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老皇帝驾崩,我,当朝宰相裴则礼,办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上奏废除活人陪葬制。
新登基的小皇帝才六岁,还在嗦手指,自然是我说什么他点什么头。圣旨一下,
整个后宫哭着喊着说我是天降紫微星,是活菩萨。“裴相真是我们大旻的希望!心怀仁善,
为我们这些苦命女子谋得生路!”“呜呜呜,裴相爷,您就是我再生父母!
”我穿着一身玄色官袍,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赞誉,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仁善?
我只是不想我的女人,给那个土埋半截的老东西陪葬。没错,后宫里头,
有个刚进宫没多久就被封为“容太妃”的苏容,是我的女人。曾经是。
我扫了一眼那些喜极而泣的太妃们,很好,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了。
我对身边的内监总管李德福使了个眼色。“去,告诉容太妃,别人都能走,她不行。
”李德福一愣,肥胖的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相爷,
这……这圣旨上不是说……”我冷冷地瞥他一眼:“圣旨说废除强制陪葬,
没说不许自愿殉葬。”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你就去告诉她,我说的,
她与先帝情比金坚,爱得深沉,是自愿为先帝殉葬,为天下女子做个表率。
”李德福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了。我负手而立,看着远处宫殿的琉璃瓦,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容,三年前你为了家族荣耀,一声不吭地坐上花轿入宫。今天,
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他妈的惊喜。你不是爱当妃子吗?那就当到死。想跑?没门。
2李德福办事效率很高,估计是怕我把他一起打包送去给先帝殉了。没一会儿,
我就看到苏容宫里的侍女们哭哭啼啼地被赶了出来。而那个我心心念念了三年的女人,
正站在廊下,远远地望着我。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装,脸上未施粉黛,
却依旧是我记忆里那个清丽得能掐出水来的模样。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就没意思了。我预想的剧本不是这样的。
她不应该哭着跑过来,揪着我的衣领,骂我卑鄙**,问我为什么这么对她吗?
然后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告诉她,只要她求我,只要她承认当年是错的,我就放她一条生路。
可她这副“你随意,我认命”的样子,搞得我像个唱独角戏的小丑。
我身边的侍郎张谦凑了过来,一脸不解地小声问:“相爷,您这是……何意啊?下官愚钝,
实在看不懂您的操作。”我能怎么说?说我为了追回前女友,自导自演了一出年度苦情大戏,
结果女主角不按剧本走,我下不来台了?我不要面子的吗?我清了清嗓子,
摆出高深莫ç测的姿态:“你不懂。这是为君分忧,为国除患。
”张谦更懵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太妃,能有什么祸患?”“她……”我卡了壳,
总不能说她最大的祸患就是让我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吧?我眼珠一转,有了。“她太美了。
”我沉痛地说道,“此等绝色,若流落民间,必将引起天下大乱。为了大旻朝的安稳,
本相只能忍痛割爱。”张谦:“……”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对一个智障的关爱和同情。
“相爷,您说得对。”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要不,您再割一个?隔壁的淑太妃,
长得也挺祸国殃民的。”我一脚踹在他**上:“滚蛋!本相是那种人吗?
”我看着苏容的方向,她已经转身回屋了,连个背影都没多留给我。行,苏容,你够狠。
你不来求我,我就亲自去“羞辱”你。我就不信,我顶着这张颠倒众生的脸,
骂你个狗血淋头,你还能无动于衷。3.我以“视察殉葬事宜”为由,
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苏容的清秋宫。宫里冷冷清清,下人都被遣散了,只剩她一个人。
她正在收拾一个包袱,看到我进来,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裴相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这疏离的语气,听得我火冒三丈。我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包袱,扔在地上。“苏容,
死到临头了,还收拾这些东西做什么?准备带到地底下给先帝爷看吗?
