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瞎子,还想摸我?”
“别碰我,真恶心!”
纱布揭开的那一刻,我看见未婚妻许婉,正和我的兄弟顾城腻歪在一起。她脸上哪有半分担忧,全是厌恶和不耐烦。我瞎了三年,她就装了三年。我笑了,笑自己太傻。也好,从今天起,我继续当个“瞎子”。我要看着他们,怎么一步步走进我亲手挖好的坟墓。我要让他们知道,一个瞎子的世界,也可以是他们的地狱。
眼前的纱布被医生一层层揭开。
刺目的光线涌入,三年了,我第一次看见东西。
不是模糊的轮廓,是清晰到极致的画面。
我看见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我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未婚妻,许婉。
她穿着我最喜欢的那条藕粉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美得像一幅画。
可她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厌恶。
她身旁,站着我的“好兄弟”,顾城。
顾城的手,正不动声色地搭在许婉的腰上,手指轻轻摩挲着。
而许婉,没有半点抗拒。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医生还在问我:“陆先生,感觉怎么样?能看见吗?”
我眨了眨眼,世界在我眼中清晰无比。
许婉和顾城之间那点黏腻的、见不得光的暧昧,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直直**我的胸口。
三年的黑暗,**着对许婉的爱和思念才撑了过来。
我以为她是我唯一的光。
可现在,我复明了,光却碎了。
我缓缓转动眼球,装作依旧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声音嘶哑地问:“医生,是不是失败了?为什么……为什么我眼前还是一片黑?”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我能“感觉”到医生脸上的错愕。
我能“听”到许婉松了一口气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
她甚至懒得再伪装,语气里带着一丝解脱和刻薄:“陆渊,你还想怎么样?为了给你治眼睛,我们家花了多少钱?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婉婉,别这么说。”顾城假惺惺地开口,他的手却在许婉的后背上安抚地拍了拍,“阿渊心里也不好受。”
他嘴上叫我阿渊,看我的神情,却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意踩死的蚂蚁。
我放在身侧的手,死死地扣进了掌心。
医生叹了口气,试图打圆场:“许**,陆先生的眼睛受创太严重,恢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们再观察观察。”
许婉不耐烦地打断他:“观察观察,又是观察!你们除了这句话还会说什么?!”
她转向我,声音冷得像冰:“陆渊,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我爸妈的公司都快被你这个无底洞拖垮了!你要是再不好,我们就……”
“我们就怎么样?”我慢慢地“看”向她,眼球空洞地转动着。
我看见她美丽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扭曲。
我看见她眼底深处的鄙夷和嫌弃。
她想说“我们就分手”,对吗?
可她不敢。
因为我陆家虽然倒了,但我手里还捏着一样东西,一样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那是我作为曾经的天才雕刻师,留下的最后一件作品——“凤栖梧桐”。
那是我准备送给她的订婚礼。
顾城拉了拉许婉的胳膊,对她使了个眼色。
许婉深吸一口气,像是压下了满腔的怒火,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腔调:“阿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她走过来,想要扶我。
我能清晰地看见她伸过来的手上,那枚我送她的订婚戒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款式新颖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那不是我的手笔。
我心中一片冰凉,不动声色地侧身躲开了她的手。
“我累了,想回家。”我低声说。
许婉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顾城立刻走上来,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对我笑道:“阿渊,我送你们回去吧。你刚做完检查,婉婉一个人照顾不来。”
他说得多么体贴。
就好像他不是那个在我失明后,撬我墙角、睡我未婚妻的男人。
我没有拒绝。
我需要他们。
我需要他们继续在我这个“瞎子”面前,毫无顾忌地上演这出好戏。
回家的路上,许婉坐在副驾驶,顾城开车。
我一个人坐在后座,像个被遗忘的行李。
他们以为我看不见,便肆无忌惮。
透过后视镜,我能看见顾城的手覆盖在许婉的手上,手指交缠。
许婉会时不时地侧过头,对着顾城笑,那笑容娇媚又甜蜜,是我在失明前都未曾见过的。
他们聊着天,聊他们最近投资的一支股票,聊周末要去哪里度假,聊新开的一家餐厅。
话题里,没有我。
我就像一个透明人,一个活死人。
车里的空气,都弥漫着他们之间那种令人作呕的荷尔蒙气息。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刚才在医院里看到的一切。
那些轻佻的触碰,那些暧昧的眼神,那些无声的交流。
原来,我所以为的深情守护,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的爱,我的信任,我的三年时光,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车子停在了我曾经的家,如今许婉口中的“我们家”门口。
这是一栋带着独立院子的别墅,是我父母留给我最后的遗产。
顾城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下来的意思。
许婉解开安全带,回头对我说:“陆渊,你自己能进去吧?我跟顾城还有点事要谈。”
我能有什么事?
