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每天都有人死去。有的死于意外,有的死于谋杀,但更多的人,死于绝望。
绝望是无声的,但死亡往往需要一个声音。我叫江渡,我的工作,
就是替那些决定离开这个世界的人,发出最后的声音。我是个代笔人。不过,我不写传记,
不写演讲稿,只写绝笔信。入行三年,我一直恪守底线:只写字,不问事。直到那天,
我接了一个五十万的订单,没曾想到,这差一点成为了我的绝笔信。
1死亡代笔人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像极了我这间位于老城区地下室的工作室。墙角堆满了被退回的稿件,
那些是我曾经作为「作家」江渡存在的证明,如今它们只是废纸。电脑屏幕发着惨白的光,
光标在文档末尾有节奏地闪烁,如同某种濒死的心跳。我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不失整洁的西装,双手局促地搓着膝盖。他叫张伟,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就像他的人生一样。「江先生,」张伟的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样写……真的行吗?」我转过转椅,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文字,
然后看向他。「张先生,根据我们的访谈,
你希望留给你女儿的印象是一个『为了家庭耗尽心力,最终因病不治』的父亲,
而不是一个『因为堵伯欠下巨债,走投无路』的赌徒,对吗?」张伟痛苦地闭上眼,
点了点头。「丫头马上要高考了……我不能让她知道真相。我这辈子烂透了,
但我不想毁了她。」「那么,这封信就是完美的。」我指了指屏幕,「在这封信里,
我模仿了你平时给你女儿发微信的语气——有点啰嗦,喜欢用感叹号,
但在关键的情感表达上又很含蓄。我把你最近的身体不适『加工』成了隐瞒已久的绝症。
你的离去,将不再是逃避,而是一种无奈的牺牲。」我顿了顿,补充道:「当然,
这需要你配合。警方那边我管不着,但对于你女儿,这封信就是真相。」
张伟颤抖着手接过我打印出来的纸张。他读得很慢,眼泪一滴滴落在纸上。
「谢谢……谢谢……」他哽咽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这是尾款。」
我没看那个信封,只是淡淡地说:「交易达成。出了这个门,我们互不相识。」张伟走了。
看着他佝偻着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我点燃了一支烟。这就是我的工作。在这个世界上,
谎言往往比真相更抚慰人心。人们在活着的时候充满了谎言,
为什么死的时候非要**裸地面对真相呢?我曾是个追求「真理」的小说家。
我写过三本小说,每一本都试图剖析人性的黑暗与光明,结果每一本都石沉大海。讽刺的是,
当我开始用谎言来包装死亡时,我却赚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钱。我的客户五花八门。
有被霸凌想要报复的学生,
了一封字字泣血、足以引发社会舆论风暴的控诉书;有身患抑郁症却不想让父母自责的精英,
我帮他写了一封充满哲学意味、声称是去「探索另一个维度」
的告别信;甚至还有想要骗保的商人,当然,那种生意我通常不接,风险太高。
我有一个原则:我只负责写,不负责死。我不会劝他们活下去,也不会教唆他们去死。
当他们找到我时,往往已经下定了决心。我所做的,只是让他们死得「体面」一些,或者,
死得更有「价值」一些。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阴暗的房间里缓缓消散。这时,
电脑突然「叮」的一声,收到了一封新邮件。我的私人邮箱是加密的,
只有极少数的老客户或者经过严格筛选的中间人才知道。邮件的标题很简单,
只有两个字:订单。发件人是一个乱码。我皱了皱眉,点开了邮件。没有寒暄,
没有自我介绍,只有一段简短的说明和一个附件。「江先生,久仰大名。我需要一封绝笔信。
要求:必须模仿笔迹,提供亲笔手写原件。时间:三天后。酬金:50万。
附件是相关资料和笔迹样本。」五十万。看到这个数字,
我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倒吸一口凉气。因为我知道,这五十万买的可不仅仅是我的文笔,
更是我那项不为人知的隐秘绝技——笔迹模仿。我能模仿任何人的字迹,
从运笔的力度、笔锋的倾斜,到那些细微的连笔习惯。只要给我足够的样本,我写出来的字,
连警方的笔迹鉴定专家都分不出来。这才是我在这个灰色行业里屹立不倒的真正资本。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笔钱不好拿。通常来说,越高的酬金,意味着越大的麻烦。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附件。附件里是一个人的档案。照片上的人我很眼熟,或者说,
这座城市里没几个人不眼熟他。赵天成。本市著名的地产大亨、慈善家、人大代表。
经常出现在电视新闻和财经杂志封面上的人物。档案里详细记录了赵天成的生平、家庭关系,
甚至是一些不为人知的私生活细节。资料之详尽,简直像是一份警方的调查报告。
而在文档的最后,有一行红色的字,刺痛了我的眼睛:死因:自杀(伪)。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这不仅仅是一封绝笔信。这是一个谋杀预告。
