见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年轻的那个举着证件:“金**,我们是知识产权局的,接到跨国举报需要您配合调查。
”我打开门。“我们可以进来吗?”年长的男人语气温和,眼神却锐利,
“或者您方便现在去局里做个笔录?”小溪在我身后倒吸一口气。我侧身让开:“请进。
”他们在客厅坐下,年轻那位打开录音笔。年长的环顾四周。墙上挂着花丝半成品,
工作台散落着工具,直播设备还亮着补光灯。“金**,”他开口:“您能解释一下,
您的工艺来源吗?”“家传。”“具体传自?”“我太奶奶,
她父亲是清末宫廷造办处的匠人。”年轻记录员飞速打字。年长的点点头,
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调出对比图:“那您看看这个,奥利弗先生提供的证据显示,
他老师汉斯先生在1942年就申请了这项工艺的专利,而您太奶奶的父亲,
如果在清末就已掌握,为什么没有文献记载?”我沉默了三秒。然后起身走进储物房,
捧出铁皮匣子。“这是原本。”我把图谱摊在茶几上,“至于为什么没有文献记载。
”我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朱砂写着一行字,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晕染,
却仍能辨认:“倭寇索技,宁焚不予。此谱传女不传男,传内不传外,免落贼手。
庚辰年七月记。”年长的调查员戴上眼镜,俯身细看。
他的手在[庚辰年七月]那几个字上停顿,那是1940年。比奥利弗的‘专利’早两年。
“我需要拍照取证,您能确保这份图谱的真实性吗?”他抬头看我。
“可以送去做碳十四检测。”我说,“但我需要时间。”他们走后,工作室陷入死寂。
小溪红着眼整理解约函,打印机吐出一张又一张纸。手机在桌上震动不停,
是媒体采访、同行打探、粉丝质问。我拨通了京市的电话。
2雨夜祖孙密谈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太奶奶的声音带着老人独有的慢:“小归?
”“奶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出事了。”我没有想象中那么冷静,
我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完,电话那头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然后,
我听见太奶奶缓慢却字字如钉的声音:“小归,不要怕,这官司...奶奶陪你打。
”“可是...”“下周三,”太奶奶打断我,“我带东西来海市,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电话挂断。窗外,雨落下了。我打开微博,#金归时抄袭#的热搜已经爬到第三位。
点进去,第一条是奥利弗团队新发的声明:“我们理解文化传承的重要性,
但创新必须建立在尊重知识产权的基础上。
施耐德家族愿意提供和解方案:金**公开承认借鉴,并成为我们品牌的东方工艺顾问。
”评论区最高点赞:“笑死,偷了东西还要失主给你打工?”第二条:“赶紧道歉吧,
丢人丢到国外了。”第三条是个科普博主:“查了一下,
汉斯·施耐德确实是二十世纪重要的金工艺家,二战时期在京市生活过,时间线对得上。
”我关掉手机。工作台上,那支复原了一半的金簪在灯光下泛着光,凤凰的眼睛还没点上,
空洞地望着我。小溪轻声问:“归时姐,还继续吗?”我拿起镊子,
夹起一粒0.5毫米的祖母绿微镶宝石。“继续。”镊子尖在颤抖。我深呼吸,闭上眼。
再睁开眼时,手稳了。宝石镶入眼眶的瞬间,凤凰活了。六天后,太奶奶到海市。
我去高铁站接她。九十岁的老太太扶着助理的手臂,背挺得笔直,银发在脑后挽成髻,
插着一支素银簪子,那是最简单的花丝工艺,却能盘绕出精妙的卷草纹。“奶奶。
”她握住我的手,手掌干瘦却有力。眼睛透过老花镜看我,
镜片后的目光清澈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瘦了。”她说。上车后,
她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直到驶上高架,她才开口。“小归,你记得你小时候,
我教你背的那首诗吗?”“哪首?”“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
”我愣了愣:“记得,但当时不懂什么意思。”“现在懂了吗?
