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仙魔盛宴上,我被摁着头跪在殿中侍酒。
战神凌宸当众将酒泼在我脸上,嗤笑:“这废物千年前就临阵脱逃,该跪着!”
真好,他们都忘了——千年前,是他浑身发抖求我替他赴死。
诛仙台上,天雷劈碎了我最后一丝仙骨,也劈醒了我体内沉寂的混沌。
血誓重现,真相大白。
我一手抽干他万年气运,一手牵回挚爱残魂。
面对骇然的仙魔两界,我只说一句:“从今日起,我的话,就是规矩。”
我被押进凌霄殿时,仙乐正奏到最**。
丝竹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神仙的、魔头的,像冰钉子似的扎在我身上。
玉砖亮得晃眼。
我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站在大殿中央,像个闯进瑶池的乞丐。
凌宸坐在主位下首,如今那是战神的位置。
他端起酒杯,眼皮都没抬,声音却冷冰冰传遍每个角落:“带上来。”
两名金甲仙将松了手。我没动。
“沧溟。”
凌宸这才瞥过来,眼神像看一块石头,
“千年前仙魔大战,你临阵脱逃,害我仙界先锋全军覆没——这罪,你认不认?”
大殿里死寂。
魔界那边,领头的黑袍将军赤燎把玩着酒杯,嘴角要笑不笑。
我沉默。
认?我拿什么认。
千年前的记忆只剩碎片——血、火,还有一个头也不回的背影。
“看来是认了。”凌宸放下酒杯,杯底撞在玉案上,“叮”一声,敲在每个人心头。
“今日魔界贵客在场,我仙界也不怕丢人。”
他顿了一息,声音陡然压下:“罪仙沧溟,罚跪侍酒,以儆效尤!”
最后四个字带着威压,像山一样砸在我肩上。
我膝盖一沉。不是我想跪。是那力道硬按着我往下砸。
骨头“咯”地一声。膝盖磕上冷冰冰的玉砖。
“咚。”声音不重,却震得我耳蜗发麻。
胸口像塞满了冰碴子,每喘一口气都刮得生疼。
我低着头,看见凌宸绣着金线的靴尖,还有玉砖上那个蜷成一团的倒影——真狼狈。
仙将把酒壶搁在我面前。
白玉壶,雕着云,壶嘴还冒热气。
“斟酒。”凌宸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我伸出手。手指有点抖。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刺痛让我稳住了。
然后我松开手,抓住酒壶。壶身滚烫。
我倒酒。酒液落进碧玉杯,淅淅沥沥,在我耳朵里放大成海潮声。
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神仙们的鄙夷、冷漠、看戏;魔头们的打量、玩味、好奇。
还有一道不太一样。赤燎。
他从我被押进来就一直看着我。
这会儿,他手里那杯酒早搁下了,指尖在案上一下一下敲着。
我倒满第一杯。仙将端给凌宸。
凌宸没接。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诸位,”他举杯,朝向大殿,
“今日赤燎将军莅临,共商两界太平。这杯,敬来之不易的安宁。”
“也敬……”他目光落回我身上。
“我仙界,赏罚分明的铁律!”
众仙举杯附和:“敬战神!敬铁律!”
声音齐得刺耳。
我倒第二杯。手很稳。可心里那团冷火,越烧越旺。
“沧溟大哥……”一个细细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来。
云岚。她坐在女仙堆里,眼圈红红地望着我,欲言又止。
“凌宸师兄,”她转向凌宸,声音软软的,“沧溟大哥他……也许只是一时糊涂,这些年也受够苦了,您……您别太为难他了。”
一时糊涂。受够苦了。别太为难。每个字都像裹了蜜的刀子,轻轻巧巧坐实了我的“罪”,又衬得她多善良似的。
凌宸看她一眼,语气软了点:“云岚师妹心善。但天规无情,赏罚得公。今日小惩,是盼他能真醒悟。”
好一个赏罚得公。好一个真醒悟。
我倒完第三杯。
递给赤燎。
赤燎终于动了。
他伸手,却没接杯子,只用两根手指虚虚搭在杯沿上。
低头,闻了闻酒香。
然后抬眼,看向我。
那双眼里没有可怜,没有嘲弄,只有一种沉沉的、近乎锐利的打量。
“这酒……”他开口,嗓子哑哑的。
大殿瞬间静了。所有人都看他。
凌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赤燎慢悠悠说:“……我闻着,有点熟。”
他顿住,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我的脸、脖子、握着壶的手。最后停在我低垂的眼帘上。
“不是酒味。”他又补一句,嘴角弯起一点让人心头发紧的弧度。
“是……”话没说完。
凌宸的声音硬生生**来,冷得结冰:“赤燎将军说笑。这是我仙界藏了万年的‘云霞酿’,哪来异味?怕是将军连日劳累,闻岔了。”
他举杯:“将军,请。”赤燎和他对视片刻。
然后笑了,松开搭着杯沿的手指。
“也许吧。”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
仙乐又响起来。
我被仙将拎起,拖向殿外。
转身前最后一眼,我看见凌宸正盯着赤燎,侧脸绷紧,眼里结冰。
而赤燎把玩着空杯,目光却越过热闹的人群,又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刚出土、还沾着泥的——兵器。
殿门在身后关上。
光没了,那些令人窒息的繁华和恶意也没了。
我站在廊下,仙界永夜的星光冷冷洒下来。
掌心被指甲掐破的地方,血黏糊糊的。
脑子里却反复响着赤燎那句话:“有点熟……”
熟什么?我抬手,凑到鼻子前。只有血腥味。
和洗了一千年也没洗掉的——屈辱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