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老夫人周氏,是京城有名的厉害角色。
她出身将门,脾气火爆,手段强硬。
七年前,我刚嫁进侯府,没少吃她的苦头。
后来沈砚为了我跟她翻脸,母子关系降到冰点,她一气之下搬去京郊的清安寺,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沈砚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回来了。
看样子,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母亲安好。」我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氏压根不理会我的问安,她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指着一地狼藉。
「这是怎么回事?谁让你砸的!林舒,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母!还有没有王法!」
「母亲息怒。」我直起身,语气平淡,「我只是在处置我的嫁妆。」
「你的嫁-妆?」周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揽月阁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嫁妆?这是侯府的产业!」
「母亲怕是忘了,」我抬眼,直视着她,「七年前,侯府亏空,是父亲拿了三万两银子,才补上窟窿,保住了安远侯府的颜面。当时说好的,这揽月阁,便算是我林家的。白纸黑字,地契都还在我这里。」
周氏的脸色一僵。
她当然记得。
当年安远侯府就是个空架子,先帝爷念着旧情才保留了爵位。若不是看在我林家丰厚的嫁妆上,她也不会同意让一个庶女进门做正妻。
「你……你强词夺理!」周氏气急败坏,「就算这院子是你的,你也不能就这么砸了!砚儿马上就要回来了,他要接如烟和我的乖孙回府,你让他们住哪儿?」
原来,她是为了柳如烟和那个孩子回来的。
想必是沈砚在信里跟她报了喜。
我心中冷笑。
好一个「你的乖孙」。
她可曾问过我一句,这七年,为何无所出?
她可曾在意过,我这个正牌儿媳的脸面,要往哪里搁?
「母亲说笑了,」我微微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侯府这么大,难道还缺一间给妾室住的屋子?后罩房,柴房,马厩,不都空着吗?」
「你!」周氏气得倒仰,一个婆子赶紧扶住她。
「放肆!你竟敢如此跟长辈说话!柳氏是砚儿的女人,为沈家开枝散叶,乃是侯府的功臣!她腹中的是沈家的骨肉,岂能住那种腌臜地方?」
「功臣?」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忍不住笑出声。
「母亲,您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说她身份卑贱,伤风败俗,死活不让她进门,还把人逼去了金陵?」
「如今,怎么就成功臣了?」
周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她有了砚儿的骨肉,自然不同!」
「哦?」我挑了挑眉,「原来在母亲眼里,女人的价值,就只在于能不能生儿子。」
「我不与你逞口舌之利!」周氏被我堵得说不出话,索性耍起了婆母的威风,「林舒,我命令你,立刻把府里的银钱都交出来!再把最好的院子腾出来,好生布置,迎接如烟母子!」
「你若敢不从,我……我就让砚儿休了你!」
休妻?
这倒是个新鲜词。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这些被禁锢在后宅的女人,一辈子最大的倚仗是儿子,最大的武器是孝道。
她们以为拿捏住儿媳,就能稳固自己的地位。
可惜,她找错了对象。
我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淡淡开口。
「母亲,您恐怕还不知道吧。」
「从半个月前开始,我所有嫁妆铺子和庄子的收益,都已经不再入侯府的账了。」
「府里这个月的月钱,还没发呢。」
周氏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安远侯府,现在没钱了。」
「您想给您的宝贝孙儿和他的姨娘布置院子,请您自己掏钱。」
「至于我,」我笑了笑,「我的钱,都用来砸着听响了。」
「你……你这个败家子!疯妇!」周氏终于反应过来,指着我破口大骂,「那些钱是侯府的!你怎么敢!」
「母亲又错了,」我摇摇头,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些钱,是我林舒的。白纸黑字,都有账可查。」
「您若是不信,大可以去京兆府告我。」
「看看府尹大人,是判我侵占侯府家产,还是判侯府……这些年,一直靠着媳妇的嫁妆过活。」
周氏彻底傻眼了。
她横行霸道了一辈子,从未见过我这样油盐不进,还敢句句顶撞的儿媳。
她想发作,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计可施。
打我?她是国公府的嫡女。
骂我?我根本不在乎。
去告官?安远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周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夫人!」
「快!快请大夫!」
一群人手忙脚乱,将周氏抬了出去。
院子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迎春走到我身边,脸上带着快意的笑容。
「夫人,您真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