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表面上风平浪静。
李薇不再公然找我麻烦,只是每次在走廊擦肩而过时,她眼中那种淬毒般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张悦和赵琳也收敛了许多,但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班级里的气氛变得微妙。有些曾经跟着李薇欺负我的人,开始刻意与我保持距离;有些曾经冷眼旁观的,则投来好奇的目光。王浩偶尔会在交作业时,趁没人注意,往我桌肚里塞一块巧克力或一盒牛奶,从不说多余的话。
我没有拒绝这些小善意,每次都会小声说“谢谢”,然后在他匆忙转身时,看到他发红的耳尖。
周五晚上八点,我准时登录加密邮箱,向苏晴学姐发送了第二份材料。
这次的附件更大,包括李国明在办公室谈话的完整录音(当然,我隐去了自己诱导性提问的部分)、李薇三人在社交平台上的聊天记录截图(通过一些技术手段获取)、以及她们之前欺负其他同学的零星证据。
苏晴很快回复了,邮件只有一行字:“保护好自己,材料收到,持续关注。”
我关闭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李国明,市人大代表,建筑公司实际控制人。疑似与三年前老城区改造项目违规招标有关。
张悦的叔叔,区教育局副局长张建国。儿子张子豪去年高考舞弊,找人替考,后被压了下来。
赵琳的表哥,西城派出所民警赵刚。多次收受辖区内娱乐场所“保护费”。
李薇的母亲,陈美娟,“美尚”美容连锁机构老板。涉嫌使用非法医疗美容产品,客户投诉多次被压。
每一页都是一个名字,一个职务,一张关系网上的节点。有些记录旁贴着打印的照片,有些是手绘的关系图谱,箭头交错,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
我用红笔在李国明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还不够。现在的证据,最多只能让他女儿受点舆论压力,对他本人构不成实质威胁。我需要更有力的东西,能一击致命的东西。
周一早晨,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让整个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中。我撑着那把用了多年的旧伞走向学校,伞骨有一根已经弯曲,雨水从缝隙渗进来,打湿了半边肩膀。
校门口,李薇从一辆黑色奥迪A8上下来,司机撑着足够三人用的大伞,小心翼翼地为她遮雨。她今天穿了某奢侈品牌新款的针织衫,头发精心打理过,在灰暗的雨天里显得格外扎眼。
看到我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晓冉,”她主动走过来,雨伞的边缘几乎戳到我脸上,“听说你妈妈的摊位保住了,还换了个好位置?”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别得意,”她压低声音,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我爸说了,这次算你走运。但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你在威胁我?”我问。
“是警告。”她凑近,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但林晓冉,我告诉你,在这个城市,我们李家想整一个人,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比如?”我平静地问。
“比如...”她笑了笑,那笑容甜美而恶毒,“你妈妈今天去新摊位了吧?你说,如果她在卖菜的时候,突然有卫生局、工商局、消防队的人同时上门检查,会怎么样?”
我的手指在伞柄上收紧。
“又或者,”她继续,声音轻得像在说情话,“如果哪天晚上,你妈妈收摊回家,在小巷子里遇到几个喝醉的小混混...”
“李薇,”我打断她,声音很轻,但确保每个字都清晰,“你最好祈祷我妈妈平安无事。”
“怎么?你又要录音?”她嗤笑,指了指我胸前校服口袋的位置,“来啊,录啊。我这段话有什么问题吗?我只是在关心你妈妈的安全而已。”
很聪明,学会了不留下直接证据。我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得意,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她皱起眉。
“我在想,”我说,“如果你爸爸知道,他女儿在校门口公然威胁同学,还暗示要找人伤害同学的家人,会是什么反应?”
“你有证据吗?”她扬起下巴。
我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校门上方新安装的摄像头——那是上周学校为了“加强安全管理”刚刚装上的,角度正好能拍到我们现在站的位置。
李薇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那又怎样?摄像头又没录音,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你拦住我,对我说了五分钟的话。”我说,“能证明你的表情、你的肢体语言。再加上之前的录音,你觉得舆论会相信谁?是多次霸凌同学的问题学生,还是品学兼优的受害者?”
“你...!”
“还有,”我向前一步,虽然身高不如她,但气势上完全压制了她,“你知道为什么你爸不敢动我吗?因为他怕了。他怕我真的有他受贿的证据,怕那些证据被送到他政敌的手里,怕他经营多年的形象一夜崩塌。”
李薇的嘴唇在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李薇,”我最后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最好管好你自己,也管好你那些跟班。再敢碰我,或者我家人一下,我保证,你失去的绝不仅仅是零花钱。”
说完,我转身走进校门,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雨里,脸色惨白。
但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结束。
像李薇这种人,在公开场合吃了亏,一定会用更阴险的方式报复。而我等的,就是她的下一步动作。
时机在三天后来临。
周三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同学在操场上打球或闲聊,我因为“生理期不适”(其实是在厕所里整理录音文件),向老师请了假,独自留在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似在看书,实际上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监听藏在教室角落的录音设备——这是上周我趁值日时偷偷安装的,电池能续航一个月。
耳机里传来走廊上的脚步声,然后是教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继续“专注”地看着课本。
“林晓冉,就你一个人在啊?”
是张悦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友好。我从书本的倒影里看到,她和赵琳一起走了进来,李薇跟在最后,随手关上了门。
“嗯,不太舒服。”我合上书,转身看向她们,“有事吗?”
李薇没说话,只是慢慢走到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张悦和赵琳一左一右站在我座位两旁,形成了一个三角包围圈。
“没什么事,”李薇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慢条斯理地对着手机屏幕补妆,“就是来关心一下同学。听说你最近很缺钱?”
“什么意思?”
“别装了,”张悦插话,语气里带着讥讽,“你妈妈那个摊位,虽然保住了,但新摊位租金更贵吧?还有,你那身校服,穿了多少年了?袖口都磨白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
“我们呢,也不是什么坏人,”李薇补好妆,把口红收起来,走到我面前,“看你这么可怜,想给你个赚钱的机会。”
她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把屏幕转向我。
照片上,是我。
准确地说,是上周五下午,在卫生间里,我被她们按在地上,头发湿透,脸颊红肿的样子。照片拍得很有技巧,角度刁钻,看起来狼狈不堪。
“这张照片,拍得不错吧?”李薇歪着头,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如果发到网上,肯定能火。标题我都想好了——‘穷学生为钱出卖尊严,甘当富家女的出气筒’。”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跳没有加速,反而异常平静。鱼,终于上钩了。
“你想要什么?”我问。
“简单,”李薇收回手机,“我要你写一封**,发到校园论坛上,承认之前的一切都是误会,是你为了敲诈我家的钱,故意编造的故事。你要向我公开道歉,承认你污蔑我和我爸爸。”
“如果我不写呢?”
“那这张照片,还有更精彩的视频,就会出现在全校,不,全市,甚至全国网友的面前。”她的笑容扩大,“你不是喜欢录音吗?不是喜欢保存证据吗?那我就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林晓冉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更精彩的视频?”我捕捉到关键词。
李薇和张悦、赵琳交换了一个眼神,笑容变得诡异。
“上周五,在卫生间,你以为我们只拍了照片?”赵琳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有种恶意的兴奋,“我们录了全程视频,从你被按在地上,到被泼水,到哭着求饶——全都录下来了。高清的,能看清你脸上每一滴眼泪。”
“求饶?”我重复这个词。上一世,我确实求饶了,在绝望和恐惧中,哭着求她们放过我。但这一世,我没有。
“对啊,你哭着说‘我错了,放过我吧’,不记得了?”张悦模仿着哭腔,然后和赵琳一起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