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梳着双丫髻,穿着绣海棠的小裙子,在花园里扑蝴蝶时脚下一绊,
摔坐在地,皱着眉头眼看就要哭出来。这时小公子快步跑过来,笨拙地用帕子替她擦眼泪,
又把手里的糖人递过去:“别哭啦,这个给你吃。”小丫头眨着水灵灵的眼睛望着糖人,
瘪着嘴接过,含在嘴里啃了起来,哭声顿时止住了。小公子看着她鼓囊囊的腮帮子,
忍不住笑了。恰逢两位夫人走来,见这模样打趣道:“你俩凑在一块儿,倒真是般配,
不如就定个娃娃亲?”侯府夫人说着,解下随身佩戴的玉佩递给将军夫人。
小公子仰头望着母亲,脆生生道:“我喜欢这个妹妹!”小丫头却只顾着啃糖人,
全然没听懂大人话里的意思。回到将军府,小丫头早已睡熟。将军夫人拿着那枚玉佩,
笑着对将军说:“你瞧这玉佩多精致,侯府那小公子我见过,眉眼周正,
将来定能护着咱们女儿。”将军皱着眉佯作严肃:“咱们女儿还小呢。
”眼底却藏不住笑意——他自然盼着女儿能有个好归宿。此后,
侯府小公子顾子渊便常往将军府跑,与小丫头一同玩耍。将军府的老梨树下,
顾子渊见小丫头蹲在地上捡梨花,想是要做香包,便也蹲下来帮忙,
还挑了朵最完整的梨花别在她发间:“这样真好看。”小丫头摸了摸发间的花瓣,
笑得眉眼弯弯,两人的笑声混着梨花的甜香,飘了满院。好景不长,将军因公务需常驻前线,
将军夫人放心不下,便决意举家离京。清晨的城门薄雾未散,梨绾绾穿着素色衣裙,
怀里抱着顾子渊塞给她的锦盒,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心里念着家里的梨树,
还有甜甜的海棠糕……最终随着父亲的军队,消失在晨雾里。边境的日子不算太平,
永宁伯府的公子傅迟越到此游历,在集市上被小偷偷了钱袋。危急时,
一个挽着利落发髻、身着红衣的女子快步追上小偷,夺回钱袋递还给他。傅迟越感激不已,
想赠贵重谢礼,女子却摆摆手:“顺手罢了。”说罢转身离去,
只留傅迟越望着她的背影喃喃:“连走路都带着飒爽劲儿,
倒像踩惯了边塞的风沙……”数年后边境渐稳,皇恩浩荡,将军府奉旨回京。
边疆的清晨尚裹着寒气,梨绾绾牵着马立在府门口,身后是堆满行李的马车。
母亲替她披上狐裘:“京城的冬天比边塞还冷,别冻着。”父亲交代完下属,转身看向女儿,
眼神柔和:“绾绾,到了京城,若有人欺负你,只管告诉爹。”梨绾绾笑着点头,
目光扫过府门口的老梨树,树皮上还刻着她幼时留下的“梨”字。
顾子渊得知梨绾绾回京的消息,日日守在将军府附近。那日见府门口走下一位少女,
只觉眼熟,直到将军夫妇唤了声“绾绾”,
他才猛然想起——这便是小时候跟着他捡梨花的小丫头。梨绾绾望着眼前温润的公子,
也觉面熟,待他开口:“我是顾子渊。”她才恍然,敛衽行礼:“顾公子,别来无恙。
”梨父见状笑道:“子渊啊,常来家里坐坐。”顾子渊连连应下,
目光却始终黏在梨绾绾身上,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次日,
梨绾绾随母亲赴永宁伯府的赏花宴。席上皆是达官显贵,不乏轻视将军府出身的贵女,
可梨绾绾既有江南女子的灵秀,又带着边塞淬炼出的英气,
一袭淡紫色纱裙更衬得她身姿窈窕,惹得众人侧目。入席时,有贵女故意打翻茶盏,
想让她出丑,梨绾绾却轻盈侧身避开,还稳稳接住坠落的茶盏,动作利落又优雅。
众人起哄让她献艺,她抚了一曲《凉州词》,琴音里既有江南的婉转,又有边塞的豪迈。
顾子渊坐在台下,眼中亮得惊人——记忆里捡梨花的小丫头,早已长成了更耀眼的模样。
傅迟越认出梨绾绾,快步上前搭话:“梨姑娘,还记得边疆那次你帮我追小偷吗?
