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誓我没去那场聚会。但所有人发朋友圈的大合照里,我就在正中间,笑得比谁都开心。
更诡异的是——照片里的我,穿的那件衣服,三年前就烧掉了。一我叫沈默,今年三十一岁,
在城南一家汽修店打工。说实话,毕业八年,我从来没参加过任何一场同学聚会。
不是混得差——好吧确实也差——主要是那帮人,我一个都不想来往。高中三年,
我是班里最没存在感的人。成绩中下游,家里穷,穿的衣服永远是地摊货,
连班主任都记不清我叫什么。班里四十多个人,能叫出我全名的不超过十个。
大部分人管我叫“那个谁”。所以当微信群弹出“毕业八周年聚会通知”的时候,
我下意识就划走了。但群主@了我。“@沈默这次必须来啊!就差你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觉得莫名其妙。八年没说过一句话,现在搞得跟我很熟似的。
群里开始接龙报名。我翻了翻名单,四十个人的群,已经报了三十七个。发起人是林嘉豪,
当年班里的风云人物,爸是开厂的,零花钱比我们全家生活费都多。他现在做什么我不知道,
但看他朋友圈,保时捷换了一辆又一辆。聚会定在周六晚上,城南的“澜庭会所”,
人均消费两千起,AA制。两千块。我修一个月的车,到手也就四千五。房租一千二,
吃饭八百,给老家我妈转一千五,剩下那点钱,连感冒都不敢得。两千块吃一顿饭,
够我活半个月。我正想着怎么拒绝,群里又开始刷屏了。“@沈默来嘛来嘛,好久不见了!
”“就是,沈默你现在在哪高就啊?”“听说你在汽修店?那更得出来聚聚了,
同学们互相帮衬嘛!”我一条条看完,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八年前没人正眼瞧我,
现在突然热情得像亲兄弟。我最后还是没去。理由很简单,我在群里回了一句:“不好意思,
身体不舒服,这次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然后我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周六那天晚上,我窝在出租屋里吃了一碗泡面,看了两集剧,十一点就睡了。第二天醒来,
手机炸了。微信未读消息99+,全是同学群里的。我点开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群里发了上百张聚会的照片。觥筹交错,灯红酒绿,男男女女搂在一起笑。
林嘉豪举着酒杯站在最前面,身边围了一圈人,看起来派头十足。但让我头皮发麻的,
是其中一张大合照。三十七个人站在会所的大堂里,排成三排,对着镜头比心。
照片拍得很清楚,灯光也好,每个人的脸都看得一清二楚。第三排正中间,
站着一个穿灰色卫衣的人。那是我。不是我像他,不是长得像——那就是我。同样的发型,
同样的脸型,连左边眉尾那颗小痣都一模一样。他站在人群正中央,
一只手搭在旁边女生的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他甚至——穿着我的衣服。
那件灰色连帽卫衣,胸口印着一个褪了色的“S”。
是我妈在我高中毕业那年在地摊上花三十块钱买的,我一直穿到三年前,袖口都磨毛了,
实在没法穿了才扔掉。烧掉的。我记得很清楚,三年前搬家的时候,
我把那件卫衣和一堆旧衣服一起扔进了楼下的废品回收站。回收站的老头说太破了不收,
我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后来垃圾车来收走了。那件衣服,三年前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但我穿着它,站在昨天晚上的同学聚会合照里。我盯着照片看了足足五分钟,手指冰凉。
然后我开始翻其他人的朋友圈。林嘉豪发了一条九宫格,配文:“八周年,人齐了,圆满了。
”第三张就是那张大合照。陈思雨发了,配文:“好久不见,大家都变了,又都没变。
”同样有大合照。周磊发了,马晓东发了,甚至连从来不发言的李淑芬都发了。
每一张都有我。我坐在床沿上,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做梦。我深吸一口气,
开始在群里打字。“昨晚的合照里为什么有我?我没去啊。”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没人回复。过了十分钟,我又发了一遍。还是没人理。
我直接@了林嘉豪:“@林嘉豪合照怎么回事?我没到场,照片里为什么有我?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群里突然安静了一秒——然后,我被移出了群聊。
我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面显示一行灰字:你已被移出群聊。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害怕,
是一种说不清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对劲。我退出微信,翻开通讯录,
找到林嘉豪的电话号码——这还是去年他群发拜年消息的时候我存下的。拨过去。
嘟——嘟——嘟——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直接关机了。
我换了个人,打给陈思雨。当年她坐我前排,借过我两次橡皮,
算是我在班里说过话最多的人。嘟了两声,接了。“喂?”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思雨,
是我,沈默。我问你个事,昨晚聚会的合照——”“你说什么?
信号不太好——”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的,“我听不清——回头再说啊——”挂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床边,脑子里一团乱麻。不对劲。所有人都对不对劲。
我决定去一趟澜庭会所。二澜庭会所在城南开发区,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建筑,
外面看着像私人别墅,门口停了一溜好车。我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大门口拉着警戒线。
黄色塑料条带在风里飘,上面印着“警察线”三个字。两个穿制服的民警站在门口,
正在跟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说话。我的心沉了一下。我走过去,一个民警伸手拦住了我。
“这里暂时封闭,你干什么的?”“我……我想问一下,昨天晚上这里是不是有个同学聚会?