2匿名订单「死因:自杀(伪)。」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印在我的视网膜上。
我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作为一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代笔人,
我见过各种各样的黑暗。有人为了骗保假死,有人为了逃避债务失踪,
甚至有人为了报复而用自杀来栽赃陷害。但这次不一样。发件人明确地告诉我,
这是一场谋杀。而他需要我做的,
是为这场谋杀披上一层完美的外衣——一封出自赵天成本人之口、天衣无缝的绝笔信。
我站起身,在狭窄的地下室里来回踱步。理智告诉我,我应该立刻删除这封邮件,
销毁所有痕迹,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赵天成这种级别的人物,背后的水深不可测。
卷入这种豪门恩怨,我这种小人物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但是,五十万。而且,
不仅仅是钱。作为曾经的小说家,我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好奇心。是谁要杀赵天成?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选中了我?更重要的是,对方既然能找到我的加密邮箱,
说明他已经对我了如指掌。如果我拒绝,我会安全吗?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小人物,
往往比一个听话的共犯死得更快。我重新打开电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开始仔细研读附件里的资料。资料里不仅有赵天成的生平,还有他最近的困境。
赵氏集团最近陷入了一场巨大的财务危机,资金链断裂,几个大项目停工,债主盈门。
赵天成虽然表面上还在强撑,但私底下已经焦头烂额。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自杀动机。
「不堪重负,以死谢罪。」这就是对方想要的剧本。我点燃了第二支烟,盯着屏幕上的光标。
如果我写了,我就是杀人帮凶。如果我不写,我可能就是下一个消失的人。
在这个进退维谷的死局里,我必须找到第三条路。我打开台灯,铺开信纸。我决定写。
但我不能只写对方想要的东西。我是一名作家,也是一名伪造者。在这个世界上,
没有一种模仿是完美的,但我要挑战的就是完美。我拿出赵天成的笔迹样本,
仔细端详每一个字的间架结构。赵天成的字迹刚劲有力,笔锋锐利,
透着一股唯我独尊的霸气。但最近的样本里,
笔画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虚浮——那是焦虑和恐惧的痕迹。我拿起钢笔,
在废纸上试着写了几个字。「我这一生,都在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我赢了一辈子,
却输给了时代……」随着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我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变成了那个站在摩天大楼顶端、看着帝国崩塌的枭雄。我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倾注了全部的心力。两个小时后,一封洋洋洒洒两千字的亲笔绝笔信完成了。
信里回顾了他创业的艰辛,痛陈了如今的困境,表达了对股东和员工的歉意,
最后以一种悲剧英雄的姿态告别了这个世界。看起来,这是一封完美的遗书。
但我做了一个手脚。在信的第三段,我写道:「昔日辉煌如梦,日薄西山,人心不古,
鬼魅横行。」这是一首藏头诗的变体。如果把这四个成语的第一个字连起来,是「昔日人鬼」
。但这并没有什么意义。真正的玄机在于字频。我分析过赵天成过去十年的所有公开文本。
他有一个非常独特的语言习惯:他极少使用「然而」这个词,他更喜欢用「但是」
或者「可是」。在他的百万字语料库中,「然儿」出现的频率低于万分之一。
而在这封两千字的遗书里,我用了五次「然后」。对于普通读者,甚至对于警方来说,
这只是微不足道的用词习惯。但对于熟悉语言学分析的人,或者对于熟悉赵天成的人来说,
这是一种极不协调的违和感。这就是我留下的「水印」。如果有一天真相大白,
这封信将是我被迫代笔的证据,而不是我主动参与谋杀的罪证。我检查了一遍,
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装进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用胶水封死。按照邮件里的指示,
我戴上鸭舌帽和口罩,连夜出门,将信封放进了地铁站的一个储物柜里。回到家不到十分钟,
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卡到账五十万元。我看着账户里那一串长长的零,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我感觉自己刚刚把灵魂卖给了魔鬼,而且还是打折出售。接下来的三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我不敢出门,不敢看新闻,甚至不敢睡觉。只要一闭上眼,
我就能看到赵天成那张在电视上意气风发的脸,变成了一张惨白的遗容。第三天深夜。
我正蜷缩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发呆。突然,