我能看见,顾城的手已经滑进了她连衣裙的领口。
我面无表情地“摸索”着车门把手,哑声说:“好。”
我推开车门,拿起我的导盲杖,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那扇熟悉的家门。
身后,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但我不需要听,我也能想象出里面正在发生怎样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
我用钥匙打开门,走进一片黑暗的客厅。
我没有开灯。
黑暗,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最好的伪装。
我走到客厅中央,缓缓转身,望向门口那辆还在轻微震动的车。
我能看见车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影纠缠的轮廓。
我看见许婉仰着头,脖颈划出优美的弧线。
我看见顾城低下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愤怒和屈辱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
我没有冲出去,没有嘶吼,没有质问。
我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从今天起,陆渊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戴着“瞎子”面具的复仇者。
许婉,顾城。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我会让你们为你们的背叛,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场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我,将是唯一的庄家。
我站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门打开了。
许婉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走了下来。
顾城也跟着下车,他甚至还嚣d地冲我房子的方向,比了一个下流的手势。
他们以为我看不见。
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他们摆布的废物。
许婉走到门口,推门进来,打开了玄关的灯。
光线亮起的一瞬间,她看见了我。
我正“面”朝着她的方向,静静地站着。
她吓了一跳,抚着胸口,没好气地问:“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想吓死人啊!”
她的脖子上,有一片刺眼的红痕,是顾城留下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等你。”
“等**什么?”许婉的语气很不耐烦,“我不是说了我跟顾城有事要谈吗?”
“我饿了。”我说。
这三年来,都是她,或者她请的保姆给我做饭。
但最近半年,保姆被她辞退了。
她说,家里没钱了。
许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饿了?我不是瞎子,我也累了一天了!你不会自己叫外卖吗?”
她忘了,一个“瞎子”,要怎么操作手机?
我没有跟她争辩,只是固执地重复:“我饿了。”
我的平静似乎激怒了她。
她猛地将手里的包砸在鞋柜上,发出一声巨响。
“陆渊,你到底有完没完!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陆大少爷吗?你现在就是个一无是处的瞎子,一个废物!要不是看你可怜,我早就把你扔到大街上去了!”
她歇斯底里地冲我吼叫。
我能看见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见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怨毒。
这就是我爱了那么多年的女人。
这就是我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人。
我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被她这番话吼得烟消云散。
我慢慢地,慢慢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在昏暗的灯光下,这个笑容或许显得有些诡异。
我轻声说:“婉婉,你是不是忘了,‘凤栖梧桐’还在我手里。”
许婉的吼叫声戛然而止。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忌惮。
是啊,她怎么能忘了呢?
那件作品,是我所有心血的结晶,也是我翻身的最后资本。
更是他们,想要彻底将我踩死的最后一道障碍。
我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诡异的语调说:“没有我,谁也别想拿到它。你也知道,那块料子有瑕疵,只有我的手,才能让它完美。”
“你……你想干什么?”许婉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饿了。”我再次重复。
这一次,许婉没有再发火。
她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这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我现在是个瞎子。
一个瞎子,能有什么表情呢?
最终,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转身走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我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许婉,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会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从云端跌落地狱,是什么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