”梨绾绾笑着点头,一旁的顾子渊却皱起眉,端着酒杯走近,打断道:“绾绾,
父亲让我问你,近日可有再练骑射?”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占有欲。梨绾绾抬眼瞧他,
嘴角噙着笑,反倒转向傅迟越:“那日看你追小偷的模样,可把我急坏了。”说罢轻笑出声。
顾子渊的脸沉了沉,攥紧酒杯却不好发作,只能盯着梨绾绾不放。
傅迟越见状打趣:“顾兄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也想跟梨姑娘学骑射?
”顾子渊冷哼一声:“骑射有什么难的,我幼时便练熟了。
”梨绾绾挑眉:“那顾公子下次可得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语气里满是调侃。宴会散后,
顾子渊想起梨绾绾与傅迟越相谈甚欢的模样,脑海里反复闪过两人幼时捡梨花的画面,
心里又酸又恼,只怪自己方才没寻个好话题,没能多跟她说几句话。宫中举办骑射比赛,
梨绾绾与顾子渊皆报名参加。赛场上,梨绾绾策马弯弓,箭矢连发,
三箭皆中靶心;顾子渊也不甘示弱,射术精准,还在马背上翻身射箭,引得满堂喝彩。
最终两人并列第一,颁奖时,
顾子渊将自己的奖品——一支雕花精致的箭递给梨绾绾:“绾绾的射术,比小时候精进多了,
这支箭配你的弓正好。”梨绾绾接过箭,端详片刻,
嘴角终于漾开一抹真心的笑:“顾公子也不错。”傅迟越兴冲冲跑来想打招呼,
顾子渊却立刻拉住梨绾绾的手腕:“走,我带你去宫外逛逛。”梨绾绾应声点头,
两人牵着马并肩而行。路过一片梨花林时,风起花落,一朵梨花恰巧落在梨绾绾发间。
顾子渊抬手想替她拂去,指尖刚触到发丝,梨绾绾便侧头避开,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顾子渊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收回手笑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梨花,
还想攒花瓣做香包呢。”梨绾绾望着纷飞的梨花,想起幼时旧事,嘴角轻轻扬起,却未言语。
忽而,梨绾绾的马受了惊,猛地往前窜去。她一时没攥住缰绳,险些被甩下马背。
顾子渊立刻翻身上马,追上惊马攥住缰绳,用力稳住马身,又翻身跃到她的马上,
从身后护住她:“别怕,有我。”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梨绾绾的心跳陡然失序,
片刻后才平复下来——顾子渊能文能武,倒也算得良配。自那日后,梨绾绾便甚少出门,
只因及笄之期将近,府中尚有诸多琐事需她照应。顾子渊即便登门拜访,
也只能与她说上寥寥数语,便见她被丫鬟唤去忙活。终于到了梨绾绾及笄之日,
将军府宾客盈门,顾子渊奉上亲手雕刻的梨花玉佩作为及笄礼。吉时一到,司仪高声唱喏,
梨绾绾从垂花门信步走出。初加时,母亲为梨绾绾戴上一支素净的木笄,轻声嘱咐:“绾绾,
从今往后,要守礼知仪。”梨绾绾身着素衣襦裙,向父母行跪拜之礼。二加时,
正宾为她换上嵌着沙枣花银饰的梨花玉簪,吟祝辞:“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梨绾绾换上曲裾深衣,向正宾回礼。三加时,
父亲取出一支金钗——那是母亲及笄时戴过的物件,沉声道:“愿你既有京城女子的温婉,
又有边疆女子的坚韧。”梨绾绾换上大袖礼服,簪上金钗,向祖先牌位行叩拜之礼。
及笄礼毕,暮色已至。梨绾绾与母亲坐在闺房中说话,
母亲捻着茶盏问:“你觉得子渊这孩子如何?”梨绾绾沉吟片刻:“人还不错,能文能武。
母亲,听说我与他是有一门娃娃亲?我竟不大记得了。”母亲放下茶盏,指尖轻点她的额头,
眼底漾着笑意:“你这孩子,竟把这桩事忘得干干净净。也是,那时你才五岁,
记不住也寻常。”母亲抚了抚她鬓边的碎发,语气里带着打趣,
又藏着认真:“侯府夫人前些日子还与我念叨,说子渊这些年总记着你爱梨花,
去年特意寻了棵重瓣梨树栽在别院,盼着开花时邀你去赏。这孩子模样周正,品性端方,
国子监的先生都夸他有才情,骑射也不输旁人,更难得的是,心里一直装着你。
”梨绾绾垂眸望着衣摆上绣的梨花纹样,半晌才轻声应道:“女儿晓得他好。
