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划亮手机屏幕,晚上十一点零三分。窗外是被霓虹灯染成暧昧紫色的城市夜空,而窗内,
只听得见冰箱低沉的嗡鸣。餐桌上,两盘菜早已没了热气,油光凝固在菜叶上,
像一层透明的蜡。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显得格外刺耳。陆明远推门进来,
带着一身倦意和室外的寒意。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说“我回来了”,
甚至没有看向餐桌旁的林晚,只是沉默地脱下外套,将公文包扔在玄关的矮凳上。
“吃过了吗?”林晚站起身,声音有些干涩。“在公司吃过了。”陆明远扯了扯领带,
视线扫过餐桌,“你不用等我的。”这句话很平常,却像一根细小的冰针,扎进林晚心里。
她张了张嘴,那句“今天是我们恋爱三周年纪念日”在舌尖滚了几圈,
最终还是和着冰冷的菜一起咽了回去。有些期待,说出口就成了苛求。
她默默地把菜端进厨房。水龙头哗哗作响,水流冲刷着碗碟,
也模糊了她眼角那点不争气的湿意。她想起半年前,
他们刚搬进这个贷款三十年买下的公寓时,曾如何在满是灰尘的空房间里拥抱着规划未来,
笑着说这里要放书架,那里要摆一盆高大的绿植。那时,虽然口袋空空,但心里是满的。
而从什么时候开始,满的只剩下银行卡的还款提醒和手机里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消息?
陆明远瘫坐在客厅狭小的沙发上,闭着眼,眉心的褶皱像是刻进去的。他最近总是这样,
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林晚知道,
他母亲住院的医药费、这个月要交的房贷、部门里复杂的人事关系,像几座大山压在他身上。
她很想过去抱抱他,说一句“别太累”,
可自己的脚下也同样踩着摇摇欲坠的钢丝——她那个苛刻的女上司,
今天下午再次否定了她辛苦准备了半个月的方案,
言语间的轻蔑让她几乎想把文件夹摔到对方脸上。她最终只是倒了一杯温水,走过去,
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杯底与玻璃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陆明远睁开眼,看了看那杯水,
又抬眼看了看她,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想给出一个微笑,
但最终只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谢谢。”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部门同事陈轩发来的消息:“晚姐,别太在意K姐(女上司)的话,你的方案真的很棒!
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聊聊怎么改进?”屏幕的光映在林晚脸上,陆明远的目光不经意扫过,
恰好看到了那个跳动的头像和短短的消息。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什么都没问,
只是重新靠回沙发背,比刚才更加沉默。一种比孤独更可怕的猜疑,像阴冷的潮水,
悄无声息地漫过了客厅。林晚看着他后颈上那颗小时候就觉得特别的红痣,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总会嬉皮笑脸地让她摸着这颗痣,说这是他的“开关”。现在,
这颗痣还在,那个会开玩笑的人却好像被现实封进了厚厚的冰层里。她清理厨房垃圾桶时,
发现最上面扔着一个揉皱的丝绒盒子。她认得那个牌子,
是他大学时**攒钱给她买第一条项链的牌子。盒子是空的。林晚的手僵在半空,
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也彻底熄灭了。发展部分一、沉默的螺旋接下来的几周,
家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晚关于周年纪念的未竟之言和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消息,
像一层透明的薄膜隔在两人之间。他们依旧同吃同住,却像是两个精准运转的零件,
保持着安全的、无声的距离。陆明远加班更晚了,即使偶尔准点回家,
也多半是带着一身疲惫钻进书房,对着电脑屏幕继续工作。
林晚则把更多精力投注在自己的项目上,仿佛只有这样,
才能暂时忘却那种令人窒息的孤立感。厨房里曾经温馨的晚餐时光,现在常被外卖盒子取代。
有时林晚会多做一份宵夜,轻轻放在书房门口,敲敲门便离开,
里面有时会传来一声模糊的“谢谢”,有时则只有键盘敲击声作为回应。一天深夜,
林晚被胃痛惊醒,发现身旁空无一人。她起身走到客厅,看见陆明远蜷缩在沙发上,
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茶几上扔着空了的胃药包装。她心里一紧,
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却在中途停住。她想起上次自己发烧时,
他只是递过来一杯水和药片,生硬地说“多喝热水”,然后便继续接工作电话。此刻,
那种被忽略的委屈让她收回了手,只是默默地从卧室抱来一床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就在她转身欲走时,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陆明远不知何时醒了,
在昏暗的夜色里看着她,眼神里有罕见的、未加掩饰的脆弱。
“晚晚……”他声音沙哑地叫了她一声,但随即,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眼中的迷雾迅速散去,恢复了平日的疏离,手也松开了。“没事,你去睡吧。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林晚站在原地,那句脱口而出的昵称和瞬间的转变,像一根刺,
扎得她心生疼。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关心对方,却都无法触及对方内心真正的孤岛。
二、裂隙的催化剂真正的裂痕,出现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林晚负责的一个重要项目资料库突然出现严重错误,
导致整个团队的努力面临付诸东流的风险。在巨大的压力和同事的抱怨声中,
她勉强支撑到下班,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偏偏这时,陆明远发来信息,
语气是罕见的急促:“我妈晕倒住院了,我刚接到我爸电话,我得立刻赶回去,大概要一周。
”屋漏偏逢连夜雨。林晚眼前一黑,她自己的项目危在旦夕,根本不可能请假同行。
她颤抖着拨通陆明远的电话:“明远,我这边项目也出了大问题,我……我走不开。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传来陆明远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林晚,躺在医院的是我妈!