”我看着前方变得拥堵的车流,忽然明白了什么。“奶奶。
”我轻声问:“那个汉斯·施耐德,您认识,对不对?”太奶奶没有回答。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时,她忽然说:“你太姥爷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说,‘清如,
这手艺要么传下去,要么带进棺材里,但绝不能让它,成了别人家的东西’。
”3庭审上的德语对决跨国知识产权诉讼的线上庭审,定在一个周四上午。开庭前,
我的律师林开叶,一位专攻知识产权案的女律师,也是太奶奶故友的孙女,
带着厚厚的卷宗来到工作室。“情况不乐观。”她开门见山,“奥利弗团队提供的新证据,
包括汉斯·施耐德1942年至1945年在海市的日记影印件,
里面详细记录了‘花丝实验’的过程,而且...”她把平板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穿着长衫的中国老人,和一位金发外国青年,站在四合院的海棠树下,
老人手里拿着什么,青年躬身细看。照片背面有德文题字,
林开叶翻译过来:“与尊敬的沈先生研讨金工技艺,1942年秋。”“这个沈先生,
”林开叶看我,“是你太姥爷,沈怀瑾。”太奶奶坐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蒸汽氤氲了她的眼镜。“奶奶?”我轻声唤。她摘下眼镜慢慢擦拭。“是真的。”她说,
“汉斯那年来我家里,说是学术交流,你太姥爷心善,觉得手艺有人愿意学,是好事。
”“那他为什么...”“为什么后来成了他的专利?”太奶奶重新戴上眼镜,
眼神变得锐利,“小归,这世上有种人,拿了你的米,会说米本来就是他种的。
”林开叶继续翻动卷宗:“更麻烦的是,奥利弗申请了‘历史先占原则’,
如果在国内有更早的源头,在国际诉讼中也处于劣势。”“可我们才是源头。”我不忿着。
“证据链。”林开叶敲敲桌子,“我们需要完整的证据链来证明,第一,
技艺确实源自沈家;第二,汉斯是通过非正当手段获取;第三,他的专利是恶意注册。
”太奶奶忽然起身,走向卧室。几分钟后,她捧出一个紫檀木匣子。比铁皮匣子小,
却精致得多。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张已经脆裂的宣纸,
上面是工笔绘制的首饰图样;一枚断裂的金丝发簪;还有一封德文书信。太奶奶拿起书信。
“这是汉斯离开中国前,寄来的告别信。”她的德语发言标准得让我震惊,
“我翻译给你们听。”她清了清嗓子:“尊敬的沈**: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战争局势恶化,我必须立即返回德国。您父亲传授的记忆,
我将以‘现代金工革新’的名义在欧洲推广。这将是对他最好的纪念。另,那三件明代原件,
我会妥善保管,待和平之日,定当归还。您永远的学生,汉斯·施耐德。
1942年11月15日。”“明代原件?”林开叶抓住关键。
“三件真正的明代宫廷花丝首饰。”太奶奶合上信,“我父亲收藏的传家宝,
汉斯说想研究古法,借走了。”“然后,再也没有还。”她抬起头,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林律师,这封信能证明他是‘借’而不是‘学’吗?
能证明他明知是文物却带走不还吗?”“林开叶接过信纸,仔细看德文原文,眼睛越来越亮。
“能!”她斩钉截铁,“‘原件’这个词,在德语里特指非复制品,而他承诺归还,
这是关键!”她立即拍照,发给自己团队的鉴定组:“我需要确认信纸年代、笔记,
还有这个‘1942年11月15日’的邮戳!”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老宅的院子里,海棠花开得正好。穿着长衫的老人坐在石凳上,手里金丝闪烁。
一个金发青年坐在对面,笔记本摊在膝上,飞速记录。忽然,青年抬起头,是奥利弗的脸。
他微笑:“这手艺,现在姓施耐德了。”我惊醒,浑身冷汗。
4紫檀匣里的血泪信我自小没有见过父母,据说他们是车祸去世。
是太奶奶将我教养长大的。虽然我自幼看惯了太奶奶手里的金工技艺,
可长大后感兴趣的却是化学。七年前,我十九岁,是研究院最年轻的研究员。
只是看着太奶奶逐渐年迈,看着无人问津的技艺。我想,或许我应该做些什么。至少,
不该让这项传承断在我这一代,不该让世界失去一项技艺。我用所有积蓄租下这间工作室。
第一个月,直播间只有几十人,我对着镜头讲解晶体结构,像在空旷的礼堂里自言自语。
但每次演示古法时,后台跳出来的科学数据与秘谱记载奇迹般地吻合,
跨越时空的‘验证感’,是冰冷的实验室报告从未给过我的慰藉。直到第三个月,
我复原出秘谱第七页的金龙。弹幕突然被“这就是中国美学”刷屏。那一刻,
我摸着太奶奶的线稿,仿佛摸到几十年前她指尖的温度。但我从不知道,原来我的家族,