”我故意用最恶毒的话刺她。她终于有了点反应,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抬起头,
直视着我。“裴相说笑了。”她居然还笑了,虽然笑意未达眼底,
“这些都是先帝生前赏赐的,臣妾想着,总要带上几件,免得在地下见了面,
先帝怪罪臣妾薄情。”我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好家伙,我在这儿演霸道渣男,
她在那儿演贞洁烈女。这戏没法唱了!“你!”我指着她,气得手抖,“苏容,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我不敢让你死?”“我当然知道裴相敢。”她站起身,
一步步向我走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您现在是万人之上的丞相,权倾朝野,
杀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妃,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她离我极近,
我甚至能看清她眼中映出的我的倒影。那个倒影,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疯狂。
“那你为什么不求我?”我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只要你开口,我可以……”“求你?
”她打断我,笑了,这次笑得有些凄凉,“裴则礼,三年前我入宫时,你不也说过,
只要我不愿,纵万箭穿心,也要带我离开吗?”我的心猛地一抽。“可结果呢?”她看着我,
眼眶终于红了,“结果,你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轿子进了宫门,连个屁都没放。”我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当年的事,错综复杂,一言难尽。我爹被政敌构陷,自身难保,
拿什么带她走?可这些话,我说不出口。在她眼里,我就是个懦夫。“所以,裴则礼,
”她收起所有情绪,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别再演了,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她绕过我,捡起地上的包袱,拍了拍灰。“圣旨什么时候到?殉葬的白绫和毒酒,
是内务府送来,还是我自己准备?”她平静地问我,仿佛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看着她的背影,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好!好得很!苏容,
你想死是吧?行,我成全你!我不仅要让你死,我还要让你死得风风光光,举世瞩目!
4.我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清秋宫,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爆了的气球。张谦在宫门口等我,
见我黑着脸出来,小心翼翼地问:“相爷,谈……谈崩了?”“什么谈崩了?”我嘴硬道,
“本相是去下达最后通牒的,她已经伏法认命了!”张谦哦了一声,
眼神里写满了“我信你个鬼”。“那……接下来怎么办?真让她殉葬啊?”张谦搓着手,
“相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容太妃好歹是先帝的女人,虽然没啥名分,但就这么死了,
史官笔下,对您的名声……”“名声?”我冷笑一声,“本相废除陪葬制,活人无数,
史官只会夸我功德无量。至于一个‘自愿’殉情的容太妃,不过是为这段千古佳话,
添上一笔凄美的注脚罢了。”我话说得漂亮,心里却在滴血。凄美的注脚?那是我老婆!
但我裴则礼是什么人?我能认输?不能!计划必须继续!我当即下令:“传我命令,
容太妃深明大义,自愿殉主,其情可嘉,其心可悯。着,厚葬!”“从现在开始,
把容太妃的事迹给我传遍京城!就说她和先帝如何一见钟情,如何情深似海,
先帝驾崩后如何肝肠寸断,日日以泪洗面,最终决定追随先帝于地下!
”我恶狠狠地补充道:“给我找最好的说书先生,分上中下三集,
在全京城最大的茶楼里连说三天三夜!务必做到人尽皆知,妇孺皆懂!”张谦张大了嘴,
半天没合上:“相爷……您这是……要捧杀?”“什么捧杀!”我瞪他一眼,
“这是舆论造势!把她捧得越高,她就越下不来台!我就不信,
全天下都盯着她‘为爱殉情’,她还能拉的下脸说‘我不想死’!”我要让她知道,
跟我裴则礼斗,她还嫩了点!然而,我还是低估了苏容的骨气。或者说,
我低估了她气我的决心。第二天,京城里关于“容太妃情殉先帝”的故事就传开了。
什么“一舞倾城君王醉”,什么“红袖添香夜读书”,编得有鼻子有眼,
听得我自己都快信了。我以为苏容听到这些风声,总该坐不住了。结果,她非但没坐住,
还主动配合起来了。她向内务府递了单子,说要亲手为先帝缝制一套龙袍,一起带下去。
还说,她宫里那架先帝赏的古琴,也要一起陪葬。最绝的是,她开始绝食了。
对外宣称:“君王既去,妾食之无味,唯愿早日追随,以慰君灵。
”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喝茶。“噗——”一口茶水全喷在了张谦脸上。
“她说什么?绝食?!”我一把揪住张谦的衣领,“她玩真的?!
