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眼鼠撬了阎王殿三伏天的日头毒得能把柏油路烤出焦糊味,
我蹲在废品站的铁皮棚子底下,手里攥着半块馊得冒泡的西瓜,
瞅着旁边那个夯货把一杆洛阳铲耍得像根烧火棍。这夯货姓王,单名一个“磙”,人如其名,
往那儿一站就像尊肉滚子,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很可惜,
他两样都沾不上边,顶多算个半吊子摸金校尉。“谢不臣!你瞅好了!
”王磙一嗓子吼得棚顶的麻雀扑棱棱乱飞,“正宗的摸金倒斗手法,一铲下去土色分三层,
包管能揪出老祖宗的……哎哟!”话音未落,他脚下一滑,
洛阳铲“哐当”一声**旁边的垃圾堆里,人却结结实实摔了个**墩儿,
溅起的苍蝇嗡鸣着扑了他一脸。我“噗嗤”一声笑喷了,西瓜子喷了他满头满脸:“王胖磙,
您这是摸金呢,还是碰瓷老祖宗呢?”王磙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拍了拍满是破洞的牛仔裤,
顺手抹了把脸,结果抹了一脸黑灰,活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灶王爷。“笑个屁!
”他瞪着我,“要不是你小子非说这废品站底下有宝贝,老子能遭这份罪?”这话倒是不假。
三天前,我在潘家园淘到一本破烂的《滇南杂记》,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画着一栋民国时期的吊脚楼,底下用朱砂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盘蛇坡36号,
地三尺,藏蛟穴。”我和王磙这两个穷得叮当响的半吊子,一听“蛟穴”两个字,
眼睛都绿得能反光。我俩揣着羊皮纸找了三天,最后才发现,图纸上的盘蛇坡36号,
早就被拆成了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废品站。“图纸上写得明明白白,”我把那本破书扔给他,
“民国二十一年,一个叫楚寒江的滇南富商,把毕生积蓄埋在了自家吊脚楼底下,
还设了个什么‘九曲迷魂阵’,等闲人进不去。”王磙捡起书,翻了两页,
撇撇嘴:“楚寒江?听着像个唱戏的,能有多少钱?怕不是哪个骗子瞎写的吧。”“管他呢,
”我舔了舔嘴角的西瓜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挖出点金银珠宝,
咱俩就不用再蹲这废品站啃馊西瓜了。”王磙的眼睛转了转,显然是被说动了。他一拍大腿,
震得旁边的破塑料瓶都滚了三滚:“干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真要挖出宝贝,老子要七成!
”“凭什么?”我不乐意了,“图纸是我找的,你顶多算个扛铲子的苦力,三成顶天了!
”“嘿你这小子!”王磙撸起袖子就要跟我理论,胳膊上的肥肉晃得我眼晕。就在这时,
废品站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像山涧的泉水撞在石头上:“请问,
这里是盘蛇坡36号旧址吗?”我俩同时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棉麻长裙的姑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绣着缠枝莲的布包,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清冷得像初秋的月亮,跟这堆满破烂的地方格格不入。
姑娘见我俩盯着她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我叫苏砚辞,
是学民俗学的研究生,来这里做课题调研的。”我和王磙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十二分的警惕。这荒郊野岭的废品站,哪来的研究生调研?
怕不是来抢生意的同行吧。王磙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油条的架势,腆着脸道:“小姑娘,
这地方可不是什么调研的好去处,蚊子多,老鼠也多,小心把你那细皮嫩肉的咬出一身包。
”苏砚辞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我查过县志,这里原本是民国富商楚寒江的宅子,
后来毁于战火。我怀疑,楚寒江当年确实在宅子底下埋了东西,
而且……跟滇南的‘鼠神祭’有关。”我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这姑娘知道的比我俩还多,
连“鼠神祭”这种冷门玩意儿都扯出来了。我赶紧凑过去,
挤出一脸和善的笑容:“苏同学是吧?真巧,我们俩也是来研究这个楚寒江的。要不,
咱们搭个伙?多个人多份力,还能互相照应。”王磙在旁边使劲瞪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假装没看见。多个人多份力是假,这姑娘看着就像有真本事的,
说不定能帮我俩破了那个什么九曲迷魂阵才是真的。苏砚辞显然没料到会遇上“同道中人”,
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啊,那太好了。我一个人正愁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呢。
”王磙见木已成舟,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行吧行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挖到宝贝,
我和谢不臣分七成,你分三成。”苏砚辞噗嗤一声笑了,眉眼弯弯的:“我对宝贝没兴趣,
我只想搞清楚‘鼠神祭’的来龙去脉。你们要是挖到宝贝,全归你们都行。”这话一出,
王磙立刻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菊花:“哎哟!苏同学真是深明大义!够意思!
