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唐心准时醒来。
这是池焰要求的作息时间——林薇是晨型人,喜欢在清晨喝一杯手冲咖啡,然后坐在阳台上看书。
唐心习惯性地走向厨房,研磨咖啡豆,烧水,准备滤杯。动作行云流水,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水即将沸腾时,她突然停住了。
“我为什么要继续?”
她看着手中林薇最喜欢的耶加雪啡豆,问自己。
池焰一夜未归,此刻应该正守在林薇的病床前。他不会知道她是按时起床还是睡到日上三竿,不会知道她是喝了咖啡还是白开水。
系统在脑中显示:【池焰情感值:31/100】
下降了1点。
因为他见到了林薇,所以对她的情感又淡了一分。
唐心放下咖啡豆,关掉炉火。她走到冰箱前,拿出牛奶和鸡蛋——这是她自己喜欢的早餐,简单的中式煎蛋配牛奶。池焰从不吃这些,他说太普通,没品位。
但今天,她想吃。
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时,门开了。
池焰带着一身疲惫走进来,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神情是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
“你在做什么?”他看着厨房里的唐心,眉头微皱。
“早餐。”唐心头也不回。
“咖啡呢?”
“今天不想喝。”
池焰沉默了几秒,走到她身后。唐心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不解。七年了,她第一次没有按照林薇的剧本生活。
“林薇昨晚手指动了,”池焰突然开口,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激动,“医生说,她可能很快就能醒来。”
煎蛋在锅里翻了个面。
“恭喜。”唐心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池焰似乎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唐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她关火,将煎蛋盛到盘子里,“你的真爱要回来了,我这个替身该退场了。”
她说得如此直白,反倒让池焰愣住了。
七年里,唐心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她总是温柔的,顺从的,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湖水。而现在,湖水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我会安排好你的以后,”池焰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市中心那套公寓已经过户到你名下,另外还有一笔钱,足够你...”
“我不要。”唐心打断他。
池焰再次愣住。
“你的钱,你的房子,我都不要。”唐心端起盘子,走到餐桌旁坐下,“这七年,你付了我工资——替身的工资。我们两清了。”
池焰看着她,眼神复杂:“那你想要什么?”
唐心咬了一口煎蛋,慢慢咀嚼,咽下。
“我想要回我的名字。”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唐心。不是林薇的复制品,是唐心。”
空气凝固了几秒。
池焰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她。七年了,他习惯了把她当成林薇的影子,以至于几乎忘记了,影子背后是一个有自己名字的人。
【池焰情感值:30/100】
又降了。
唐心在心里冷笑。看,只要她表现出一点自我,他对她的情感就会减少。多么讽刺的系统,多么可笑的契约。
“随你。”池焰最终说,语气恢复了冷淡,“但林薇醒来的这段时间,我希望你...保持低调。”
“什么意思?”
“她昏迷了十年,醒来后需要适应。”池焰斟酌着用词,“如果她知道有你的存在...”
“会伤心?”唐心笑了,“池焰,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每天活成另一个人的影子,连笑的角度都要精心计算——我就不伤心吗?”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池焰的脸色沉了下来:“唐心,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同意的。”
“是,我同意了。”唐心放下筷子,“因为我那时候走投无路,因为我需要钱给母亲治病。但这不是你把我当七年替身的理由。”
她站起身,走向卧室。
“你去哪?”池焰问。
“收拾东西。”唐心头也不回,“既然正主回来了,我这个替身也该识相点,早点腾位置。”
她听到池焰的脚步声跟上来。
“我说了,你不用急着走。”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林薇还需要时间恢复,而且...”
“而且什么?”唐心在卧室门口转过身,“而且你需要一个备胎?万一林薇醒来后不爱你了,你还能回头找我这个赝品?”
池焰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唐心,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唐心笑了,笑得眼眶发红,“池焰,七年了,你有一次把我当成唐心看过吗?有吗?”
池焰沉默。
答案显而易见。
唐心点点头,推开卧室门:“今天之内我会搬出去。你放心,我不会出现在林薇面前,也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七年的事。”
她开始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衣服首饰都是按照林薇的喜好买的,她一件都不想带走。最后只装了一个小行李箱,放了几件最简单的T恤牛仔裤——那是她偷偷买的,池焰从未见过她穿这样的衣服。
收拾到梳妆台时,她看到了那个古董首饰盒。
打开,里面是林薇的遗物——不,不是遗物,林薇还活着。是林薇昏迷前最喜欢的首饰。池焰让她保管,说林薇醒来后会想要。
唐心合上首饰盒,放在梳妆台上显眼的位置。
“这个留给她。”她说。
提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时,池焰还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她。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却显得他的背影异常孤冷。
“池焰。”唐心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他转过身。
“这七年,谢谢你。”她说,语气平静,“谢谢你给我母亲付医药费,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也谢谢你...让我知道,永远不要为了爱一个人,而失去自己。”
她拉开门。
“唐心。”池焰突然开口。
她停住,没有回头。
“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找我。”
唐心笑了,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用了。”她说,“从今天起,我是唐心。而你,只是我的前雇主。”
门轻轻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池焰情感值:28/100】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唐心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墙上自己的倒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眼神是七年来从未有过的清明。
二十八天。
她还有二十八天可活。
至少这二十八天,她要为自己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