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迟的反击来得很快。
周四晚上八点,他的抖音直播间突然涌进来十万人。起因是一个财经大V转发了他的视频,配文:【当非遗传承人硬刚资本,我们要的到底是效率,还是温度?】
直播间里,宋春迟依旧只露手。他正用通经断纬的手法织一幅"缠枝莲"纹样,指尖在万千丝线中穿梭,像弹钢琴。
"有人问,小哥哥有喜欢的人吗?"他一边织一边回答弹幕,声音温柔带笑,"有啊,一个瞎子。"
屏幕疯狂滚动:【谁啊谁啊?】【哪个瞎子这么幸福?】【是我们想的那种喜欢吗?】
宋春迟没回答,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他手一抖,一根金线断了。
镜头外传来他清朗却带着火气的声音:"我说了直播时不要打扰——"
门打开,站在外面的是沈时砚。他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份文件,头发上还沾着夜露。
"违约通知。"沈时砚把文件放在桌上,"银行那边我搞定了,但供应商的货款你还欠着。这周五点前不付清,他们会起诉。"
宋春迟关掉直播,回头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仇人:"沈总这是专程来砸场子的?"
"顺便。"沈时砚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你刚才说谁是瞎子?"
"你。"宋春迟毫不避讳,"看不懂价值的人,不是瞎子是什么?"
沈时砚气笑了。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给宋春迟:"这是你近三年的流水。80%的收入来自**采购和博物馆定制,剩下20%是零星散单。但你每年在织机维护和师傅工资上的支出是收入的1.5倍。宋春迟,你这不是传承,是燃烧自己照亮一门必死的手艺。"
"那又怎样?"宋春迟把断掉的金线接好,"人总要点亮什么,才能证明自己活过。"
"点亮自己就够了,"沈时砚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别学我父亲,为点不亮的东西把自己烧光。"
宋春迟手上的动作停了。他抬头,看见沈时砚站在他那盏昏黄的台灯下,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疲惫得像快散架了。
"沈总,你多久没睡了?"他问。
"三天。"沈时砚没撒谎,"一闭眼就听见织机的声音。"
"什么声音?"
"断掉的声音。"
宋春迟沉默了很久,忽然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瓷罐:"这是我爷爷的助眠香,缂丝师傅们用的。成分很简单,不过是合欢皮、夜交藤和几种草药。但缂丝最讲究五行调和,这香也是。"
他把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带着股清苦的气息。
"沈总,"宋春迟把香推到他面前,"我们打个赌吧。如果这香能让你今晚睡个好觉,你就再给我一个月时间。如果不行,这周五我主动清场。"
沈时砚看着那柱香,忽然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见过很多资本家,"宋春迟重新坐回织机前,"但没见过会失眠的。你这样的人,心里一定有个地方是软的。我想试试,能不能戳到。"
沈时砚没接话,只是把那份违约通知收进包里。他走到门口时,听见宋春迟在身后说:"直播的事,我乱说的。"
"乱说什么?"
"说我有喜欢的人。"
沈时砚身形一顿,没回头:"我知道。"
他走出门,夜风吹来,带着老城南潮湿的烟火气。他忽然想起宋春迟刚才说"瞎子"时的语气,带着点赌气的娇嗔,像……像情人间的嗔怪。
他摇摇头,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但手上那份违约通知,终究是没再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