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喜喜迈过门槛,书房内冷香扑鼻。
屏风一侧,一抹水绿色的身影正弓着腰。
夏河听见动静,手里的动作顿住。
她侧过脸,细长的眼角吊起,透出几分冷意。
这夏河与林喜喜同批入府,本就生得俏丽,最是心高气傲。
如今两人同被指为通房,夏河眼里的嫉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攥着书脊,骨节用力到泛白。
萧景昭坐在书案后,狼毫笔尖悬在宣纸上方。
他并未抬头,声音沉冷。
“过来。”
林喜喜垂首走到案前,没去瞧夏河那吃人的眼神。
“王爷,奴婢在。”
“研磨。”
萧景昭抖了抖袖口,只丢下这两个字。
林喜喜挽起石榴红的袖子,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的手腕。
她取了清水滴入砚台,手指压住墨锭,顺时针缓缓推开。
夏河在书架旁磨牙,声音极低。
“狐媚子。”
萧景昭手中的笔尖猛地一顿,一团墨渍在纸上晕开。
他皱起眉,鼻尖嗅到若有似无的味道。
那不是屋里的檀香,也不是脂粉的俗气。
冷冽中带着微甜的幽香,顺着林喜喜研磨的动作,丝丝缕缕缠绕过来。
萧景昭呼吸一滞。
他眼前的字迹变得模糊,脑海中竟浮现出昨夜那条被撕裂的红肚兜。
她的腰极软。
哭声像带了钩子。
萧景昭握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耳根子蔓延开一抹可疑的红。
“王爷?”
林喜喜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唤道。
萧景昭猛地回神,声音硬邦邦的。
“磨个墨也磨不好,磨快些。”
他抬起手,用宽大的袖口遮住微红的耳根。
面上依旧是那副冰冷拒人千里的模样。
夏河见状,抱着几本书走过来,挤到案边。
“王爷,这几本古籍已经整理好了,奴婢伺候您换杯新茶?”
她说话时故意挺了挺胸脯,以此展示身段。
萧景昭看也不看她,冷声道。
“放下,出去。”
夏河脸色僵住,原本红润的唇瓣抿成一条线。
她恨恨地剐了林喜喜一眼,不情不愿地放下书,退到了屏风外。
林喜喜低着头,指尖继续在砚台上画圈。
“王爷,这墨……够用了吗?”
萧景昭看着那双白得晃眼的手,喉结不自然地滚了滚。
“继续。”
他按住心口的燥热,却发现那股香气愈发浓郁了。
夏河退到廊下,手指死死抠住朱红的柱子。
指甲陷进漆皮,断了半截。
她却像觉不出疼。
八岁那年,她和林喜喜脚踩泥巴,一起被卖进安王府。
两人在浆洗房搓过两年的粗布。
凭什么,到了这一步,林喜喜反而爬到了最上。
小丫鬟翠儿拎着水壶路过,缩着脖子凑上来。
“夏河姐姐,您怎么在这儿站着,不进去伺候?”
夏河猛地转头,眼底爬上血丝。
“滚开!”
翠儿吓得手里的托盘乱晃,一溜烟跑了。
夏河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檀木大门。
昨个午后,王嬷嬷明明先去了她的屋子。
“夏河,洗仔细点,晚上去暖阁候着。”
那是王嬷嬷亲口许的。
她把压箱底的桃粉色肚兜都翻了出来,用熏香煨了一整晌。
结果到了时辰,却瞧见王嬷嬷领着林喜喜进了内殿。
林喜喜那个好手段,竟能截了她的胡。
夏河咬紧牙关,腮帮子微微颤动。
那股冷冽的体香,透过门缝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想起方才林喜喜那截如雪的手腕。
那原本该是她的站在王爷旁。
她正魔怔着,平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夏河姑娘,王爷交代了,这儿留林喜喜伺候就行。”
平安指了指远处的库房,语调平淡。
“你去把今年的新炭核对一下,莫要出了差错。”
夏河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
“让林喜喜一个人?”
“王爷的性子,你又不是头一天摸。走吧。”
夏河磨了磨后槽牙,甩开袖子大步往外走。
她步子极重,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林喜喜,你且等着。”
她低声咒了一句。
王府的红墙高耸,压得人透不过气。
夏河走进库房,随手推开一堆账册,灰尘溅了她一脸。
她猛地把账册扫到地上,心口剧烈起伏。
只要一想到林喜喜现在正坐在王爷身边研磨,她就觉得浑身爬满了蚂蚁。
既然大家都是通房,谁能先怀上,那才叫真本事。
夏河从怀里摸出一个极小的油纸包。
这是她托家里人从外头寻来的偏方。
她盯着那包药粉,目光在阴影里沉了下去。
“林喜喜,这青云路,你一个人可走不稳。”
书房内,夏河离去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林喜喜收回视线,指尖捏着墨锭,在端砚里不疾不徐地画着圈。
这活儿比现代修报表轻松多了。
墨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伴随着体香丹散发的冷甜,在窄小的案几前勾勒出一块隐秘的领地。
萧景昭捏着笔,半晌没落下半个字。
“王爷,这墨浓淡可还行?”
林喜喜微微侧头,发髻上的步摇轻晃,刚好擦过萧景昭的肩头。
萧景昭猛地撤开半步,眉头拧得死紧。
“离本王远些,没骨头么?”
林喜喜不仅没退,反而抿嘴轻笑,眼波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奴婢这不是怕离远了,看不清王爷的大作。”
她嘴里调侃着,心里却在暗自嘀咕:这男人,装得倒像尊冰雕。
可她分明瞧见,萧景昭那藏在墨发下的耳根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透。
像被火燎过似的。
“本王写的是边关急报,你看得懂?”
萧景昭声音冷得掉渣,可握笔的手指却在微微发颤。
林喜喜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到他的袖口。
“不懂,但奴婢瞧着王爷这字,生龙活虎,威风得紧。”
“油嘴滑舌。”
萧景昭低斥一声,笔尖终于落在纸上,却因为心力不稳,在那勾笔处歪了一寸。
他索性把笔往笔架上一搁,侧过身,目光如刃地锁住林喜喜。
“昨夜的事,谁许你往外说的?”
林喜喜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
“奴婢哪敢乱说,是老夫人瞧出奴婢腰酸,非要赏那燕窝补身。”
提到“腰酸”二字,萧景昭的神色愈发不自然,喉结上下滑动得频率快了许多。
他盯着林喜喜被石榴红衬得愈发娇艳的唇,冷笑一声。
“倒是会卖惨。”
就在这时,林喜喜脑海里那冷冰冰的面板突然蹦出金光。
[收到王爷反馈宠爱值:+100!]
林喜喜手里的动作一顿,心头狂喜。
好家伙,这一百点宠爱值说给就给?
看来这位王爷的嘴是铁做的,心却是棉花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呢。
她大着胆子,指尖试探着勾住萧景昭的长袖。
“王爷既然心疼奴婢,那今日这墨,奴婢能少磨一会儿吗?”
萧景昭反手挥开她的手,动作粗鲁,力道却极轻。
“谁心疼你?滚去一边待着。”
虽是叫她“滚”,可他那双眼却黏在林喜喜那截露出来的白腕子上,怎么也挪不开。
林喜喜掩唇轻笑,乖乖退后半步。
这职场高地的BOSS,似乎比想象中更好对付。
她拎起桌上的茶壶,往杯里续了水。
“那奴婢给您换盏热茶。”
萧景昭冷哼一声,重新提笔,耳后的红晕却迟迟没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