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撤了”,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
小区门口的风把树叶吹得贴在地上,像一层湿漉漉的皮。
口袋里的手机沉得厉害,银行那条“已冻结”的短信还在最上面。拇指划过去又划回来,屏幕亮了又暗,像我这一路的呼吸。
电梯上行时,数字跳得很慢。镜面里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紧绷,像一直没松开的拳头。
门口的感应灯亮起,钥匙还没**去,门就从里面开了。
林雪攥着手机站在玄关,指节发白,像攥着一根救命绳。赵桂芳抱着胳膊坐在沙发边,脸朝着门口,一副早就等着判决的样子。林川靠在阳台门旁,脚尖点着地,烟味飘得满屋都是。
我把鞋脱下,鞋跟轻轻磕到鞋柜,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得格外响。
“你回来了。”林雪先开口,声音像压过冰的水,“把冻结撤了。”
胸口那口气一下顶到喉咙,我咽了一下,喉结滚得发疼。
“撤不了。”我盯着林雪的手,“我没办过的东西,为什么要承认?”
林雪往前一步,手机屏幕对着我,亮得刺眼。
“你看看!”林雪把话砸出来,“川子那边店铺定金已经交了,合同签了,人家要是追究,他要赔双倍!”
林雪说完这句,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像刚跑完楼梯。那抖落在我眼里,比哭更硬。
赵桂芳猛地拍了下茶几,杯子里的水溅出来一圈。
“周野,你就是故意的!”赵桂芳声音尖,“你昨晚把门一摔就跑银行告人,你想让我们全家丢脸是不是?”
手心发热,我把手指**裤兜,指腹掐住掌心那块旧伤,才没让自己抬手乱指。
“妈。”我尽量把声音放平,“那不是告人,那是止损。”
“止损?”赵桂芳冷笑一声,笑得像刀刃刮瓷砖,“你把我女儿当损失了?”
林川终于离开阳台,拖鞋啪嗒啪嗒走过来,站得离我很近。那股土味香水混着烟味冲上来,我鼻腔里一阵发酸。
“姐夫,别把事做绝。”林川压低嗓子,像在讲道理,“你撤了,我立刻去补签,按你要求写欠条,行不行?”
欠条两个字,像往我头上扣了一顶纸帽子。
“你补签?”我看着林川,“你补签能改变什么?银行那边认的是我。”
林川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眼神闪得很快。
“那……那就你签一下。”林川伸手去拿茶几上的一叠纸,动作麻利,“姐说了,只是预审,放款前还能改。你签了,明天就能放,等我赚钱就还。”
林雪立刻接上话,语速快得像怕我插嘴。
“周野,签一下就完了。”林雪盯着我,“你昨晚不签,我才先提交的。你别逼我。”
那句“你别逼我”一出来,我后背一阵发凉,像有人把冷水倒进领口。
“你先提交的?”我嗓子发紧,“你怎么提交的?你拿我手机刷的脸?”
林雪眼神一顿,嘴唇抿紧。那一瞬间,答案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我胸口猛地一缩,呼吸短得像被人掐住。指尖从裤兜里抽出来,抖得厉害,又被我硬塞回去。
“你真干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哑,“你趁我睡着……拿我手机对着我脸?”
林雪的下巴抬了一下,像在撑住最后一点体面。
“你睡得跟死了一样。”林雪说,“我不这么做,妈和川子能把我逼疯。你以为我愿意?”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钟表的秒针在走,咔哒、咔哒,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我看着林雪,突然觉得眼前这段婚姻像一张薄纸,被她亲手浸进水里,软了,烂了,撕起来连声音都没有。
“你不愿意。”我笑了一下,笑得喉咙发疼,“那你愿意拿我顶雷。”
林雪的眼圈迅速红了,眼神却更硬。
“夫妻不就是一起扛吗?”林雪一字一顿,“你扛一下怎么了?你不是最讲责任吗?”
“责任?”我抬起头,喉结滚了滚,“责任是我自愿背的,不是你们偷过来套我脖子上。”
赵桂芳站起来,步子很快,像要冲上来掐我。赵桂芳的手指戳到我胸口,指甲硬得像钩子。
“你跟谁学的这些词?”赵桂芳骂,“偷?套?你把我们当贼了?你娶我女儿的时候怎么说的?说会护着她!”
胸口被戳得发疼,我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像塞满碎玻璃。
“我护着她。”我盯着赵桂芳,“可护着不是让我替你们做违法的事。”
林川突然嗤了一声,笑里带刺。
“违法?”林川把那叠纸摔到茶几上,“姐夫你别装清高。你上班拿那么高工资,不就是靠关系靠单位?你有脸跟我谈法律?”
这话像一脚踢在我胃上,我弯了一下腰,呼吸乱了半拍。手掌撑住鞋柜边缘,指关节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