”5.张谦顶着一脸茶叶末子,欲哭无泪:“相爷,千真万确。清秋宫的眼线说,
容太妃已经两天没进米水了,就靠喝点清水吊着。”我脑子“嗡”的一声。这女人是疯了吗?
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逼她服个软,她怎么还上赶着去投胎了?这下玩脱了。
我原本的计划是,在殉葬的最后关头,我再以“不忍见痴情人就此殒命”为由,
上演一出“法外开恩”的戏码,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既彰显了我的权势,又给了她台阶下,
一举两得。可她要是现在就饿死了,我还演个屁啊!“不行!”我猛地站起来,
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不能让她死,至少不能现在死!”张谦苦着脸:“可是相爷,
您已经把话放出去了,全京城都知道容太妃要‘为爱绝食’,您现在要是强行让她吃饭,
这……这不就等于告诉全天下,您之前都是在胡说八道吗?”“那也比她饿死强!”我吼道。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怎么办?直接冲进去撬开她的嘴灌吃的?不行,太粗暴了,
万一她一气之下咬舌自尽怎么办?找几个德高望重的太妃去劝她?不行,
那帮老娘们巴不得她赶紧死,好显得她们活下来是多么的幸运。我烦躁地抓着头发,突然,
灵光一闪。我打了个响指。“有了!”张谦一脸期待地看着我:“相爷有何妙计?
”我凑到他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张谦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呆滞,
然后从呆滞变成了惊恐。“相爷……这……这能行吗?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
您的名声可就……”“名声能当饭吃吗?”我一拍桌子,“现在是救人要紧!快去!
”当天晚上,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以比“容太妃殉情”更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皇宫。
“听说了吗?裴相爷思念先帝,悲痛过度,也开始绝食了!”“啊?真的假的?
裴相不是跟先帝政见不合好多年了吗?”“谁说不是呢?但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说裴相其实是先帝的铁杆粉丝,表面上跟他作对,是为了磨砺他!现在先帝一走,
裴相感觉人生失去了方向,决定追随先帝而去!”“我的天!这君臣情谊,也太感人了吧!
”我躺在相府的床上,听着下人汇报外面的舆论,满意地点了点头。苏容,你不是要绝食吗?
行,我陪你。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撑不住,还是我先撑不住!我就不信,
你忍心看着我跟你一起饿死!6.我,当朝一品宰相,为了逼前女友吃饭,
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cosplay。cosplay的对象,是一个为先帝绝食的忠臣。
为了演得逼真,我还特意让府医给我开了几副“面色蜡黄散”,每天喝一碗,
保证脸色比苦瓜还难看。消息传到宫里,苏容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她派人给我送来了一碗……燕窝粥。附带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相爷,
请用。”我看着那碗粥,差点感动得哭出来。我就知道,她心里还是有我的!
她舍不得我饿死!我激动地对张谦说:“看见没!她心软了!她这是在求和!
”张谦一脸便秘的表情,指了指送粥来的小太监。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开口:“容太妃……容太妃还让奴才转告相爷一句话。”“快说!
”我迫不及待。“容太妃说,‘裴相乃国之栋梁,万万不可因思念先帝而伤了身子。
您若真想追随先帝,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上路。黄泉路远,别走到一半饿趴下了,
让先帝在奈何桥上久等。’”“噗——”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燕窝粥,
再次精准地喷了张谦一脸。我感觉我的血压在“蹭蹭”往上飙。苏容!你这个女人,
简直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我在这儿跟你玩深情,你跟我玩黑色幽默?还让我吃饱了上路?
