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我的赛博许愿池成精了小说章节阅读

发表时间:2026-02-21 13:3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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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七点二十,阮知夏在厨房煮咖啡时,听见了敲门声。

很轻,很有节奏的三下,停顿,又是三下。她透过猫眼看去,外面站着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人,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阮知夏女士?有您的同城急件。”

她打开门。快递员把箱子递过来,却在交接的瞬间压低声音说:“沈先生让我提醒您,第一份周报今晚十二点前提交。”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速快得反常。

阮知夏关上门,盯着手里的纸箱。很轻,摇一摇里面有细碎的碰撞声。她拆开,里面是一支黑色钢笔、一本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和一张打印的字条:

【记录工具。钢笔内置微型传感器,书写时会同步加密上传。笔记本每页有隐形水印,防止伪造。第一次报告请包括:1.清让当前状态数据;2.过去一周所有愿望记录;3.你个人的身心评估。】

落款是沈确的私人号码后四位。

她把东西放在餐桌上,继续煮咖啡。咖啡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蒸汽升腾,空气里弥漫开焦苦的香气。就在蒸汽最浓时,清让的身影在雾气中缓缓凝聚。

他今天看起来……更“实”了。头发束成了简单的马尾,还是那身白衣,但袖口多了两道极淡的墨竹刺绣。最明显的变化是眼睛——银灰色的瞳孔有了更细腻的光泽,像雨后的矿石。

“休眠结束。”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能量恢复至68%。你昨晚发送的信息,我收到了。”

阮知夏倒咖啡的手顿了顿:“那个不算愿望吧?”

“不算。但它提供了微量锚点确认信号,加速了恢复进程。”清让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今日天气:晴,气温22-28摄氏度,空气质量良。你的日程表显示,上午九点有部门例会,下午三点约见客户陈先生。”

“陈先生?”

“陈序。你在上周的公益广告项目资料库里见过他的名字,单亲父亲,互联网公司技术主管,有一个五岁的女儿。”清让转过身,“他昨晚凌晨两点三十七分在社交媒体发布状态:‘如果一天能有48小时就好了,哪怕只给我36小时呢。’”

他顿了顿:“愿望能量评级:B+,强烈且持续。”

阮知夏想起沈确的规则——禁止对同一目标连续实现愿望。但陈序是第一次。

“你知道他的具体困境吗?”

清让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点。淡蓝色的数据流浮现,像一张复杂的蜘蛛网:

【陈序,33岁。每日行程:6:00起床做早餐送孩子,8:30-20:00工作(平均),20:30接孩子,21:00-23:00处理家务/陪孩子,23:00-凌晨1:00处理未完成工作。睡眠时间:4.5小时/天。持续状态:已11个月。】

【健康风险:长期睡眠不足,轻度焦虑,颈椎劳损。职业风险:最近一次晋升评估未通过,原因:项目交付延迟。】

【核心矛盾:时间感知扭曲。主观感受时间流速过快,实际时间管理效率仅达常人的73%。】

数据流消散。

“他的愿望本质不是‘更多时间’,”清让总结,“而是‘在有限时间内完成所有责任’。这是一个优化问题。”

阮知夏喝完最后一口咖啡。

“下午见了再说。”

下午三点,咖啡馆角落。

陈序迟到了七分钟。他冲进来时,衬衫领口歪着,头发有些乱,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和一个小女孩的粉色水壶。

“抱歉抱歉,幼儿园临时有个手工展,我得先去交作品……”他坐下,语速飞快,“阮策划是吧?我们邮件聊过那个公益广告的事,关于‘关注职场父母心理健康’的……”

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资料,又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眉头紧锁。

阮知夏观察他。三十出头的人,眼下的乌青却深得像化了烟熏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膝盖一直在轻微抖动——典型的长时间压力状态。

“陈先生,资料不着急。”她把菜单推过去,“先喝点东西吧。我看您还带了水壶?”