以后咱俩就是铁哥们!”我翻了个白眼,这货见钱眼开的样子,简直没眼看。当下,
三人一拍即合。王磙扛起洛阳铲,我拎着工兵铲,苏砚辞背着她的布包,
仨人钻进了废品站最里面的角落——根据羊皮纸标注,这里就是当年吊脚楼堂屋的位置。
王磙不愧是练过几天的,洛阳铲下去,“嗤”的一声没入土中,**一看,
土层果然分了三层:最上面是黄褐色的浮土,中间是暗红色的黏土,最底下是黑黝黝的夯土,
硬得像铁疙瘩。“有戏!”王磙眼睛发亮,唾沫星子横飞,“这夯土是人工夯实的,
底下绝对有东西!楚寒江这老小子,果然藏了宝贝!”我俩轮番上阵,挥着工兵铲挖了起来。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土里,瞬间就被蒸干了。苏砚辞也没闲着,蹲在旁边,
时不时拿出笔记本记点什么,还掏出个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挖出来的碎砖烂瓦,
那认真的样子,活像在考古。日头渐渐西斜,天边烧起一片火烧云,
把整个废品站都染成了血色。我们脚下的坑,已经挖了足足有三米深。“咔嚓”一声,
我的工兵铲好像铲到了什么硬东西,震得我虎口发麻。“停!”王磙大喊一声,一把推开我,
“让老子来!别把宝贝给铲坏了!”他趴在坑边,撅着**,小心翼翼地扒开周围的泥土。
我和苏砚辞也凑过去,抻着脖子往下看。一块青石板的棱角渐渐露了出来。
石板约莫有两米见方,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看起来像是某种符咒,扭曲缠绕的,
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更奇怪的是,石板的四个角上,各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老鼠,
眼睛是用朱砂点的,在夕阳的余晖里,红得像血。“这是……鼠纹?”苏砚辞皱着眉头,
伸手想去摸,又猛地缩了回来,“民国时期的富商,怎么会用老鼠当纹饰?
而且这符咒……”她的话没说完,脸色却突然变得惨白。“管他什么纹,”王磙搓了搓手,
一脸的迫不及待,“先把这石板撬开,看看底下有什么宝贝!”我俩找了根粗壮的撬棍,
塞进石板的缝隙里,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下压。石板纹丝不动,
反而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板底下磨牙。“邪门了,
”王磙嘟囔着,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这石板看着不大,怎么比花岗岩还沉?
”就在这时,苏砚辞突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声音都发颤了。我回头一看,
只见她指着石板上的符咒,手指抖得像筛糠:“这些符咒……是用来镇压东西的!
我在古籍上见过,这是滇南的‘锁煞符’,专门用来镇压……尸煞的!”“尸煞?
”王磙嗤笑一声,声音却有些发虚,“小姑娘,你是不是盗墓小说看多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尸煞?别自己吓自己。”话虽这么说,但他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缩了缩。
我壮着胆子,伸手摸了摸石板上的符咒。指尖刚碰到那些刻痕,
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从指尖传来,顺着胳膊钻进了骨头缝里,冻得我一哆嗦,
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不对劲,”我压低声音,咽了口唾沫,“这石板透着邪性,
摸上去跟冰窖似的。”王磙也感觉到了,他咽了口唾沫,刚想说什么,突然,
坑底传来一阵“吱吱”的叫声,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我们仨低头一看,
只见几只硕大的老鼠,正从石板的缝隙里钻出来。那些老鼠比寻常的耗子大了一倍,
毛色黑得发亮,眼睛是青绿色的,在暮色中闪着诡异的光,直勾勾地盯着我们。“妈的!
”王磙骂了一句,抬脚就要去踹那些老鼠,“这耗子成精了吧!眼睛怎么是绿的!
”我一把拉住他:“别乱动!这些老鼠不对劲!”但已经晚了。王磙的脚刚抬起来,
一只青眼老鼠突然猛地蹿起来,照着他的脚踝就咬了一口。“嗷!”王磙疼得惨叫一声,
一**坐在了土里,“老子的脚!这死耗子有毒!”我低头一看,
他的脚踝上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黑紫黑紫的,看着就触目惊心。苏砚辞赶紧蹲下去,
从布包里掏出一瓶药水,倒在棉签上,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伤口:“这是滇南的‘鼠毒’,
幸好我带了解药,不然……”她的话没说完,突然,整个大地都震动了一下。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往下一沉。我俩躲闪不及,
直接跟着石板掉了下去。苏砚辞惊呼一声,伸手想拉我们,结果也被带了下去。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下完了,青眼鼠没踹着,
反倒撬了阎王殿的门。第二章九曲迷魂阵下坠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长,大概有三四秒。
我闭着眼睛,感觉身体在不断地旋转,耳边风声呼啸,还夹杂着王磙的鬼哭狼嚎。“谢不臣!
老子要是摔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苏同学你别怕!老子保护你!”“哎哟我的腰!
