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感觉到了和我一样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
我的第一反应是伪装。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加快了收拾书本的速度。
“你在图书馆门口对我做的事,”季临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种感觉,我很熟悉。”
我的手指僵住了。
熟悉?
他怎么会熟悉?难道他……
我猛地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戒备和惊疑。
“很多年了,”季临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我的运气一直很好,好到不正常。同时,也总有一些……不属于我的‘恶意’,像影子一样跟着我。”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聚焦在我的脸上。
“直到那天,在走廊上。你看了周媱一眼,她就出事了。那一瞬间,我身上那种被窥视的、黏腻的感觉,消失了片刻。”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能感觉到!
他能感觉到顾昂在他身上种下的寄生因果线!
“你到底是谁?”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季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站起身。
“跟我来。”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没有恶意。而且,我也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他没有带我去人多的地方,而是穿过校园,来到一片废弃的旧教学楼。
这里荒草丛生,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充满了破败和寂静的气息。
他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带我走上了天台。
这里比图书馆的天台更宽阔,也更荒凉。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
“这里不会有人来。”季临走到天台边缘,背对着我,看着远方的城市天际线。
“你想说什么?”我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保持着安全距离。
他转过身看着我。
“我大概知道你拥有什么能力。”他说,“一种可以干涉‘概率’或者说‘命运’的力量。”
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而我”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我能‘看到’它们。”
我瞳孔一缩。
看到?
“从小时候起,我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一些发光的线条,它们连接着万事万物。”季临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诉说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我的线条是金色的很亮。但也因此,总有一些灰黑色的线,想要缠上来,吸食我的力量。”
他说得云淡风轻,我却听得心惊肉跳。
这不就是我所看到的因果线吗?
他能看见!
“那个顾昂,就是其中最麻烦的一条。”季临的语气冷了下来,“他像一块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而且他的手段越来越高明,从一开始的偷偷摸摸,到现在甚至敢在水里下药。”
“什么药?”我急忙问。
“一种能暂时扰乱精神,放大负面情绪的致幻剂。”季临说,“他大概是想看看,我在精神失控的状态下,会不会暴露什么。”
我感到一阵后怕。如果我真的喝了那杯水……
“你为什么会帮我?”我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季临看着我,眼神复杂。
“因为你不一样。”他说,“你身上的线条很奇怪。它们时而是死寂的灰色,时而又会爆发出能斩断一切的、锋利的白色光芒。”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当**近你的时候,缠在我身上的那些灰线,会本能地退缩。它们……在害怕你。”
害怕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普通的手,真的有那么大的威力吗?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季临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帮我彻底切断顾昂的线,我帮你保守秘密,并且告诉你更多关于这种力量的事。”
“你知道更多?”
“嗯。”他点头,“我们这种人,并非独一无二。在一个很隐秘的圈子里,我们被称为‘因果干涉者’。”
“因果干涉者……”我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
原来我不是唯一的怪物。
“顾昂也是吗?”
“不他不是。”季临摇头,“他是另一种东西,更像是‘掠食者’。他没有干涉因果的能力,但他有窃取因果的天赋。他偷走别人的好运、天赋、甚至寿命,来填补自己天生的‘空洞’。”
空洞?
我想起顾昂那条内里掺杂着灰黑的因果线。原来那不是他本来的颜色,而是他吞噬了太多别人的东西,造成的污染。
“他为什么要针对你?”
“因为我是最好的‘食物’。”季临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我的‘命格’,是他们最渴望的东西。”
我沉默了。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我的大脑。原来这个看似平静的世界之下,还隐藏着这样一个诡异的、不为人知的里世界。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别无选择。”季临说,“顾昂已经盯上你了。从你第一次出手,斩断他伸向周媱的试探性触手时,你就已经暴露了。今天这杯水,只是个开始。”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我别无选择。
在顾昂这种老练的掠食者面前,我一个刚觉醒能力的新手,就像一只揣着巨款的羔羊,走进了狼群。
和季临合作,是我唯一的生路。
“好。”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答应你。”
“合作愉快。”季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笑容转瞬即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周身的冰雪,露出底下的一点点暖意。
“那么第一步”我看着他,“我们要怎么做?”
“先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季临说,“下周末是学院的迎新晚会,他负责策划。那是一个绝佳的、可以汇聚大量‘气运’的场合。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迎新晚会……”
我点了点头。
“在那之前,”季临看着我,“你需要学会控制你的力量。你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拿着火箭筒的三岁小孩,太不稳定了。”
他说的……是事实。
“怎么控制?”
“很简单。”季临伸出手指,指了指我的心脏位置,“每一次使用力量,都要清楚地感知它的流向、大小,以及……代价。”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因果律从不赊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