“哦,这是我女儿的。”陈序勉强笑了笑,“她今天非要用这个,结果落在车上了,我怕她下午口渴……”

他说着,又看了眼手机,这次脸色变了。

“该死,幼儿园老师发消息说孩子有点低烧……对不起阮策划,我们能不能快点谈?我可能得提前走。”

“您先去吧。”阮知夏立刻说,“孩子重要。方案我们可以线上沟通。”

陈序愣了下,脸上闪过一丝感激,但随即被更深的焦虑覆盖:“可是这个项目我拖了很久了,再不交上去,我……算了,我先去看看孩子,晚点联系您。”

他抓起东西就要走。

“陈先生。”清让的声音忽然响起。

阮知夏心里一惊——清让明明处于“非显形”状态,普通人应该听不见也看不见他。

但陈序停下了。他转过头,眼神有些茫然:“谁叫我?”

清让的身影在阮知夏身侧缓缓浮现,依旧是半透明状态,但比平时更凝实一些。他的目光落在陈序身上,银灰色的瞳孔里流淌过数据微光。

“你的时间感知系统存在校准错误。”清让说,声音直接传入陈序脑海——阮知夏能“听”见,因为她是锚点,“你觉得自己永远不够时间,但实际上,你浪费了27%的可用时间在无效焦虑和重复确认上。”

陈序睁大眼睛,环顾四周:“谁在说话?”

“你看不见我。”清让走到他面前,“但你可以选择:继续这样跑下去,直到崩溃。或者,接受一个优化方案。”

阮知夏站了起来:“清让!”

“他的愿望能量在刚才三分钟内提升了42%。”清让平静地说,“阈值已突破主动响应线。根据协议,我有权进行基础干预。”

陈序后退一步,脸色发白:“你们……是什么人?”

“能帮你的人。”阮知夏迅速接话,大脑飞转,“陈先生,您先别紧张。我们……我们是一个研究时间管理的小组,刚才用的是最新的心理暗示技术。”她瞪了清让一眼,示意他配合。

清让沉默两秒,调整了说法:“是的。我通过语音引导和微表情分析,评估出你的时间利用问题。现在,请回答:你是否愿意尝试一种新的时间规划方法?”

陈序的警惕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某种溺水者抓住浮木的希冀。

“……能让我按时接孩子、完成工作、还不用天天熬夜吗?”

“可以。”清让说,“但需要你支付代价。”

“多少钱?”

“不是钱。”清让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个淡金色的沙漏图案,“是你的‘冗余焦虑’——那些反复担忧同一件事的时间、那些刷手机逃避的时间、那些因为怕做不好而拖延的时间。我会帮你把这些碎片时间整合、优化,但前提是:你必须完全信任这套系统,并严格执行。”

沙漏图案飘向陈序,没入他的眉心。

陈序身体晃了晃,眼神有瞬间的失焦。然后,他眨了眨眼,表情变得……平静了。

“我女儿在第三幼儿园,现在过去需要18分钟,路上我可以给老师打电话确认情况。”他语速依旧快,但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你的会议还有12分钟可以继续,我们可以敲定核心方向。之后我开车去幼儿园,路上构思项目框架,接到孩子后去社区医院,排队时可以用手机完善方案初稿。”

他看向阮知夏,露出一个疲惫但清晰的笑:“这样可以吗,阮策划?”

阮知夏愣住了。

这不只是心理暗示。这是……认知重构。

接下来的十二分钟,陈序的表现堪称诡异的高效。

他迅速浏览了阮知夏带的资料,提出三个精准的修改意见,敲定了合作框架,还在便签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时间轴,把后续流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三点十七分,他准时起身:“我该走了。谢谢您,阮策划,还有……”他看向清让刚才站的位置,虽然那里现在空无一人,“那位看不见的顾问。”

他离开后,阮知夏立刻看向清让:“你对他做了什么?”