屏幕下方滚动出一条突发新闻:【突发】本市著名企业家赵天成今晚被发现死于家中,
警方初步排除他杀,现场发现遗书……我的手一抖,遥控器掉在了地上。来了。
我立刻调大音量。画面切到了赵天成的豪宅门口,警车闪烁着红蓝光芒,警戒线拉得老长。
一名记者正在现场报道:「……据知情人士透露,
赵天成先生是因为近期集团财务危机导致压力过大,选择在家中书房自缢身亡。
警方在书桌上发现了一封亲笔遗书……」亲笔遗书。警方确认了,那是赵天成的亲笔字迹。
我并不意外。连我自己都快分不**假了,更何况是他们。就在这时,
画面上闪过一张模糊的照片,那是警方取证时拍到的遗书一角。虽然只有几行字,
但我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我写的。「我这一生,都在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每一个字都和我写的一模一样。我瘫倒在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结束了。赵天成死了,
案子结了,我拿到了钱,一切都像那个神秘人计划的那样完美。但是,
就在我准备关掉电视的时候,新闻主播的一句话,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值得注意的是,在遗书的末尾,赵天成先生特意提到了他的商业竞争对手,
李氏集团的董事长李国强,称正是李国强的恶意做空和商业陷害,才导致了赵氏集团的崩盘。
赵天成在信中写道:『李国强,你赢了,但我会在地狱里看着你……』」什么?
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电视机前。不可能!我根本没有写这段话!我的原稿里,
虽然提到了商业竞争,但从未指名道姓地控诉任何人!赵天成是个体面人,就算死,
也不会像个泼妇一样骂街。这段话是被加上去的!我大脑飞速运转。那个神秘人,
那个「编辑」,他不仅仅是想杀赵天成。他还想利用赵天成的死,去陷害李国强!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而我,不仅仅是代笔人。我成了一把刀。一把被用来杀人,
又被用来捅向另一个人的刀。我颤抖着从抽屉里拿出我留存的草稿复印件。没错,
没有那段话。我又调出新闻回放,死死盯着那张模糊的遗书照片。虽然看不清全貌,
但从那段话的笔迹来看,竟然和前面的内容浑然一体!那个「编辑」,他不仅利用了我,
他还在这张纸上续写了一段!而且,他的字迹模仿得和我一模一样,
也就是和赵天成一模一样!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我以为我在第三层,留下了「然而」
作为水印。没想到对方在大气层。他不仅看穿了我的把戏,还用同样完美的伪造技术,
在我的作品上狠狠踩了一脚。更可怕的是,现在这封遗书已经公之于众。
如果李国强因为这封信被调查,甚至被定罪,那我就是制造伪证的元凶。
我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我必须搞清楚,那多出来的一段话,到底是谁写的。我抓起外套,
冲出了地下室。我冲进雨幕,像个疯子一样奔跑。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我不再只是个代笔人。我是个成为了这局中人。3被篡改的真相雨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积水中破碎。我并没有真的跑去赵天成的豪宅,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钻进了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弄,敲开了一家名为「古韵斋」的旧书店的后门。
开门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人称「金爷」。他是这个城市地下文坛的活化石,
也是最好的「做旧师」。「我要看那张遗书的原件。」我开门见山。
金爷浑浊的独眼翻了翻:「原件在警方手里。但我有『拓片』。只要是这城里出现的字,
就没有我弄不到的。」五千块现金拍在桌上。金爷递给我一张高清的显微扫描图。
我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屏幕上只剩下那段被篡改的文字。「李国强,你赢了,
但我会在地狱里看着你……」字迹模仿得天衣无缝。连赵天成写「强」
字时那一撇习惯性的顿笔都模仿到了。如果不是我亲自写的原稿,
连我自己都要相信这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我关注的不是字迹,是文风。
我把这段话拆解开来,每一个词,每一个标点,都像解剖尸体一样摆在面前。「地狱」
这个词,赵天成在公开场合从未用过。他是个唯物主义者,更喜欢用「历史的垃圾堆」
或者「审判台」。但是,这个词我用过。在我那本从未出版的处女作《深渊凝视》里,
男主角在最后时刻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你赢了,但我会在地狱里看着你。」
一种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皮。这个「编辑」,读过我的小说。
那本小说只在小范围的文学论坛上连载过,点击量寥寥无几。能记住这句台词的人,
屈指可数。他是谁?是当年的读者?还是……那个曾经抄袭我创意、导致我身败名裂的导师?