我上你个大头鬼!我气得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不吃了!告诉她,她一天不吃饭,
我就一天不吃饭!看谁耗得过谁!”小太监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张谦默默地擦了擦脸上的燕窝,幽幽地叹了口气:“相爷,您这又是何苦呢?俗话说得好,
天涯何处无芳草……”“她不是芳草!”我打断他,眼神坚定,
“她是我花园里唯一的霸王花,还是带刺的那种!”张谦:“……恕下官直言,您这花园,
品种有点单一,而且有点危险。”我懒得理他。我裴则礼的字典里,
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绝食是吧?行!从今天起,我不仅绝食,我还要写诗!
我要写一百首悼念先帝的诗,让全天下看看,我裴则礼的忠心,比金子还真!比钻石还硬!
我要用我的才华,恶心死你,苏容!7.于是,接下来的几天,
京城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当朝宰相裴则礼,不理朝政,天天在家写悼亡诗。写一首,
就让张谦拿去裱起来,挂在相府门口,供人瞻仰。“啊,君王已逝,臣心如绞,夜夜思君,
泪湿枕席。”“忆昔日朝堂争辩,皆为国计,君心似海,臣心如月。”“恨不能随君而去,
共赴九泉,唯留此身,守护江山。”我把自己写吐了,真的。我看着那些肉麻到掉渣的句子,
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先帝要是在天有灵,估计能气得从皇陵里爬出来,
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虚伪。我俩斗了半辈子,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把我革职查办,
我最大的乐趣就是给他添堵。还“君心似海,臣心如月”?我呸!但效果是显著的。
整个朝野都被我“无与伦比的忠诚”给感动了。一帮老臣天天跑来我府上,
哭着喊着劝我保重身体,说大旻不能没有我。就连六岁的小皇帝也派人送来了御赐的糕点,
奶声奶气地传话:“裴太傅,你不要死,你死了谁教我写作业?”我:“……”这下好了,
不仅苏容被架在火上烤,我自己也下不来了。我感觉自己搬起了一块巨石,结果没砸到苏容,
全砸自己脚上了。我饿得眼冒金星,每天只能靠偷偷喝点参汤吊着命。张谦看我的眼神,
已经从关爱智障,升级到了瞻仰遗容。“相爷,要不……咱们收手吧?”他小心翼翼地劝我,
“再这么下去,容太妃没殉成,您先‘忠’死了。”“不行!”我咬着牙,虚弱地说道,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苏容还没服软,我绝不能倒下!
”就在我饿得快要产生幻觉,以为自己看到了先帝在向我招手的时候,转机终于来了。
苏容那边,又派人送东西来了。这次不是燕窝粥,而是一个小小的食盒。我颤抖着打开食盒。
里面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白粥,配着一碟青翠欲滴的酱菜。
食盒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和上次的龙飞凤舞不同,这次的字迹有些发颤。
“我吃了。”我看着那三个字,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赢了!我赢了!我就知道,
她舍不得我!我端起那碗白粥,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粥!
张谦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相爷,
您慢点……别噎着……”我一边喝一边含糊不清地对他说:“快!去!准备下一步!
”张谦:“下一步?”我抹了把嘴,眼中精光四射。“对!她既然肯吃了,
就说明第一阶段的心理战已经成功了!”“现在,开启第二阶段!”“我要让她知道,想活,
没那么容易!”8.所谓的第二阶段,其实很简单。就两个字:折腾。苏容不是肯吃饭了吗?
很好。我立刻下令,以“让容太妃走得体面”为由,开始为她准备殉葬的各种事宜。
但这个准备过程,充满了我的“老六”智慧。今天,我让司天监的人去清秋宫,
说要为太妃测算一个殉葬的“黄道吉日”,顺便看看她的面相,是不是“福泽深厚,
宜于地下长眠”。明天,我让礼部的人去丈量她的身材尺寸,
说要为她量身定做一套最华美的殉葬礼服,保证艳压群鬼。后天,
我让工部的人拉着几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到她宫门口,让她亲自挑选,
还美其名曰“自选豪宅,后顾无忧”。每一次,我都派人密切观察苏容的反应。然而,
她再次让我失望了。面对上门“服务”的各路神仙,她全程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淡定。
测算吉日?她配合地伸出手,让神棍看手相,还客气地问:“大师,你看我这事业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