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引入更现实的‘卡拉比-丘流形’本身的拓扑起伏和模空间稳定性问题,”林软继续道,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回荡,“您简化后得到的那个高维波动方程,其本征函数可能会出现奇点,导致能量发散。换句话说,您得到的‘稳定解’,在更大的参数空间里,可能只是一个亚稳态,或者局域最优解。”
说话间,屏幕上的三维模型已经构建完成。那是一个极其复杂、不断旋转变化的几何体,仿佛由无数个细小的多面体嵌套、连接而成,充满了诡异的对称性和流动感。
“就像这个,”林软指着屏幕上的模型,终于抬起头,看向脸色已经变得惊疑不定的林耀和张教授,“我用家具设计中常用的‘嵌板互锁结构’和‘动态拓扑优化算法’模拟的简化版高维流形。看这里——”
她放大了模型的一个局部,那里线条突然变得密集而扭曲:“当外部参数(比如我模拟的‘湿度’或‘荷载’)变化到这个阈值时,您方程中忽略掉的高阶项开始主导,整个结构的稳定性就会像这样……”
她敲下几个键。
屏幕上,那个原本稳定旋转的复杂几何体,局部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塌陷”和“重组”,虽然整体形态大致保持,但内部连接方式已经完全改变,能量显示图表上出现了一个尖峰。
“——发生相变。您得到的解,在这里失效了。”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脑风扇嗡嗡作响,和投影仪光束中飞舞的尘埃。
所有学生,包括那个黄毛,都张大了嘴,看看屏幕上那个天书般的、会自己“变形”的模型,又看看一脸平静、仿佛只是指出图纸上一个尺寸标注错误的林软。
教育局的两位干部,手里的笔记本啪嗒掉在了地上。
陈老师捂住了心口,觉得需要速效救心丸。
张教授的助手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推。
张教授本人,则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电脑前,几乎是趴在了屏幕上,死死盯着那个还在缓慢变化、展示“相变”过程的模型。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手指无意识地颤抖着。
“这……这是你……刚才临时想的?”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嗯,”林软点点头,“用这个软件模拟高维有点吃力,只能简化到六维可视化,并且忽略了大部分规范场。但核心的拓扑不稳定性应该能体现出来。实际上,如果考虑更完整的紧化条件,问题可能更复杂。我个人认为,原题中关于‘模空间稳定性’的假设本身可能就过于理想化了,它忽略了……”
“够了!”张教授突然打断她,不是愤怒,而是极度的激动和震惊,他转头看向林耀,眼神复杂,“林耀,你……你看明白了吗?”
林耀站在原地,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茫然、难以置信和某种根基动摇的灰败。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由家具设计软件构建出来的、却仿佛蕴藏着宇宙奥秘的几何模型,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明白了吗?
他看明白了那个模型在演示什么,看明白了林软指出的问题核心。但他无法理解的是——她是怎么做到的?用一款低端的家具设计软件?在她甚至没有系统学习过高等数学和理论物理的情况下?仅仅通过听一遍他的讲解?
这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这简直……像是降维打击!
他那套精妙绝伦的、引以为傲的简化推导,在这个用木工软件构建的、粗糙却直指本质的模型面前,突然显得有点……纸上谈兵?像个在完美实验室条件下推导出的精美玩具,却忽略了真实世界的粗糙与混沌。
张教授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下翻江倒海的心情,再看向林软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是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炽热:“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林软。”
“林软同学,”张教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你有没有兴趣……来清华?旁听,或者,我可以想办法申请特招!你的思维方式,你对抽象结构和动态系统的直觉……这简直是……天才!不,是怪物级的直觉!”
车间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清华教授当场特招?还是对一个职高生?
林耀的身体晃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