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勋挥手,对手下的警员下令:“把无关人等都清出去,立刻封锁现场,技术队准备……”
“沈璃,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出去,别在这妨碍我们办案。”
沈璃无视他的咆哮,径直走向了那扇没关严的窗户。
空调外机上,黑猫察觉到她的靠近,身体瞬间紧绷。
“喵呜——”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哈气声,背部高高拱起,一身黑毛根根倒竖,金色的竖瞳闪着警惕的光。
这是一个标准的、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姿态。
沈璃没有再靠近。
她停在离窗户还有半米的安全距离,目光落在黑猫身上,也发现了它那条只有半截的尾巴。
尽管断口处已经愈合,却依然显得有些可怜。
常年在野外和动物打交道,沈璃很清楚,一只对人类抱有如此强烈警惕心的流浪动物,背后一定有段不好的经历。
她放缓了呼吸,声音也变得格外轻柔:“别怕,我没有恶意。”
黑猫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并不相信她的话。
【你们两脚兽都这么说!】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憎恨和委屈。
【然后你们就会用石头砸我,用脚踢我,说我是不祥之物。】
【我的尾巴……】
黑猫的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被一个看起来很善良的小两脚兽弄断的。】
【他给了我好吃的,等**近了,就用门夹断了我的尾巴。】
【说他妈妈说了,黑猫的尾巴是用来给魔鬼引路的,必须断掉。】
沈璃听着这些话,心头微微一紧。
她想起了原主。
黑猫因为毛色被视为不祥,原主因为生辰八字被当成灾星。
何其相似。
“我不会。”沈璃的声音愈发柔和,“我跟你一样,也被他们当成晦气的东西,赶了出来。我们是一伙的。”
黑猫的哈气声停住了,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震惊和茫然。
【你……你能听懂我说话?!】
它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是秘密被戳穿了一样,有些恼羞成怒。
【你怎么可能听得懂,我……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它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宣泄情绪,就是仗着这些愚蠢的两脚兽听不懂猫语。
现在,这个秘密竟然被一个两脚兽知道了。
猫脸都丢尽了!
看着它这副又惊又恼、故作镇定的傲娇模样,沈璃忍俊不禁。
“我能听懂。”她坦然承认,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出门时买来、原本打算当午饭的火腿肠。
沈璃剥开肠衣,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黑猫的鼻子下意识地耸动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了渴望的“咕噜”声,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高冷的表情。
沈璃将火腿肠递过去,停在窗边,语气温和地询问:
“你刚才说,见过刚才被抬走的那个女孩?能不能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黑猫被火腿肠的香味勾的有些迷糊,眼神在火腿肠和沈璃的脸之间来回摇摆。
不知道为什么,它在这个两脚兽面前,警惕心怎么也提不起来,甚至还有种莫名的想要亲近的冲动。
但身为这片区域的流浪猫霸主,尊严不能丢。
它强行克制住了这种冲动,高傲地扬起下巴。
【哼,你以为随便给点吃的,本大爷就会什么都告诉你吗?两脚兽的心思最坏了。】
沈璃语气认真:“这不是随便给的吃的。你是目击者,你提供线索,我付给你报酬。”
”我们是平等的交易关系,这是你凭自己的本事换来的食物。”
沈璃微微一笑,恭维道:“毕竟,像你这样聪明又厉害的猫老大,情报肯定很值钱。”
“平等交易”、“猫老大”、“情报很值钱”……
这些词汇显然极大地取悦了黑猫。
【嗯……既然你这么有眼光,那本大爷就勉强帮你这个忙吧。】
它嘴上说的不情愿,半截尾巴的末梢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欢快地摇晃了起来。
沈璃看破不说破,只是微笑着将火腿肠往前凑了凑。
黑猫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警惕地在火腿肠上嗅了嗅,确认没有毒之后,才飞快地叼住,退回原位,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第一口,它才含糊不清地开口了。
【前几天晚上下大雨,我正在这里躲雨睡觉,就看到屋里有个戴着那种透明圈圈的胖子……】
透明圈圈?