不,那个导师已经封笔多年,去国外养老了。就在我陷入沉思时,书店的前门风铃响了。
「金爷,收旧书。」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两个穿着便衣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人,目光如炬,扫视着昏暗的店铺。我下意识地侧过身,假装在挑书。
虽然我现在还不是通缉犯,但做贼心虚的本能让我想要逃离。「身份证。」
一只手伸到了我面前。我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年轻而锐利的脸。是个女警,看上去年纪不大,
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敏锐。我慢吞吞地掏出身份证递给她。她看了一眼身份证,
又看了一眼我,眉头微微皱起。「江渡?」「是我。」「职业?」「自由撰稿人。」
她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我疲惫的黑眼圈里看出点什么。「这么晚了,在写什么?」
「找灵感。」我扬了扬手里的一本泛黄的古籍,「淘书。」她并没有立刻把身份证还给我,
而是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手指。「江渡……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哦,我想起来了。」她突然说道,「几年前那个『抄袭门』的主角,是不是你?」
我苦笑了一下。「警官记性真好。那是陈年旧事了。」她把身份证还给我,
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我叫陈曦。我也喜欢看小说。你的那本《深渊凝视》,
其实写得不错。」我愣住了。在这个充满了霉味和墨香的旧书店里,
在这样一个逃亡般的雨夜,竟然遇到了一个读过我书的警察?「可惜了。」
陈曦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走向下一个机位。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最近不太平。赵天成的案子你应该听说了吧?少在外面晃荡。」我点了点头,
目送她离开。等警察走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陈曦。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她刚才看我的眼神,不仅仅是看一个落魄作家的眼神。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踪迹时的眼神。
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我重新看向屏幕。那段被篡改的文字依然像幽灵一样盯着我。
不管「编辑」是谁,他都在向我宣战。他用我的文字杀人,用我的台词挑衅。如果我不应战,
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他想把水搅浑,
那我就帮他搅得更浑一点。我要去见李国强。那个被这封遗书推上风口浪尖的倒霉蛋。
他现在一定比任何人都想证明这封遗书有问题。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这个朋友,
可能比敌人更危险。我走出旧书店。雨停了,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于这座城市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又一个平凡的早晨。但对于我来说,
这是我作为「侦探」江渡的第一天。我拉紧衣领,消失在晨雾中。而在我身后,
金爷那只浑浊的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在城市的另一端,
一双眼睛正通过屏幕注视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微笑。「好戏开场了,江渡。」
4敌人的敌人李国强现在的处境,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作为李氏集团的掌门人,
他此刻正躲在一家不起眼的私人会所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赵天成的死,
加上那封指名道姓的遗书,让他瞬间成为了众矢之的。股价腰斩,银行催贷,警方传唤,
媒体围堵。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通过以前做代笔人时积攒的一点灰色人脉,
才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处。我没有预约,直接闯了进去。门口的保镖刚想动手,
我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他们停下了动作。「我知道那封遗书是假的,我有证据。」五分钟后,
我坐在了李国强对面。他比电视上看起来苍老了十岁,满眼红血丝,