竟那么惨烈地经历了那场浩劫。我的太奶奶,守着一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秘密,
活了七十多年。窗外天还没亮。我走到客厅,太奶奶正坐在阳台的摇椅上,
手里摩挲着那枚断掉的金簪。“奶奶,”我走过去,“您一夜没睡?”“人老了,睡不多。
”她拍拍旁边的凳子,“坐。”我坐下,晨风很凉。“小归,”她忽然问,“你觉得,
手艺是什么?”我想了想:“是技艺?是文化?”“是命。”她说得极轻,却极重,
“你太姥爷的命,我大哥的命,沈家七代人的命,都缠在这些金丝里了。”我怔住。
“您从没说过...还有位大太舅公?”太奶奶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线,沉默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他叫沈清河,比我大三岁,1942年冬天,死了。
”“怎么......”“到时候你会知道。”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今天开庭,
换身像样的衣服,咱们沈家人就算输,也要输的体面。”但实际上,我们没有输。
庭审在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的线上庭审系统进行。
奥利弗聘请了国内顶尖的涉外律师团,
一开庭就展示了压倒性的证据阵列:专利证书、学术论文、博物馆收藏记录,
以及那张1942年的合影。“这证明,”对方律师陈词,
“施耐德先生于技艺源头传承人有过正当交流,而这种交流在知识产权框架下,不构成侵权。
”轮到我方时,林开叶先展示了铁皮匣子里的图谱,
碳十四检测报告证明那张纸张年代在1935-1949年间。
对方反驳:“这只能证明沈家有类似技艺,不能证明汉斯先生偷窃。”然后,
林开叶放出了那封信。高清扫描件投影在屏幕上,德文原文与中文并列。法庭寂静了几秒。
“这是汉斯·施耐德亲笔信,”林开叶声音清晰,
中明确承认:一、技艺学自沈怀瑾先生;二、他带走了三件明代文物原件;三、他承诺归还。
”“然而,根据公开资料,施耐德家族从未归还任何文物,
反而将基于这些文物的‘研究成果’申请为专利。”对方律师立刻申请休庭十分钟。
再次开庭时,奥利弗本人出现在视频窗口里。他看起来比视频里憔悴,银发有些凌乱。
法官询问他是否承认信件真实性。奥利弗沉默了很久,
用德语说:“我承认这是我祖父的笔记,但是...”他切换成中文,语速很慢:“但是,
这封信恰恰证明我祖父是通过正当学术交流获得的记忆,至于文物,战争中遗失了,
我们一直在寻找。”“寻找了七十五年?”林开叶追问,“为什么从未主动联系过沈家后人?
”奥利弗没有回答。就在法官准备宣布进入下一环节时,太奶奶忽然举手示意。“法官,
”她对着麦克风说,“我能说几句吗?”林开叶看向我,我点头。法官同意了。
太奶奶缓缓站起身,她今天穿了件深紫色旗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对镜头,
她是先用中文说:“奥利弗先生,您说文物在战争中遗失了,
那么请问——”她切换成流利的德语。全场寂静。
翻译耳机里传出同传略显仓促的声音:“请问,您家族博物馆去年拍卖会图录第47号拍品,
那件‘施耐德家族收藏的明代金丝镶嵌宝石头冠’,是从哪里来的?”视频里,
奥利弗的脸色变了。太奶奶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本拍卖图录,翻到某一页。法警上前,
将高清扫描件传入系统。大屏幕上,出现了一顶极其华美的头冠。金丝编织的龙凤呈祥,
镶嵌着红蓝宝石。图注写着:“汉斯·施耐德私人收藏,约16世纪中国。”“这顶头冠,
”太奶奶继续用德语说,“是我祖母的嫁妆,内侧有錾刻:‘万历三十年,
内府造办处贺李贵妃诞辰’。”她抬起眼睛,透过屏幕直视奥利弗:“需要我告诉您,
錾刻的具**置吗?还是说,您敢现在就让工作人员检查?”死寂。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奥利弗的律师团在交头接耳,脸上一个比一个难看。奥利弗本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垂下眼睛。法官敲了法槌:“被告方,请回答原告方的问题。”奥利弗抬起头,
声音干涩:“我...需要核实。”“当庭核实。”法官说,“法庭给你半小时,
联系博物馆工作人员。”那半小时,是我人生中最长的三十分钟。太奶奶重新坐下,
闭目养神。林开叶紧张的翻着资料。我盯着屏幕上的奥利弗,他离开了镜头,
回来时脸色灰败。半小时到。法官询问结果。奥利弗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沈女士,
我为我祖父的行为感到遗憾,基于对历史复杂性的尊重...我方申请撤回本次反诉。
”旁听席一阵骚动。线上直播的弹幕瞬间爆炸:“赢了?!”“太奶奶德语碾压!