沈璃立刻反应过来,是眼镜。
【那个胖子很慌张,一直在擦地上的红色液体,那味道……跟刚才抬出去的那个女两脚兽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然后,他把那个女两脚兽拖走了,不知道藏哪去了。】
黑猫舔了舔嘴边的油渍,继续说道:
【最后,他把一包黑乎乎的东西,扔进了楼下那个会冒臭气的、有铁盖子的大洞里。】
铁盖子的大洞……是下水道井盖。
沈璃立刻将黑猫描述的关键信息,清晰地转述了出来。
“前几天晚上下雨,一个戴眼镜的胖男人,在房间里擦拭血迹,然后拖走了受害者,最后把一包沾了血的抹布和拖把头之类的东西,扔进了楼下的下水道。”
“你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宋迟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就把沈璃说的话记在了本子上。
“它告诉我的。”沈璃指了指窗外已经吃完火腿肠、正在舔爪子的黑猫。
宋迟:“……”
虽然还是很离谱,但他现在已经有点麻木了。
“那……它知道扔在哪个下水道了吗?”
“我问问。”
沈璃看向黑猫,又从包里拿出了一根火腿肠:“猫老大,带我们去他扔东西的地方,这根也是你的。”
黑猫眼睛一亮,矜持地点了点头。
【跟我来。】
它轻巧地从空调外机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朝楼下走去。
沈璃立刻跟上,宋迟犹豫了一秒,也拔腿跟了上去。
沈勋看着两人一猫离去的背影,脸色铁青。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最终还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黑猫领着他们,穿过写字楼后的小巷,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下水道井盖前。
它用前爪拍了拍冰凉的铁盖子。
【就是这,那个胖子就是从这里扔下去的。】
沈璃立刻转述。
跟在后面的沈勋忍不住冷嘲热讽:“沈璃,你适可而止!刚才那只鹦鹉,算你瞎猫碰上死耗子,现在你又信一只野猫的鬼话?你当破案是过家家吗?”
黑猫似乎听懂了沈勋在说它坏话,猛地回头,对着他龇牙咧嘴地哈了一口气。
【你这个黑脸的丑八怪闭嘴,本大爷的鼻子比你的脑子好用多了。】
宋迟没理会沈勋的阻拦,他现在对沈璃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来人!把这个井盖打开!”
几个民警立刻上前,用撬棍费力地撬开了沉重的井盖。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雨水和垃圾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宋迟强忍着恶心,指挥人下去打捞。
仅仅十分钟后。
一个负责打捞的民警,从污浊的下水道里,捞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
袋子被打开,里面装着的,正是几块被血染成暗红色的抹布,和一个已经断裂的拖把头。
物证出现,铁证如山。
沈勋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黑猫得意地扬起了半截尾巴,给了沈勋一个“你就是个**”的眼神。
有了物证,但还要锁定凶手。
沈勋刚想开口说“带回局里化验DNA”,沈璃已经再次蹲下身,细细询问黑猫。
“猫老大,那个胖子,除了戴眼镜,还有什么特征吗?比如穿的什么衣服?”
【我想想……】黑猫歪着头,【那天他穿了一件蓝色的衣服,就是那种……很土的蓝色衬衫,把他肚子上的肥肉都勒出来了。】
沈璃站起身,看向已经凑过来的公司老板,将黑猫的描述说了出来:
“戴眼镜、胖子、穿蓝色衬衫。”
老板思索片刻,一拍大腿:
“这是我们人事部的老王啊!他又胖还戴眼镜,前几天一直穿的蓝衬衫。”
“他今天还打电话请病假没来公司,肯定是心虚了。”
宋迟询问这个老王的信息。
老板为了不被封公司,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手机:“警察同志,我有他的家庭住址,我马上发给你。”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沈璃转过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沈勋。
“沈副队,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抓人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