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死在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我的“白月光”男友顾言,正陪着我的“闺蜜”林淼淼在巴黎过纪念日。葬礼上,唯一为我流泪的,竟是那个和我斗了整个青春的死对头陆时屿。他通红着眼,一遍遍抚摸我的墓碑,声音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夏知星,你睁开眼看看我……”
一睁眼我回到了十八岁,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这一次,我发誓要让所有亏欠我的人,百倍偿还。至于陆时屿……这个被我误解了一辈子的少年,我要亲手把他拉出泥潭,给他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我的葬礼很简单。
灵堂里空空荡荡,挽联皱巴巴地挂着,像是没人费心熨烫。遗照里,我笑得灿烂,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可没人看我。
我的父母坐在角落,表情麻木,机械地对着前来吊唁的几位远亲点头。他们更在意的,是弟弟下个季度的补习费,和公司里那笔焦头烂额的烂账。
我的“闺蜜”林淼淼,给我发了条信息:“星星,对不起我实在买不到机票回来送你最后一程。”
手机屏幕上,她的朋友圈定位在巴黎铁塔下,笑靥如花。她身边的男人,是我的男朋友顾言。
照片的配文是:“纪念我们相遇的第七年。”
原来我只是他们七年爱情长跑里,一个不值一提的插曲。
真可笑。我像个游魂,飘在自己的灵堂上空,冷眼看着这一切。生前耗尽心力去爱的人,没有一个真心为我悲伤。
我以为我的葬礼就会在这片死寂中结束。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门被一股大力推开,风卷着寒气灌了进来。陆时屿就站在门口,一身黑色的风衣,衬得他脸色苍白如纸。
他和我斗了整整一个高中时代。我往东,他偏要往西。我考年级第二,他永远是雷打不动的第一。我嘲笑他是个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的书呆子,他讽刺我是个被宠坏的草包大**。
我们是学校里公认的死对头。
可现在他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我爸妈站起来,带着一丝警惕和不解。
陆时屿没有看任何人。他的视线,死死地盯在我的遗照上。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步伐很重,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我的棺木前停下。
空气凝固了。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厉害,轻轻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抚上冰冷的棺盖。
“夏知星。”
他的声音很轻,哑得不成样子,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
“你起来。”
他说。
“别睡了。”
我看见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眼眶里砸落,在黑色的棺盖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水痕,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哭了。
那个永远挺直脊梁、永远冷着一张脸、好像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陆时屿哭了。
他俯下身,把脸埋在冰冷的棺盖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来,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你不是最喜欢和我作对吗?”
“我让你起来,你听见没有!”
“夏知星……”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血和泪的腥气。
灵堂里的人都看傻了。我爸妈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这是哪一出。
我飘在空中,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迟来的、尖锐的刺痛。
为什么?
陆时屿你为什么为我哭?
我们不是仇人吗?
我死了。死于一场“意外”车祸。肇事司机逃逸,顾言说会帮我查,可直到我下葬,都没有任何消息。
我死前攥着手机,想给顾言打最后一个电话,告诉他我被林淼淼算计,被高利贷追债,被逼得走投无路。
可电话没拨出去,一辆失控的卡车就撞了上来。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好像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我冲过来,不顾一切。
是陆时屿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顾言用我父母公司的危机威胁我,让我去陪一个脑满肠肥的投资人。我拒绝了,他就断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
我只知道,林淼淼假意安慰我,却偷偷把我欠了高利贷的消息捅了出去,让我身败名裂。
我用整个青春去爱的两个人,联手将我推下了地狱。
而我恨了整个青春的陆时屿,却在我冰冷的棺木前,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对不起。”他喃喃自语,额头抵着棺木,声音里是无尽的悔恨和绝望,“是我没护好你……”
“我把所有都给你,你回来好不好?”
“夏知星,我求你……”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灵堂里的景象在我眼前旋转、破碎。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陆时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被摩挲得边角发亮的丝绒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款式简单的钻戒。
不那不是钻戒。
阳光下那颗小小的“钻石”,折射出七彩的光。
是一颗糖。
是我高三那年,随手丢给他,骂他“一辈子吃不起糖的穷鬼”时,他没吃却珍藏了七年的水果糖。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