只是好些年没正经相见,总觉隔着些生疏。”母亲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手:“傻丫头,
儿时的情分哪是说生疏就生疏的?顾家那边已经递了话,过几日邀你去别院赏秋,
院里的梨树虽不开花,却结了满树甜梨,子渊也会在。你们正好趁此见见,
生疏劲儿自然就没了。”梨绾绾抬眼瞥见窗外暮色渐浓,檐下的灯笼已被丫鬟点起,
暖黄的光映着窗棂,终究轻轻点了点头:“女儿听母亲的安排。”晚风卷着桂花香飘进窗来,
混着母女二人的低语,那桩伴着梨花香气的儿时缘分,也似被这暖意烘得愈发清晰了。
马车停在顾家别院门口时,梨绾绾刚掀开车帘,
就闻到一股清冽的梨香——院里的老梨树虽无花,却坠着满树沉甸甸的梨子,风一吹,
枝叶轻晃,倒比春日繁花更添几分踏实。她循着香气往里走,转过抄手游廊,
便见顾子渊立在梨树下,青衫曳地,正替小厮扶稳被梨子压弯的枝桠。听见脚步声,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蹙的眉峰缓缓舒展,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绾绾,
你来了。”梨绾绾心口轻轻一跳,敛了敛裙摆,颔首道:“顾公子。”他走近几步,
指了指身侧的梨树,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还记得吗?你五岁那年,
蹲在梨花树下捡落下来的梨花——我记了很久很久呢。”梨绾绾抬眼望向梨树,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儿时的画面忽然清晰起来:春日里的梨树落英缤纷,她蹲在地上,小手小心翼翼地捡着花瓣,
生怕碰坏了娇嫩的瓣边;小小的顾子渊挨着她蹲下,耐心地帮她把碎瓣收进帕子里,
还挑了朵最完整的别在她发间,惹得她笑眯了眼。她脸颊微微发烫,
轻声道:“倒是记不清细节了,只记得那年的梨花落了满地,像铺了层雪。”倏忽间,
周围静了下来,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与梨树叶的轻响。顾子渊慢慢靠近她,
目光认真而恳切:“我想履行我们的娃娃亲,可以吗?”梨绾绾一怔,未料到他会如此直白,
心头却漾起暖意——这何尝不是她的心意。她抬眼望着他,眉眼弯弯笑道:“好,
明天你来我家提亲。”顾子渊听到梨绾绾的答复,眼眸瞬间亮得胜过院中的日光,
他伸手想牵她的手,又怕唐突,只轻轻碰了碰她的袖口:“我明日一早就登门,
定让我爹娘备齐最体面的聘礼,不让将军府小瞧了去。”梨绾绾被他紧张又郑重的模样逗笑,
指尖划过身侧梨树的枝干:“我爹才不在意聘礼厚不厚,他只盼着有人能真的护着我。
”顾子渊立刻挺直脊背,语气笃定:“我会的。往后在京中,
谁也不能欺你;若你想再去边关,我便陪你去,哪怕骑马走千里,也护着你周全。
”晚风掠过,吹落几颗熟透的梨子,“咚”地砸在草地上。顾子渊弯腰捡起最饱满的一个,
用袖口擦了擦递给她:“尝尝,这树是我特意寻来的品种,比你小时候爱吃的海棠糕还甜。
”梨绾绾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漫开在舌尖,她望着他眼里藏不住的欢喜,忽然觉得,
那些隔着年月的生疏,早已被这一树梨香、一句承诺,悄悄填得满满当当。次日天刚破晓,
侯府的聘礼队伍便整装待发,红绸裹着的箱笼一字排开,顾子渊身着簇新锦袍,
手捧烫金聘书,正要上马,却见宫里的内侍匆匆赶来,高声宣旨:“陛下有令,
顾子渊才学出众,特命其随使团出使西域,三日后便启程,不得有误!
”顾子渊霎时僵在原地,攥着聘书的指节泛白——他盼了这么久的提亲之日,
竟撞上了皇命难违的远行。内侍走后,他立刻翻身上马,策马奔向将军府,心头翻涌着焦虑,
生怕绾绾误会他失约。将军府内,梨绾绾正坐在镜前,丫鬟替她梳理着长发,
铜镜里映出她微红的脸颊,眼底藏着期待。忽闻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她起身走到窗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