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啊,”酒过三巡,赵桂芬终于忍不住切入正题了,她放下筷子,抹了抹油嘴,“今天这事儿是个意外,但也给妈提了个醒。你说这人有旦夕祸福的,浩子的婚房还没落实,妈这心里始终不踏实。你看,你能不能……”
“妈,你是想说买房的事?”我端着热茶,吹着浮沫,慢条斯理地接话。
“对对对!”李浩眼睛一亮,“嫂子,那套房虽然工地出了点问题,但地段是真好。只要全款付清,在这个基础上还能打个九八折。嫂子,我知道你手里还有点积蓄,再加上哥的工资卡也在你那,能不能先借我把全款付了?等以后我有钱了肯定还你!”
还我?怕是等我死了烧给我吧。
我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一脸愁容:“浩子,不是嫂子不帮你。实在是不巧,前两天我刚把手里的闲钱都买了理财产品,封闭期三年,取不出来啊。”
“什么?!”李浩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全买了?一分没留?”
“留了点生活费。”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变态的**,“怎么了浩子?你不是只差装修款吗?首付我都给你出了三十万了,剩下的贷款慢慢还就是了,现在的年轻人谁不背房贷啊?难道……你有什么急用钱的地方?”
“我……”李浩被噎得满脸通红,求救般地看向李强。
李强深吸一口气,开始打感情牌:“佳佳,浩子不一样,他那女朋友家里要求高,必须要全款房才肯结婚。你是当嫂子的,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咱们不能看着浩子打光棍吧?要不这样,你那理财能不能抵押?或者……你名下不是还有一套婚前的小公寓吗?先把那个卖了?”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不仅要我的命,还要榨干我最后一滴血。
我刚想说话,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把正在喝汤的赵桂芬吓得手一抖,一碗热汤全泼在了裤裆上,烫得她杀猪般尖叫起来。
“谁啊!有没有素质!”李浩腾地站起来骂道。
然而,下一秒,他的骂声就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门口站着五个彪形大汉,为首的一个穿着紧身T恤,胳膊上纹着一条过肩龙,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满脸横肉。
正是那位“彪哥”。
“哟,吃着呢?”彪哥走进包厢,身后的小弟顺手关上了门,反锁。
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李浩对面,抓起桌上的一只龙虾就啃了一口,嚼得咔吧咔吧响:“李浩,李大少爷,伙食不错啊。有钱吃龙虾鲍鱼,没钱还我是吧?”
李浩浑身都在抖,牙齿打颤:“彪……彪哥,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明天中午吗?”
“明天?”彪哥把龙虾壳吐在地上,冷笑一声,“老子接到线报,说你小子凑够了钱准备跑路。怎么着,把我当猴耍呢?三百八十万,连本带利,今天要是拿不出来,我就卸你一条腿。”
“三百八十万?!”赵桂芬顾不得裤裆的滚烫,尖叫着跳起来,“不是说才借了五十万吗?怎么变三百八十万了?你们这是抢劫啊!”
“老太婆,利滚利懂不懂?不懂回去问你那赌鬼儿子!”彪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盘子乱跳,“少废话!给钱!”
我也适时地表现出了“震惊”和“恐惧”,缩在角落里,颤抖着声音问:“李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浩子他在外面堵伯?这么多钱……我们家哪有这么多钱啊?”
李强此时脸色惨白如纸,汗如雨下。他知道事情败露了,原本完美的“杀妻骗保”计划,被这群突如其来的讨债鬼彻底打乱了节奏。
“彪哥,彪哥有话好说。”李强硬着头皮站起来发烟,“我们没想跑,真没想跑。钱我们在凑了,明天,明天一定给!”
“明天个屁!”彪哥一把打掉李强的手,“刚才线人跟我说了,你们在这儿摆庆功宴呢。既然有钱吃饭,就有钱还债。兄弟们,给我搜!身上有什么值钱的都给我扒下来!”
几个小弟立刻冲上来。
场面瞬间混乱不堪。
李浩被按在桌子上,脸被压在剩菜汤里,呜呜直叫。赵桂芬哭天抢地地护着自己的金耳环,结果被推搡倒地,半天爬不起来。李强试图反抗,被一脚踹在肚子上,跪在地上干呕。
我作为“受惊过度的孕妇”(虽然我没怀孕,但我现在的姿态很像),缩在墙角,用包挡着脸,看似在发抖,实则透过指缝,冷冷地欣赏着这出狗咬狗的大戏。
这就是我想看的。
没有什么比看着恶人被更恶的人磨折,更能让人心情愉悦的了。
“没钱?没钱是吧?”彪哥从李浩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这车我要了。还有,这几个人的手机、手表都给我收了!”
一个小弟走到我面前,凶神恶煞地伸出手:“把包交出来!”
我惊恐地尖叫一声,死死护住包,然后极其“不小心”地把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口红、粉饼、纸巾……还有一张我特意准备好的银行卡余额回执单。
那是前几天我帮公司出纳去打流水时多打的一张废单,上面的余额是八百多万,那是公司的钱,但名字那一栏被我折起来了。
那小弟眼尖,一把抓起那张回执单,看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大哥!你看这个!”