”民警看了我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你跟他们什么关系?”“我是那个班的同学,
但是我没来参加。我听说——”民警打断了我:“你叫什么名字?”“沈默。
”民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翻了翻,然后抬起头,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哦我知道了”的变化,是一种……怎么说呢,
像是在看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你等一下。”他转身走进会所里面,过了两分钟,
带出来一个人。一个便衣,三十五六岁,国字脸,小眼睛,看起来很精干。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我是城南分局刑侦队的,姓方。你跟我来一下。
”他把我带到会所旁边的一辆黑色SUV里,关上门,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就是那张大合照。“这里面有你?”“是的,但这张照片有问题。我昨晚根本没来,
这个人不是我。”方警官盯着我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慢慢说了一句话:“昨晚在这家会所聚会的三十七个人,全部食物中毒,
凌晨三点被送进医院。其中三个人情况严重,目前还在ICU。”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全部?”“全部。酒店的食物样本已经送去化验了,初步判断是河豚毒素。
这种毒素中毒性极强,潜伏期半小时到四小时不等。他们是在聚餐过程中陆续出现症状的,
最早的一个九点半就吐了,最晚的一个凌晨两点才发作。”方警官顿了顿,
看着我:“你说你没去,那照片里的人是谁?”“我不知道。我真的没去。
我昨天晚上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哪都没去。”方警官没说话,把手机收回去,
又从副驾驶拿了一个证物袋出来。证物袋里装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就是那张大合照,
彩色打印的,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你仔细看看。
”我接过照片,凑近了看。红笔圈出来的地方有三个。
第一个圈:我——或者说那个长得像我的人——旁边站着的女生。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
长发披肩,笑得很甜。红笔在她脸上画了一个箭头,旁边写着两个字——“死者”。
我的手抖了一下。“她叫孙小曼,三十一岁,昨晚聚会后送医,
凌晨四点五十分抢救无效死亡。河豚毒素引起的心脏骤停。
”第二个圈:站在第一排最左边的一个男生,微胖,戴眼镜。箭头旁边写着“ICU,
未脱离危险”。第三个圈:站在第二排靠右的一个男生,瘦高个,穿着黑色夹克。
箭头旁边写着“ICU,未脱离危险”。“这三个是目前最严重的。”方警官说,
“剩下三十四个人里,有十二个还在住院观察,其余的症状较轻,已经出院了。
”他把证物袋收回去,又看了我一眼:“你说你没去,但所有在场的、还能说话的人,
都指认你去了。”“什么?”“我们做了初步的现场询问。每个清醒的人都确认,
参加聚会的人里,有你。他们都能说出你的位置、你穿了什么衣服、你跟谁说了话。
”“这不可能。”“陈思雨,你认识吧?”“认识。”“她说她跟你聊了至少二十分钟。
她说你告诉她你在汽修店工作,一个月挣四千多,还说你最近在相亲,
谈了一个对象但不太满意。”我后背一阵发凉。因为这些全是真的。我确实在汽修店工作,
确实一个月挣四千多,确实最近在相亲,确实谈了一个对象不太满意。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我从来不跟人聊自己的私事。连我妈都不知道我在相亲。
方警官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变化。“这些信息是真的?”“……是真的。
但我没有跟陈思雨说过。我甚至没有她的微信。”方警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沈默,我查过你的身份信息,
你昨晚确实没有在澜庭会所的消费记录,门口的监控我也调了,昨晚六点到十点之间,
所有入场的人里——”他停顿了一下。“没有你。
”“那照片——”“照片我们做了技术分析,没有PS痕迹。就是原始拍摄的。
”车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方警官打开车门,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凉的话:“沈默,
你听我说。现在的情况是——三十七个人食物中毒,一个人死了,两个在抢救。
所有证据都指向这场聚会出了问题。而你,一个声称没有到场的人,
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记忆里和照片里。”他看着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件事,
比食物中毒严重得多。”三从会所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那个人不是我,
那他是谁?如果那个人是我,那我又是谁?我回到出租屋,关上门,把窗帘拉上,
坐在床上开始一点一点地回忆。高中时期,我跟那帮人没有任何交集。没有过节,没有恩仇,
甚至连一次像样的对话都没有。我就是教室角落里的一盆绿萝,没人浇水,
也没人注意到我快死了。谁会花那么大的力气,找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去参加一场我根本没打算去的同学聚会?而且那个人——穿着我三年前扔掉的衣服。
这件事只有一个解释: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不是那种“知道有你这个同学”的盯着,
是那种“连你扔掉什么衣服都知道”的盯着。我突然觉得很冷。八月的天,空调都没开,
我裹着被子发抖。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两秒,接了。“喂?”“沈默,是我,
林嘉豪。”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又像是刚吐完胆汁。
“你——”“你先别说话,听我说。”他打断了我,“你现在不要跟任何人见面,
不要跟任何人说你昨晚在哪。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你在家睡觉,哪都没去。”“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弄你。”“……什么?”“我说,有人要弄你。昨晚那顿饭,是冲你来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你什么意思?”林嘉豪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躲着什么人说话:“组这个局的人,不是我。
虽然是我在群里发的通知,虽然钱是我收的,但是——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谁?
”“我不知道。上个月有人加我微信,头像是个黑色的方块,名字是一串数字。
他给我转了十万块钱,让我组织一场同学聚会,点名要把你叫上。”“十万块钱?
就为了让我去吃饭?”“不止。他提了一个要求——聚会那天,所有人必须吃一道菜,
河豚刺身。”我的血液像是被抽干了。“他说他会安排厨师,不用我管。菜单、酒水、厨师,
都是他定的。我只负责把人叫齐,然后在群里@你,确保你来。”“但我没去。”“对,
你没去。这就是问题所在。”林嘉豪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你没去,他就白安排了。
但菜已经上了,所有人都吃了。孙小曼——”他停住了,像是在压制某种情绪。
“孙小曼怎么了?”“她对河豚过敏。我们谁都不知道。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那种过敏反应加上河豚毒素——医生说根本来不及救。”“你的意思是,那个人的目标是我?
”“我不知道他的目标是不是你,但我知道——那道菜是为你准备的。如果你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