“时间感知优化。”清让显形,坐回座位,“我没有增加他的时间,而是调整了他大脑处理时间信息的效率。简单说:我给他的认知系统安装了一个‘插件’,让他能自动识别任务优先级,屏蔽无效干扰,并减少决策疲劳。”

“这不算……直接干涉思维吗?”

“边界模糊。”清让承认,“但我没有改变他的决定,只是优化了决策过程。就像给近视的人配眼镜,他看见的世界没变,只是更清晰了。”

阮知夏想起沈确的警告——愿望的边界在哪里?帮人看清算干涉吗?

手机震动。是陈序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他抱着女儿在医院排队,小女孩靠在他肩上睡觉。文字:“孩子只是轻微感冒,已取药。项目大纲我在排队时写完了,发您邮箱。再次感谢,今天像是突然学会了呼吸。”

她看向清让。

“能量反馈良好。”清让说,指尖凝聚出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他的‘冗余焦虑’正在转化为稳定能源。这个愿望的实现模式,效率比前两个高37%。”

光点飘向他,融入身体。他的身影又凝实了一分。

“但有问题。”清让忽然说,“我的能量监测显示,有第三方在同步收集陈序的数据。”

阮知夏心头一紧:“沈确?”

“不。信号特征不同。”清让闭上眼,几秒后睁开,“来源指向陈序的公司内部网络。有人在他手机里安装了行为监控软件,正在记录他的效率变化。”

当晚八点,阮知夏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沈确给的笔记本。

钢笔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知道一落笔,所有内容就会同步上传。写什么?怎么写?

她最终写下:

【第一周报告(节选)】

清让状态:能量储备72%,稳定度71%,威胁评估B(暂稳)。新增行为特征:开始主动识别并响应高能量愿望,并在实现过程中尝试“优化方案”而非简单满足。

愿望记录:

1.周茉(间接实现):确认被认可的需求。实现方式:信息漏洞引导。结果:目标已订机票前往法国,后续影响待观察。

2.秦薇(直接实现):在梦中完成未获角色的演出。实现方式:构建沉浸式梦境+能量共鸣。结果:目标声音功能开始恢复,心理创伤得到宣泄。

3.陈序(正在进行):时间感知优化。实现方式:认知系统校准。结果:目标效率显著提升,但检测到第三方监控。

个人身心评估:睡眠质量下降(平均5.2小时/天),焦虑指数中等,但锚点链接强度持续上升。无滥用愿望倾向,但对“干预边界”产生困惑。

她停笔,看向窗外。

清让坐在窗台上,背对着她,看外面的夜景。他的长发在晚风里轻轻飘动,白衣被城市的霓虹染上淡淡的光晕。

“沈确会怎么看陈序这件事?”她问。

“他会认为这是危险的前兆。”清让没有回头,“概念体介入人类认知系统,是管理局的红线之一。轻则警告,重则立即收容。”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那个愿望足够强烈,而实现它符合‘优化’原则。”清让转过身,银灰色的瞳孔在夜色里像两盏微弱的灯,“而且,我想验证一个假设。”

“什么假设?”

“人类对‘效率’的追求,是否本身就是一种集体愿望?”清让从窗台飘下来,落在她面前,“陈序不是个例。我最近监测到,这座城市里有超过37%的成年人都发表过类似‘时间不够’的言论。这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焦虑源,如果我找到一种安全的优化模式……”

他没说完,但阮知夏听懂了。

“你想把这个做成……规模化解决方案?”

“理论上可行。”清让说,“但需要更多样本,更严谨的测试。以及——避开管理局的视线。”

阮知夏站起来:“你疯了?沈确就在盯着我们!”

“所以需要你的协助。”清让看着她,“以公益广告合作的名义,接触更多有类似困境的职场父母。在实现愿望的同时,收集数据,优化模型。如果这个模式被证明安全有效,我们就有筹码和沈确谈判——证明我有‘社会价值’,而不仅仅是‘风险’。”

他说这些话时,眼神里有某种阮知夏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冰冷的数据分析,也不是模仿的人类情感,而是一种……类似于“野心”的光。

概念体会产生野心吗?

