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的葬礼,办得潦草又迅速。
像是一场急于撇清关系的表演。
林倩作为遗孀,全程表现得“悲痛欲绝”,几次“哭”到昏厥,赢得了所有亲友的同情和赞誉。
只有陈舟知道,那低垂的眼帘下,是何等的冷漠与算计。
入土为安后,陈舟的魂体便一直跟着林倩。
他像一个无形的影子,看着她脱下黑色的丧服,换上鲜艳的裙装,和朋友们逛街购物,美容SPA。
她没有半点失去丈夫的悲伤,反而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轻松和愉悦。
陈舟的心,早已麻木。
他回到了那个他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
一个一百二十平的房子,首付是他父母掏空了半辈子的积蓄,贷款是他一个人在还。
可房产证上,写的是他和林倩两个人的名字。
如今,这里已经彻底成了林倩一个人的财产。
客厅里,他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那盆兰花已经枯萎了,叶片耷拉着,蒙着一层灰。
他生前用来看书的单人沙发上,堆满了林倩购物回来的战利品,各种名牌的袋子,刺眼又讽刺。
这个家里,所有关于他的痕迹,都在被迅速地抹去。
晚上,林家的家庭晚宴。
陈舟的父亲林国栋,母亲马兰,还有林倩和林默,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饭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开着昂贵的红酒。
没有一个人,提起过陈舟的名字。
仿佛这个人,从未在他们的生命里出现过。
“阿默,你和婉儿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林国栋呷了一口红酒,慢悠悠地问。
“爸,您放心。”林默一脸得意,“酒店、婚庆都订好了,下个月十八号,黄道吉日。到时候,咱们家和徐家联姻,我在圈子里的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马兰笑得合不拢嘴,往林默碗里夹了一块鲍鱼。
“还是我儿子有出息!不像某些人,白眼狼一个,在我们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一点用都没有,死了还要给我们添晦气。”
这话里指桑骂槐的是谁,不言而喻。
陈舟的魂体,就飘在饭桌旁,冷冷地听着。
白吃白喝?
他结婚三年,工资卡全部上交,每个月只留五百块零花钱。
他为了讨好丈母娘,学会了做她最爱吃的松鼠鳜鱼。
他为了帮岳父疏通关系,陪着笑脸求遍了自己的人脉。
可在这个家里,他永远是个外人,一个上门女婿,一个可以被随意轻贱的“废物”。
林倩端起酒杯,脸上带着笑意。
“妈,别提那个晦气的人了,影响胃口。我们现在应该高兴才对。阿默马上就要结婚了,陈舟那笔保险金也快下来了,正好给阿默的公司周转一下,双喜临门啊。”
“对对对,双喜临من!”马兰举起杯,“来,我们一家人干一杯!把所有的晦气都赶走!”
四只酒杯,在璀璨的灯光下,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落在陈舟的耳中,比鬼哭还要刺耳。
他看着这和睦温馨的一家,看着他们脸上幸福的笑容,一股黑色的怨气几乎要从他的魂体中溢出。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两个老实巴交的农村人,一辈子省吃俭用,就为了他这个儿子。
他死后,林倩只是打了个电话,冷冰冰地通知了他们一声。
两位老人连夜坐着绿皮火车赶来,哭得肝肠寸断。
可林倩却以“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吉利”为由,拒绝让他们参加葬礼,只给了他们五万块钱,就把他们打发回了老家。
那五万块钱,还是陈舟自己偷偷存下的私房钱。
林倩说,那是陈舟留给他们的“最后一点孝心”。
何其讽刺!
陈舟的魂体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整个客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正在碰杯的马兰突然打了个哆嗦。
“咦?怎么空调开这么低?”
她拿起遥控器按了几下,“奇怪,没反应啊。”
林默不以为意。
“估计是遥控器没电了,明天换一个就行。来,爸,妈,姐,我们继续喝。”
陈舟看着他们,强行将翻涌的怨气压下。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现在只是一缕孤魂,连触碰他们都做不到。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要做的,是等待。
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们万劫不复的机会。
饭后,林倩和林默在阳台上说话。
陈舟飘了过去。
“保险那边,真的不会有问题吧?”林倩还是有些不放心。
“能有什么问题?”林-默显得很自信,“我找的人办事很牢靠,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陈舟是酒后驾车,疲劳过度导致的意外。谁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
“那就好。”林倩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不过,徐婉儿那边……我总觉得不踏实。她那个病,万一以后传染给你……”
“姐,你想多了。”
林默打断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她的病,我早就查清楚了。只是感染了病毒,还没到发病的地步,定期治疗就能控制。而且,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很小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再说了,我娶她,看中的是她家的背景。等我的公司上了市,稳定了脚跟,到时候……她还有没有利用价值,可就不好说了。”
林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默的意思。
她的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甚至带着些许残忍的笑容。
“你小子,倒是比我想得更远。”
陈舟在旁边听得遍体生寒。
好一个“不好说”!
这是连徐婉儿也算计进去了!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这家人,从根上就是烂的!
陈舟的魂体周围,黑气翻涌。
他突然发现,随着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阳台上那盆林倩新买的杜鹃花,娇艳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变黑,然后一片片凋落。
“哎呀!”
林倩惊叫一声,指着那盆花。
“这花怎么回事?早上买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林默也凑过来看,一脸晦气。
“估计是花店老板骗人,拿了盆快死的花来糊弄你。真是触霉头!赶紧扔了!”
林倩嫌恶地看了一眼那盆枯萎的花,仿佛看到了什么不祥之兆。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的玻璃窗上,倒映出了一双冰冷而怨毒的眼睛。
陈舟看着林倩和林默的背影,无声地笑了。
晦气?
不。
这才只是个开始。
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