”“所以真的是偷的文物!”但太奶奶又举起了手。“法官,”她说,“撤诉可以,
但有两个条件。”“请讲。”“第一,施耐德家族必须公开承认,花丝技艺源自中国沈家,
并修正所有相关文献。”奥利弗艰难点头。“第二,”太奶奶一字一句,“三件文物,
必须归还。”奥利弗猛然抬头:“那不可能!那是——”“是什么?”太奶奶打断他,
“是你们家族的‘合法收藏’?还是说,您想当庭承认,
汉斯·施耐德在战争时期非法侵占文物?”又是一阵死寂。最终,
奥利弗哑声说:“我需要...和家族商议。”法官宣布休庭,三日后宣判。
回到工作室的那一刻,大家爆发出欢呼。小溪跳起来抱住我,林开叶长舒一口气,
拿起手机开始回信息。只有太奶奶,依旧安静的坐着。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奶奶,
我们赢了。”她摸摸我的头,手在抖。“还没完,小归。”她轻声说,“这才刚刚开始。
”5迟来年的真相撤诉公告在当晚发布。奥利弗团队的声明写得极其克制,
承认“部分工艺源头存在历史争议”,承诺“重新审查家族收藏的文物来源”,
但只字未提“归还”。我的手机被打爆了。媒体要求采访,品牌方重新递来合作意向,
粉丝在直播间刷屏“太奶奶威武”。工作室决定办个小庆功宴,就在我们租的loft里。
点了外卖,开了几瓶酒,七八个人围坐在地毯上。小溪喝多了,
抱着抱枕哭:“归时姐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掉了多少头发吗......”林开叶在接电话,
语气兴奋:“对,对,这个案子会成为典型案例!”太奶奶坐在沙发上,面前是杯温水。
她安静地听着年轻人吵吵闹闹,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飘得很远。十点多,人渐渐散了。
小溪醉得站不稳,我让林开叶顺路送她回家。最后只剩下我和太奶奶,还有满桌狼藉。
我开始收拾盘子,太奶奶却开口:“小归,别收了,过来坐。”我挨着她坐下。
她身上有老式雪花膏的香味,混着淡淡的樟脑味,是老箱底的气息。“奶奶,您今天真厉害。
”我由衷地说,“我都不知道您德语这么好。”“小时候家里请过先生,教英文和德文。
”她平静地说,“你太姥爷说,手艺要守住,但眼睛要看得远。”窗外,
海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这个城市永远热闹,永远有光。“小归,”太奶奶却问我,
“你觉得,今天咱们真的赢了吗?”我愣了愣:“奥利弗撤诉了,舆论也反转了,
应该...算赢了吧?”她摇摇头。然后,她做了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伸手从旗袍的盘扣里,解下一个小小的锦囊。锦囊是暗红色的,绣着已经褪色的缠枝莲。
她从里面倒出一枚钥匙。“这是我今天带来的。”她说,“开那个木匣子底层暗格的。
”我困惑:“暗格?”“有些事,我瞒了你二十六年。”她站起来,走向卧室,“来。
”紫檀木匣子放在床头柜上。太奶奶用那枚钥匙,
在盒子底部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锁孔里转了转。一声轻响,底板弹开,露出一个夹层。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和一张黑白照片。太奶奶抽出照片,递给我。是一张全家福。
穿长衫的儒雅老人坐在中间,旁边是温婉妇人。后面站着三个年轻人,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女孩约莫十五六岁,眉眼能看出是年轻的太奶奶。“这是,您全家?
”“1940年春天照的。”太奶奶指着左边的男孩,“这是我大哥,沈清河,
右边是我二哥,沈清源,中间这个是我。”她手指在二哥脸上停留:“你的小太舅公,
他在你爸爸三岁那年去世了。”自小父母去世后,我跟着太奶奶生活,
确实没见过几个家里的长辈,家里也没见过什么照片。“那大太舅公呢?”我问,“您说,
他1942年冬天......”“死了。”太奶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被日本人打死的。”我浑身一冷。“为什么?”太奶奶没有直接回答,她抽出那叠纸,
最上面是一张日文文书,盖着红色的印章。“你懂日文吗?”她问。我点头,接过那张纸,
纸张已经脆化,边缘碎裂。日文汉字里,沈怀瑾三个字清晰可见。
“‘北平特别市**文化课令:查沈怀瑾擅藏禁品,抗命不遵,着即收监。
所藏金工秘谱及前朝器物,悉数收缴,以充公用。’日期:昭和十七年十一月五日,
也就是1942年11月5日。”“日本人要秘谱?”我明白了,
“所以太姥爷是因为不肯交,才被抓的?”“不止秘谱。”太奶奶说,“他们要的,
是沈家给伪满皇帝**登基礼器的差事,你太姥爷不肯,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她抽出第二张纸。这是一封信,用毛笔写的,字迹潦草能看出写信人的仓促。
“清如吾妹:父已下狱,倭寇**。闻德国使馆汉斯先生有门路,可通融。吾已与之接洽,
彼言需以秘谱及三件明器为酬,方可斡旋。事急从权,吾已应之。万勿告父。兄清河字。
”信末日期:1942年11月8日。“大太舅公他...自作主张,
把秘谱和文物给了汉斯?”我声音发紧。“给了。”太奶奶说,“11月10日给的,
汉斯承诺,三天内就能让你太姥爷出狱。”“然后呢?”太奶奶抽出第三张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