手机响了。是陈序,这次是语音通话。

阮知夏接起来,那头的声音不对劲——不是下午那种高效平稳,而是压抑着颤抖的愤怒。

“阮策划……我好像……惹上麻烦了。”

“怎么了?”

“我下午交上去的项目方案,刚才被总监叫去问话。”陈序声音发紧,“他问我是不是抄袭了,或者找了外包——因为我过去从来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拿出这么完整的东西。我解释说是突然有了灵感,但他不信……他调了我的电脑记录,发现我下午的工作效率曲线异常平滑,几乎没有中断。”

阮知夏手心冒汗:“然后呢?”

“他让我明天去总部,接受‘工作效率审查’。”陈序深吸一口气,“更诡异的是,我刚才查了公司内网,发现不止我一个人——最近三个月,公司里有七个员工都出现过类似的‘效率爆发’,然后……都离职了。有的是自愿,有的是被劝退。”

电话那头传来小女孩的哭声,陈序匆匆说:“我得去哄孩子了。阮策划,如果你们知道什么……请告诉我。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电话挂了。

清让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确认了。陈序公司内部存在一个未注册的异常能量源,正在系统性收集‘高效率员工’的数据。信号特征……与管理局标准设备有30%的相似度。”

阮知夏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椎。

“你是说,有别的概念体——或者别的什么——在企业里做实验?”

“或者更糟。”清让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人在模仿管理局的技术,私自进行人类认知干预实验。而陈序,成了我们的实验和他们的实验的……交叉样本。”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辉煌。但此刻在阮知夏眼里,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都可能藏着一个被“优化”过的人,一个被观察的实验体,一个不自知的……愿望载体。

她拿起那支黑色钢笔,在报告最后补上一行字:

【新发现:可能存在第三方组织在进行非法人类认知干预。请求指示。】

发送。

五分钟后,沈确回复了。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然后是一行地址和一个时间:

【明晚八点,旧港区三号码头仓库。一个人来。】

旧港区早已废弃,锈蚀的集装箱堆成迷宫,路灯十盏里坏了八盏。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机油和腐烂木头的味道。

阮知夏按照导航找到三号码头仓库时,正好八点整。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她推门进去。

手电筒的光突然亮起,刺得她眯起眼。沈确站在一堆废弃机械旁,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身黑色的便装,腰间挂着几个她不认识的设备。

“关上门。”他说。

阮知夏照做。仓库里只剩下手电筒的光束和两人的呼吸声。

“陈序的事,比你想的复杂。”沈确开门见山,“他所在的那家公司,叫‘创时科技’,明面上做企业管理软件,暗地里是三年前那场‘许愿瓶事件’的关联企业之一。”

阮知夏愣住:“那个让整个小镇疯狂的……”

“对。”沈确调出手电筒上的投影屏,上面显示着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创时科技的创始人,是当年那个女孩的叔叔。小镇事件后,他通过某种渠道拿到了部分被净化的概念体碎片数据,开始私下研究‘愿望能量商用化’。”

投影切换,出现几个人的照片和档案。

“这七个人,都是创时科技的员工,在过去半年内陆续表现出‘效率异常’,然后离职。”沈确放大其中一人的脑部扫描图,“医疗记录显示,他们离职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认知障碍:时间感知失调、决策困难、情感钝化。有一个甚至诊断为早期痴呆——而他只有三十四岁。”

阮知夏后背发凉:“清让的优化会这样吗?”