什么项目能比这个更重要?你是不是觉得我家的事永远排在你的工作后面?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晚急忙解释,“是资料库崩溃了,只有我最清楚情况,
如果我这时候走了,整个团队……”“团队,团队,你心里只有你的团队!”陆明远打断她,
声音里带着嘲讽,“林晚,你什么时候能想想我?想想我们这个家?还是说,
现在有‘别人’能帮你分担压力,所以我就无所谓了?
”他意有所指地提到了那个叫陈轩的同事。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林晚的心理防线。
她所有的委屈和压力在这一刻爆发,却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无力地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林晚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公寓里,一边流泪一边熬夜修复数据。胃一阵阵绞痛,
她只能捂着肚子,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而陆明远,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里,
一边担心着母亲的情况,一边回味着电话里的争吵,只觉得林晚变得如此陌生和冷漠。
他想发条信息问问她项目怎么样了,胃还疼不疼,打好的字却最终又一个一个删掉。一周后,
陆明远的母亲病情稳定,他风尘仆仆地赶回家。推开家门,
看到的是餐桌上已经干涸的外卖盒子,和蜷在沙发上睡着的林晚。她脸色苍白,
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电脑还亮着,手边是好几盒胃药。那一刻,
陆明远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放轻动作,想去拿条毯子给她盖上。就在这时,
林晚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轩发来的消息:“晚姐,数据总算彻底恢复了!
老大说多亏了你力挽狂澜,今晚部门聚餐,给你庆功,老地方见!
”陆明远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看着林晚疲惫的睡颜,
又想起自己母亲病床前无人分担的焦虑,以及这一周来林晚仅有的几条简短回复,
一种混合着心疼、失望和强烈猜忌的情绪攫住了他。他最终没有给她盖毯子,
而是转身走进了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关门声惊醒了林晚。她茫然地坐起来,
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又看了看手机上陈轩的消息,
再低头看到自己因为连日熬夜和饮食不规律而隐隐作痛的手腕——旧伤似乎更严重了。
她想起这一周自己是如何拼命工作,就是希望能早点解决麻烦,或许还能赶去他老家帮点忙,
哪怕只是去看一眼。可此刻,冰冷的房门和那条部门庆功的消息,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三、无助的求救裂痕一旦产生,便在沉默中肆意蔓延。两人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即使开口,
也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难以掩饰的疲惫。真正的引爆点在一个周末。
陆明远老家的亲戚突然来访,带着一种审视的眼光打量着他们的公寓和小家。饭桌上,
话题不可避免地引到了孩子上。“明远啊,你们年纪也不小了,你妈这次生病,
最念叨的就是抱孙子。这房子也买了,是时候要个孩子了,趁我们还年轻,能帮你们带带。
”林晚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感觉胃里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像石头一样堵着。
她最近的工作刚有起色,下一个晋升机会近在眼前,
而每个月的房贷和明远母亲后续的疗养费,都像大山一样压着。现在要孩子?她不敢想。
她看向陆明远,希望他能说点什么,比如“我们有自己的计划”或者“等经济宽裕点再说”。
但陆明远在亲戚面前,只是沉默地喝着酒,最后在父母期盼的目光和亲戚的催促下,
含糊地应了一句:“嗯,在考虑了。”亲戚走后,压抑的火山终于爆发。“在考虑了?
陆明远,你告诉我怎么考虑?”林晚第一次情绪失控,“你妈看病的钱,下个季度的房贷,
我的项目刚见起色,你告诉我,我们拿什么要孩子?用爱发电吗?”陆明远也像是被点燃了,
红着眼睛吼道:“那你要我怎么说?当着我爸妈叔伯的面,说我们没钱生不起吗?林晚,
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特别委屈?特别后悔买这个房子背上这些债?
”“我不是后悔买房背债!我是后悔我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林晚的眼泪夺眶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