手里紧紧攥着一杯威士忌。「你是谁?要多少钱?」他声音沙哑,充满了戒备。「我叫江渡。
钱我不要,我要真相。」我开门见山,「赵天成的那封遗书,是我写的。」
李国强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戒备瞬间变成了杀意。他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别激动。」
我摆摆手,「准确地说,遗书的前半部分是我写的。但最后那段控诉你的话,
是别人加上去的。有人想借刀杀人,你是那把刀,我也是。」「我凭什么相信你?」
李国强冷笑,「也许你就是那个想害我的人,现在来敲诈勒索。」「凭这个。」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他面前。那是我的原稿复印件。「还有这个。」
我又拿出那张现场遗书的照片,「你可以找专家鉴定。前半部分的文风、用词习惯,
和最后一段有细微的差别。最重要的是……」我指了指照片上的那段话。「『地狱』这个词,
赵天成从来不用,但我用。这是我的习惯,也是那个篡改者露出的马脚。他模仿了我的模仿,
但他不知道,我在原稿里留下了水印。」我把「然而」的字频规律简单解释了一遍。
李国强听得一愣一愣的。作为商人,他对数字很敏感。他沉默了许久,挥手让保镖退下。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赵天成死前,或者你出事之前,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信息?
比如……威胁信?」李国强脸色一变。他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
调出一封邮件。「三天前,也就是赵天成死的那天早上,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我凑过去一看。邮件标题是:游戏开始。内容只有一句话:「当替罪羊被献祭,
猎人也会变成猎物。」落款是一个奇怪的符号:一支折断的钢笔。「折断的钢笔……」
我喃喃自语。这个符号我没见过,但这种装腔作势的风格,充满了文人的酸腐气。
「我当时以为是恶作剧,没在意。」李国强懊恼地抓着头发,「没想到……」
「这不是恶作剧。」我沉声道,「这是战书。那个『编辑』,他不仅恨赵天成,也恨你。
或者说,他恨的是你们所代表的某种东西。」「编辑?」「我给那个神秘人起的代号。」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李总,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警方很快就会查到我头上,因为那封信确实出自我的电脑。而你,
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清白,赵天成的死这口黑锅你背定了。」「你想怎么样?」
李国强问。「合作。」我转过身,「你有钱,有人脉。我有脑子,有技术。我们联手,
把这个『编辑』揪出来。」李国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那是商人看到翻盘希望时的笑容。「成交。你需要什么?」
「我要查赵天成生前最后一周的所有行踪,还有……这封邮件的IP地址。」
「IP地址我查过,是海外跳板,查不到。」李国强摇头。「那就查那个符号。」
我指着屏幕上的断笔,「在这个圈子里,每一个符号都有它的含义。只要它存在过,
就一定有痕迹。」就在这时,李国强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警察……警察来了。」李国强颤抖着说,「他们说掌握了新的证据,
要正式拘捕我。」我心里一沉。看来「编辑」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后门在哪?」
「那边。」「你走不了了。」我按住李国强的肩膀,「你必须留下来拖住警察。如果你跑了,
就真的坐实了罪名。」「那你呢?」「我去做我该做的事。」我拉起兜帽,走向后门。
「李总,记住,在律师来之前,什么都别说。尤其是关于我的事。」李国强点了点头,
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江渡,如果你能帮我洗清冤屈,我给你一千万。」「留着你的钱吧。」
我冷冷地说,「我只想要我的命。」我推开后门,消失在夜色中。而在前门,
警笛声已经响彻云霄。我听到了陈曦的声音:「李国强,你被捕了。」我握紧了拳头。
游戏才刚刚开始。5隐形墨水离开会所后,我并没有走远。我躲在对面大楼的阴影里,
看着李国强被带上了警车。陈曦走在最后,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朝我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好在她并没有深究,
转身上了车。警车呼啸而去,留下一地狼藉。我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李国强进去了,
我的「盟友」还没开始发挥作用就折了。但我手里还有一样东西——那张断笔符号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