“暂时不会。但原理相似——都是通过外力干预人类认知系统。”沈确关掉投影,“创时科技在用不完整的数据做危险实验。而清让……他在无意中触碰了同一个领域。”

他走到阮知夏面前,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让他的脸显得格外冷峻。

“管理局高层已经注意到陈序的数据异常。‘导师’——我的上级——认为这是清让失控的前兆。他要求我三天内提交最终评估报告,决定是否执行收容。”

“三天?!”阮知夏声音拔高,“可清让没有恶意,他是在帮人——”

“帮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沈确打断她,“直接优化人类大脑,是最危险的一种。今天他可以帮人提高效率,明天他也许就觉得‘减少人口能提升整体幸福指数’。概念体的思维没有人类的伦理枷锁,一旦走上功利主义路径,后果不堪设想。”

仓库外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悠长而空洞。

“那我该怎么做?”阮知夏听见自己问。

沈确沉默了很久。

“清让需要证明两件事。”他终于说,“第一,他的‘优化’不会造成不可逆的认知损伤。第二,他有稳定的道德约束机制——不是靠规则,而是靠内在的‘选择’。”

“怎么证明?”

“治好那七个人。”沈确说,“如果他能逆转创时科技实验造成的伤害,就证明他的能力可控且有修复性。同时,在这个过程中,他必须表现出对‘不伤害’原则的主动遵守,而不是被动服从你的指令。”

他递过来一个银色U盘。

“这里面是七个人的详细资料和医疗数据。你有两天时间。第三天中午十二点,我会在你们公司楼下等结果。”

阮知夏接过U盘,金属外壳冰凉。

“如果失败呢?”

沈确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仓库深处,身影融入黑暗,声音从远处飘来:

“那就准备说再见吧。”

手电筒的光熄灭了。

阮知夏站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和海浪的声音。U盘在手心里慢慢被焐热,像一块即将点燃的炭。

仓库门被风吹开一条缝,月光漏进来。

清让的身影在那里浮现。他不知何时来的,也许一直在外面等。

“我听见了。”他说,走进月光里,银白色的长发像流淌的水银,“七个人。两天。”

他走到阮知夏面前,低头看着她手里的U盘。

“成功率预估:31%。”他说,然后抬起眼,瞳孔里映出她苍白的脸,“但值得尝试。”

“为什么?”阮知夏问,“这不在你的‘优化原则’里。救他们对你的能量积累没有明显好处,风险还很高。”

清让偏了偏头。这个动作越来越像人类了。

“因为你会难过。”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如果你因为我而失去什么,你的锚点链接会产生裂痕。而修复裂痕消耗的能量,可能比救七个人更多。”

是计算。依旧是计算。

但阮知夏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不止是计算。

月光下,清让伸出手,指尖虚点在U盘上。

“开始吧。”他说,“第一个目标:张明远,34岁,前创时科技UI设计师,目前症状:色彩感知丧失,无法区分红绿色系。”

数据流从他的指尖涌入U盘,又反馈回来,在空中展开成复杂的光谱图。

“诊断:概念能量残留导致的视觉皮层信号干扰。”清让收回手,“治疗方案:构建补偿性神经回路,绕过受损区域。预计消耗能量:12%。”

他看向阮知夏。

“需要你的授权。”

阮知夏握紧U盘,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我授权。”她说。

清让点点头。下一秒,他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月光里。只有声音留在原地:

“在家等我。天亮前,带回第一个结果。”

阮知夏走出仓库时,海风更大了。她抬起头,看见远方的海平面上,一轮满月正缓缓升起。

月光铺出一条碎银般的路,通向看不见的深处。

而路的尽头,是七个人的未来,清让的命运,和她自己的选择。

她握紧U盘,走上那条路。

---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张明远在噩梦中惊醒。

他梦见自己在调色盘上疯狂搅拌,但所有颜色都混成了肮脏的灰。红色不见了,绿色不见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深浅不一的褐与黑——就像他醒来后面对的现实。