”我听得一阵无语,这货都快摔成肉饼了,还有心思充英雄。“砰”的一声,
我摔在了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疼得我龇牙咧嘴。我揉着腰,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摔在了一堆腐烂的稻草上。王磙就趴在我旁边,四仰八叉的,像个翻过来的王八,
还在哼哼唧唧。苏砚辞则是被一根横梁挡住了,没摔着,她正小心翼翼地从横梁上爬下来,
脸色还有些发白。“都没死吧?”我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干。
“没死没死……”王磙挣扎着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就是**快摔成八瓣了。
”苏砚辞也走了过来,点了点头:“我没事。你们怎么样?”“死不了。
”我拍了拍身上的稻草,站起身来,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着火。
微弱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周围的环境。我们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墓室里,头顶是粗糙的岩石,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鼠纹,跟青石板上的一模一样。墓室的正中央,
摆着一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棺材上雕着九条蜿蜒的巨蛇,张着血盆大口,
像是要把人吞进去。棺材的周围,还摆着八个陶俑,每个陶俑的手里都捧着一个盘子,
盘子里……赫然是几只干枯的老鼠。一股浓重的腐臭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钻进鼻子里,
呛得我直反胃。“乖乖……”王磙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发颤了,
“这……这是楚寒江的墓室?”“应该是。”苏砚辞的声音也有些发紧,
她指着墙壁上的鼠纹,“这些鼠纹,就是‘鼠神祭’的图腾。楚寒江当年,
应该是信奉鼠神的。”“信奉鼠神?”王磙撇撇嘴,“怪不得这么邪门。”我举着打火机,
慢慢往前走。火光摇曳,照亮了墙壁上的鼠纹。那些老鼠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
像是活了过来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浑身发毛。突然,王磙“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我吓了一跳,回头骂道:“你鬼叫什么?想把尸煞引出来吗?”王磙指着我的身后,
手指抖得像筛糠:“后……后面……”我心里一紧,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黑影,
正站在我的身后,离我只有一步之遥。那黑影穿着一身民国时期的长袍,身形枯瘦,
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吓得浑身僵硬,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火光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谢不臣!”王磙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什么东西?!”“不知道!”我咬着牙,
摸索着从背包里掏出强光手电,“啪”的一声打开。一道刺眼的光柱射了出去,
正好照在那个黑影的身上。我定睛一看,顿时松了一口气。那不是什么鬼怪,
只是一个穿着长袍的稻草人。不知道是谁恶作剧,把稻草人的脸给挖空了,才显得那么吓人。
“吓死老子了!”王磙拍着胸脯,长出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尸煞出来了呢!
”苏砚辞也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了不少:“应该是当年设阵的人留下的,用来吓唬盗墓贼的。
”我点点头,举着手电,继续往前走。墓室的地面上,铺着一层青石板,
石板上刻着复杂的纹路,纵横交错,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这应该就是九曲迷魂阵了。
”苏砚辞蹲下去,仔细地看着石板上的纹路,“这个阵法,是按照八卦的方位布置的,
走错一步,就会触发机关。”“机关?什么机关?”王磙警惕地看着四周,
“会不会有箭射出来?”“应该不会。”苏砚辞摇了摇头,“滇南的阵法,
讲究的是‘迷魂’,不是‘杀生’。走错了,应该会被困在里面,永远出不去。
”“那怎么破阵?”我问道。苏砚辞皱着眉头,仔细地观察着石板上的纹路,过了好一会儿,
才指着一块刻着“乾”字的石板:“从这里走,
按照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的顺序走,应该就能破阵。
”王磙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前走:“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早点拿到宝贝,早点出去!
”“等等!”我一把拉住他,“小心点,别踩错了。”我们仨排成一队,
苏砚辞在最前面带路,我在中间,王磙在最后面。石板很滑,走在上面,
像是走在冰面上一样。我小心翼翼地跟着苏砚辞的脚步,不敢有丝毫差错。
走了约莫有十几步,突然,王磙“哎哟”一声,脚下一滑,踩错了一块石板。“不好!
”苏砚辞脸色大变。话音未落,整个墓室突然震动了一下。墙壁上的鼠纹,
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开始发出“吱吱”的叫声。那些干枯的陶俑,也开始慢慢地转动起来,
盘子里的死老鼠,竟然睁开了眼睛,露出了青绿色的光芒。“**!”王磙吓得魂飞魄散,
“这……这是怎么回事?”“阵法启动了!”苏砚辞大喊一声,“快!跟着我跑!
”她转身就跑,我和王磙也赶紧跟了上去。身后,那些陶俑的速度越来越快,
盘子里的死老鼠纷纷跳了出来,变成了跟之前一样的青眼巨鼠,龇牙咧嘴地追着我们。
“吱吱吱——”尖锐的叫声在墓室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我回头一看,
只见那些青眼巨鼠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黑色的潮水,眼看就要追上来了。
“谢不臣!**快点!”王磙一边跑,一边大喊,“老子可不想被耗子啃成骨头架子!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踩错了石板,能触发机关吗?”我骂道。“我不是故意的!
”王磙喊冤。苏砚辞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前面的一扇石门:“快!进那扇门!
”我们仨拼了命地往前跑。青眼巨鼠的叫声越来越近,
我甚至能感觉到它们的爪子挠到了我的脚后跟。“砰”的一声,我们仨撞开了石门,
滚了进去。王磙眼疾手快,抓起旁边的一根石柱,顶住了石门。“咚!咚!咚!
”外面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显然是那些青眼巨鼠在撞门。我们仨瘫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