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你不需要知道清和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不是他。”
这话说得奇怪。宋砚转头,想看清陆沉舟的表情,但隧道里的光太暗,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我是谁?”他问。
车驶出隧道,城市的光重新涌进来。陆沉舟侧过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滚着某种激烈的东西。
“你是我用钱买来的。”陆沉舟说,声音很轻,“这就是全部。”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宋砚的心脏。他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但更多的是释然。也好,这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场交易,各取所需。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所以他没有看见,陆沉舟在说完那句话后,握方向盘的手有多用力,指节泛白得像要碎裂。
也没有看见,男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深深的痛楚。
晚宴之后,陆宅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陆沉舟依然保持着疏离的态度,但宋砚能感觉到,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的时间变长了。有时他在客厅看书,一抬头就能撞上陆沉舟的目光。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开始做噩梦。
梦里总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很远的地方对他笑。那笑容温柔得让人想哭,但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每次他想走近,影子就会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墙的照片——全都是他自己的脸,从童年到成年,一张张,一排排,像某种诡异的陈列。
他惊醒时总是浑身冷汗,心跳如雷。
白天,他试图用画画来转移注意力。毕业创作的选题一直定不下来,导师建议他从自己的生活经验出发。他能画什么?画陆宅奢华的客厅?画那些永远精致却冰冷的晚餐?还是画陆沉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最终选择了花园里的玫瑰。
那些红玫瑰开得那么热烈,那么不管不顾,像在燃烧生命。他开始每天下午去花园写生,一画就是几个小时。管家有时会送来茶点,安静地放在他旁边的小桌上,又安静地离开。
陆沉舟从来没来看过他画画。但宋砚发现,每当他画完离开后,那幅未完成的画前总会有人站过的痕迹——草坪上浅浅的脚印,或者被移动过位置的椅子。
这让他更加困惑。
如果陆沉舟只是把他当替身,当交易对象,为什么要这么关注他?
周五晚上,陆沉舟没有回来吃晚饭。管家说公司有紧急会议。宋砚一个人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对着一桌子菜,忽然觉得这间餐厅大得可怕。
他匆匆吃了两口就回了房间。
夜里十一点,他口渴下楼找水喝。经过书房时,发现门缝里透出光。鬼使神差地,他停下脚步,凑近门缝。
陆沉舟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本相册。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抚过其中一页,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宋砚看不清相册里的内容,但他看到了陆沉舟的表情——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毫不设防的脆弱。男人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下垂,整张脸笼罩在一种深沉的悲伤里。
他在想沈清和。
这个认知让宋砚的心狠狠一揪。他后退一步,不小心碰倒了走廊上的一个花瓶装饰。
“谁?”陆沉舟的声音立刻传来。
宋砚僵在原地。书房门开了,陆沉舟站在门口,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漠。
“我……我下来喝水。”宋砚说,声音有点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