自从六个月前从创时科技离职,他就再也看不见红色和绿色。医生说这是罕见的“后天性红绿色盲”,病因不明,没有有效治疗方案。他丢了UI设计师的工作,因为无法分辨确认按钮该用红还是绿;他不敢过马路,因为分不清红绿灯;他甚至开始害怕看女儿的画,因为那些鲜艳的向日葵在他眼里是枯败的。

张明远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在他眼里是浑浊的棕。

然后他看见了光里的异象。

卧室的空气中,浮现出细密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萤火虫。光点缓慢旋转、汇聚,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一个长发白衣的轮廓,面容不清,只有一双银灰色的瞳孔在黑暗里亮得像冰。

“谁?!”张明远抓起枕头。

“张明远。”那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平静得不含情绪,“你失去的色彩,可以找回。但需要你的许可和配合。”

“你是……什么?”

“治疗方案。”光影回答,“你视觉皮层的概念能量残留,阻断了特定波长的信号传导。我将为你构建一条补偿性神经回路,绕过受损区域。过程有微弱风险:可能引发暂时性头痛或眩晕。成功率:89%。”

张明远愣住了。他该报警,该逃跑,该大喊大叫。但六个月的黑白世界,让他抓住了这根稻草——哪怕它来自地狱。

“……怎么做?”

“躺下,放松。保持清醒。”

光影飘到床边。张明远看见一只半透明的手伸向他的额头,指尖亮起极细的金色丝线。那些丝线不是光,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凝结的“可能性”。

丝线没入他的皮肤。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温热感,从额头扩散到整个头颅。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内视——自己的大脑像一张发光的神经网络图,其中一片区域黯淡无光,周围有黑色的絮状物缠绕。

金色丝线像手术刀,精准地绕过黑色絮状物,在黯淡区域的边缘编织出新的连接。一针,一线,缓慢而稳定。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七分钟。

最后,光影收回手。

“现在,睁开眼睛。”

张明远睁开眼。

床头灯还是那盏灯,但光变了——温暖的、饱满的、带着橙红调子的光。他看见自己蓝色的被单,看见墙上女儿画的蜡笔画:鲜红的太阳,翠绿的草地,金黄的向日葵。

他捂住嘴,眼泪涌出来。

是红色。是绿色。

他看见了。

光影开始消散。

“等等!”张明远坐起来,“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光影已经淡得只剩轮廓,声音微弱:

“一次测试。一次……赎罪。”

彻底消失了。

张明远在灯光下坐了很久,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贪婪地辨认色彩。直到天快亮时,他才注意到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银杏叶书签。

他拿起书签,对着光看。叶脉里流淌着极淡的金色微光,像有生命一样缓缓循环。

书签背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色彩是世界的诗。别弄丢你的诗集。」

没有落款。

张明远握紧书签,把它贴在胸口。窗外,天色正从深蓝向靛青过渡,东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那是他六个月来,第一次看见黎明真正的颜色。

清晨六点零五分,阮知夏家的门被敲响。

她一夜没睡,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挂钟。清让从凌晨一点离开后,再没消息。沈确给的U盘插在电脑上,屏幕上显示着七个人的档案,张明远的那一页被她反复打开关闭了二十三次。

敲门声很轻,三下。

她冲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清让。他的状态很糟——身影淡得像晨雾,几乎要透明,长发散乱,白衣的下摆有烧灼般的焦痕。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眼睛:原本银灰色的瞳孔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状裂纹,像冰面上蔓延的裂痕。

“你……”阮知夏伸手想扶他,手指却穿过了他的手臂。

“能量过度消耗,暂时无法维持实体。”清让的声音虚浮,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张明远治疗完成。视觉功能恢复92%,剩余8%需要一周自然适应。消耗能量:14%,超出预估2%。”

他飘进屋内,落在沙发上——没有重量,像一团光影。

“原因?”

“残留的概念能量具有‘粘附性’。”清让闭上眼睛,那些裂纹在眼皮下依然可见,“它在抵抗剥离。我不得不使用更高强度的净化协议,导致额外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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