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阳光已经透过厨房窗户洒进来。我哼着歌准备早餐,煎蛋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声。
陈志远走进厨房时,我正把烤好的面包片放进盘子。他看起来没睡好,眼下一片青黑。
“早安。”我把煎蛋和培根摆到他常坐的位置,“咖啡马上好。”
他疑惑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桌上丰盛的早餐:“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普通的一天。”我把咖啡递给他,“不过,每一天都值得好好对待,不是吗?”
他接过杯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我能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以及迅速抽回手的动作。
“谢谢。”他低声说,坐了下来。
我在他对面坐下,小口啜饮着自己的咖啡:“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他回答得太快,切培根的动作有些用力过度。
“我睡得特别好。”我微笑着说,“做了个有趣的梦。”
陈志远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警惕:“什么梦?”
“梦到我们在海边,你教我游泳。”我托着下巴,回忆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梦,“你很有耐心,一直托着我的腰,说‘别怕,有我在’。”
他的叉子碰到盘子,发出一声轻响。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低声说。
“是啊,十年前。”我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对了,今天下班能早点回来吗?我想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陈志远迟疑了一下:“今天可能要加班...”
“又是那个项目?”我打断他,笑容不变,“你们公司最近这么忙吗?要不要我跟你们王总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我和他太太上周还一起喝过茶。”
他脸色变了变:“不用,就是普通加班。我尽量早点回来。”
“那就好。”我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餐具,“对了,沈阿姨昨天说她的水管有点问题,你有空帮她去看看吧。毕竟一个单身女人在家,好多事情不方便。”
陈志远的动作完全停住了。
“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沈阿姨?”他的声音带着试探。
“远亲不如近邻嘛。”我重复了他当年的话,转身看着他,“而且,我看她也挺孤单的。你们不是挺聊得来的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填补着沉默。
“我们只是邻居。”陈志远最终说,声音有些干涩。
“当然。”我笑着点头,“不然还能是什么?”
我把自己的碗碟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水流声中,我听到陈志远起身的声音,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上班去了。”他说。
“晚上等你吃饭。”我没回头,继续冲洗着碗碟。
门关上了。我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到客厅窗前。两分钟后,我看到陈志远的身影出现在楼下。他没有直接走向停车场,而是在花园长椅旁停留了片刻——正是照片中他和沈玉玲坐的那张长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我退回阴影中,看着对面楼沈玉玲家的窗户。几分钟后,她出现在阳台上,拿着手机,脸上是那种熟悉的、略带羞涩的笑容。
我举起咖啡杯,朝对面无声地致意。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李侦探吗?对,我是苏晓。是的,我想继续委托您...不,不需要拍更多照片了。我想请您帮我查另一件事...沈玉玲前夫的联系方式,以及他们离婚的真正原因。”
挂断电话后,我走到书房,打开陈志远的电脑。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所有的密码都是这个,从没变过。
我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最近的搜索记录中,除了工作相关内容,还有几条引人注意的:
“如何温和地提出离婚”
“中年婚姻危机”
“净身出户的条件”
以及一条昨天下午的搜索:“附近的花店”。
我关掉浏览器,清除了访问记录。然后,我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了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开第一页,是我们婚礼的照片。照片上的陈志远看着镜头,眼神明亮,而我在他身边,笑容灿烂到几乎看不见眼睛。
十年。
我合上相册,把它放回原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侦探发来的消息:“已找到联系方式,下午发您详细资料。”
我回复:“谢谢。另外,请帮我查一下沈玉玲女儿的联系方式,以及她现在就读的学校和专业。”
走到窗边,我看到沈玉玲正在阳台上给植物浇水。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陈志远总是说,他喜欢我永远干练利落的样子。我曾以为那是夸奖。
现在我突然明白,他真正想要的,可能是某种可以让他感觉自己“被需要”的柔弱。
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陈志远发来的微信:“晚上不用准备我的饭了,项目临时有变,可能要通宵。”
我看着这条信息,几乎能想象出他打下这些字时的表情。
我回复:“好的,别太累。记得吃晚饭。”
然后,我拨通了闺蜜顾晴的电话:“晴晴,今晚有空吗?陪我逛街怎么样?”
“你怎么突然有兴致逛街了?”顾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陪你家陈总了?”
“他加班。”我平静地说,“而且,我发现自己很久没买新衣服了。想换种风格。”
“哇,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那位不是总说你就该穿职业装吗?”
“人是会变的。”我微笑着说,“六点,时代广场见?”
“成交!”
挂断电话,我打开衣柜,看着里面一排排的西装套裙、衬衫长裤。全都是干练、专业、得体的款式,颜色以黑白灰为主。
我曾以为这是陈志远欣赏的风格。
现在我知道,这只是他希望我在人前呈现的形象。
我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了一条连衣裙——红色的,修身剪裁,裙摆及膝。这是我结婚前最喜欢的裙子,陈志远说它“太张扬”,我就再也没穿过。
我把它平铺在床上,然后打开手机购物软件,开始浏览那些我曾经认为“不适合自己”的衣服——亮色的、有蕾丝的、裙摆飘飘的。
下午四点,李侦探发来了详细的资料。我花了两个小时仔细阅读,记下了所有关键信息。
五点半,我洗了澡,化了个比平时精致的妆,然后穿上了那条红裙子。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眼睛里有种我几乎忘记的光芒。
出门前,我给陈志远发了条信息:“加班也别太辛苦,记得喝点热水。”
几乎是立刻,他回复了:“好。”
我知道,他此刻一定松了口气,以为我毫无察觉。
他不知道的是,猎人已经收网,只是故意让猎物多享受一会儿自以为是的自由。
我锁上门,高跟鞋在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经过沈玉玲家门口时,我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电梯镜面里,我的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