彪哥接过去一看,随即用一种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我:“哟,原来财神爷在这儿呢?李浩,这是你嫂子吧?我就说你有钱不还,原来钱都在嫂子这儿啊。”
李强和李浩同时也看到了那张单子。
李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挣扎着喊道:“对!对!我有钱!我嫂子有钱!那是我哥的钱,都在她那儿!嫂子,你快帮我还了啊!你想看着我死吗?”
李强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他大概在想,原来我手里藏着这么多私房钱,难怪我不肯拿出来。这一刻,他对我的杀心,恐怕比之前更重了。
我瑟缩着,泪流满面地摇头:“不……那不是我的钱,那是公司的公款……我不能动……”
“少特么废话!”彪哥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既然是一家子,谁还不是还?美女,替小叔子还了债,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不然,我这帮兄弟可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我真不能动……动了我就要坐牢的……”我哭得梨花带雨,实际上却在观察李强的反应。
我在赌。
赌李强这种极度自私的人,绝不会允许这笔“巨款”就这样白白便宜了高利贷。在他眼里,我的钱就是他的钱,我的命也是他的资产。如果钱被拿去还债了,他就什么都落不着了。
果然,李强爬了起来,挡在我面前:“彪哥!这钱真不能动!动了她进去坐牢,这钱会被追缴的,到时候你们也得进去!冤有头债有主,欠条是李浩打的,你们找他!”
“啪!”
彪哥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把李强抽得原地转了一圈。
“你算哪根葱?教老子做事?”
最终,这场闹剧以李强签下了一份更加苛刻的担保协议,并承诺明天中午十二点前连本带利归还四百万(又涨了二十万)而告终。彪哥拿着欠条,带着人扬长而去,临走前撂下一句狠话:“明天中午见不到钱,就去你们单位拉横幅,送你们全家上热搜!”
包厢里一片狼藉。
赵桂芬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李浩脸上挂着菜汤,眼神呆滞。
李强顶着那个鲜红的巴掌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我。他的眼神里不再有伪装的温情,只有**裸的疯狂和杀意。
四百万。明天中午。
正常途径绝对搞不到这么多钱。
唯一的出路,就是我那五百万的意外险赔偿金。而且,必须是“意外”,必须“立刻”生效。
“佳佳,”李强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你没事吧?”
我抹着眼泪,摇头:“吓死我了……李强,我们报警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能报警!”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报警了,李浩堵伯的事就瞒不住了,他的公职工作就丢了。
李强走过来,想扶我,被我躲开了。
他也不尴尬,只是阴沉地说:“佳佳,你也看到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送你回家吧,你也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今晚,就是我的死期。
因为明天中午就是他们的死期。
在生存面前,人性的恶会被无限放大。
“好,回家。”我低着头,掩盖住嘴角的冷笑,“我想回家。”
走出酒楼,夜风微凉。
李强去开车了。李浩和赵桂芬没有跟上来,他们大概是要去准备不在场证明,或者去布置接下来的“现场”。
黑色的轿车停在我面前。
李强下车帮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甚至比平时更体贴。
我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这不是回家的路。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偏僻的景色,这里通向郊区的一条盘山公路,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水库。
“老公,这不是回家的路吧?”我轻声问道。
李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发白,他在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幽暗:“那条路修路,我们绕一下。佳佳,你困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好。”
我顺从地闭上眼睛。
但我放在包里的手,已经握紧了那瓶防狼喷雾,而我的手机,正保持着与警方的紧急报警平台的静默连线状态(现在的智能手机都有这种紧急SOS功能,按五下电源键即可发送定位和录音)。
但我并不打算现在就报警。
因为仅仅是“带我去偏僻的地方”并不能定他的罪。
我需要他动手。
我需要他亲自,把这把刀,递到我手里。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越开越快,李强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突然,车身猛地一震,李强并没有踩刹车,反而一脚油门踩到底,方向盘猛地向右打——
右边,是悬崖和水库。
他是想制造车祸坠崖!
因为他是游泳健将,而我是旱鸭子。
就在车子即将冲出护栏的前一秒,我猛地睁开眼,大喊一声:“李强!你看看我是谁!”
这一声吼叫,加上我早已准备好的强光手电筒直接照向他的眼睛。
李强本能地闭眼、踩刹车、回方向。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山谷。
车头狠狠地撞在护栏上,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巨大的冲击力让我们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眩晕。
但我比他清醒得快。
因为我早就调整好了坐姿,做好了防冲击的准备。
车头还在冒烟,悬崖就在半米之外。
我解开安全带,看着旁边满头是血、昏迷不醒的李强。
现在,如果我把他推下去,那就是一场完美的“丈夫疲劳驾驶导致坠崖”的意外。
但我没有。
那样太便宜他了。
我拿出手机,结束了报警连线,然后打开了录像模式。
对着镜头,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指了指昏迷的李强,又指了指外面的悬崖,轻声说道:
“第二回合,我赢了。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推开车门,走入夜色中,拨通了那个我等待已久的电话:
“喂,交警队吗?我要报案,我丈夫涉嫌醉驾、故意杀人,我们在环山路……”
既然你要玩命,那我就让你身败名裂,把牢底坐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