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临,是江城一中高二年级永远的第一名。说“永远”可能有点夸张,
但自从高一入学以来,六次大考,六次第一,没一次失手。老师们叫我“定海神针”,
同学们叫我“学神”,我妈在亲戚群里吹牛的时候叫我“别人家的孩子”。但我有个秘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特别想考第二名。不是凡尔赛,不是**。我是真的、发自内心地,
想考一次第二。因为那个永远的第二名,叫林暖暖。我第一次注意到她,
是高一入学的第一次月考。成绩贴出来的时候,我习惯性地从最上面找自己的名字。第一名,
江临,年级第一,意料之中。我的目光往下滑了一格,停在了第二名的位置。林暖暖。
名字挺好听的。我心想,这人运气不错,能考第二。但第二次月考,还是她。第三次,
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她都稳稳地待在我下面那个位置,像一颗钉子钉在那儿似的,
怎么都拔不掉。我开始留意她了。林暖暖在一班,我在二班,教室隔了一层楼。
按理说没什么交集,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考完试喜欢去光荣榜前站一会儿。
不是看自己的名字,是看她的。光荣榜贴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
每次大考后更新一次。年级前五十的照片和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在那儿,像一张巨大的扑克牌。
我的照片在第一排第一个,她的在第一排第二个。每次路过,我都会停下来看两秒钟。
不是看自己的,是看她的。照片上的她扎着马尾辫,笑得很浅,眼睛弯弯的,像两颗小月牙。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可能是第三次月考之后吧,
我发现她连着三次都是第二,觉得这人挺厉害的,就多看了两眼。后来就变成了习惯,
再后来就变成了期待。再再后来,我发现我站在光荣榜前的时候,心跳会变快。
不是看到自己名字的那种得意,是看到她的照片、她的名字、她那个浅浅的笑容的时候,
心里会“咚”地一下,像有人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颗小石子。我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但我不敢承认。高二上学期的期中考试,我做了一件特别蠢的事。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有三小问,满分十八分。我会做,真的会做,每一问的解题思路都清清楚楚。
但我在答题卡上写的时候,故意跳过了第三问。十二分。我算过的,就算扣掉这十二分,
我总分应该还是能排进前三。但如果她正常发挥,这十二分足够让她超过我。
我想看她考一次第一。结果成绩出来的时候,我傻眼了。我还是第一,她还是第二。
我跑到教务处查分,教务老师帮我调出答题卡一看——好家伙,
她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也空着。十二分,一分都没拿。我当时站在教务处门口,
手里攥着成绩单,整个人都懵了。她也空着?她也空着?!什么意思?她也不会做?
不可能啊,以她的水平,那道题虽然难,但绝对不至于做不出来。
还是说……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又被我狠狠地按了回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答题卡上那片刺眼的空白。
我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下次考试,我不放水了。我要用尽全力考,
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也……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加速,像做贼一样心虚。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
我正常发挥,每一道题都认认真真地做完了。成绩出来那天,我是跑着去光荣榜前的。
第一名,江临。第二名,林暖暖。还是没变。我盯着她的分数看了很久,总分比我低了三分。
三分,刚好是一道选择题的分值。我回到教室,同桌陈飞凑过来问:“**,又第一啊?
”“嗯。”“你咋不高兴啊?板着脸跟欠了谁钱似的。”我没理他,低头翻书包。
书包里有个本子,是我用来记错题的。但最后几页,我偷偷记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每次考试后我抄下来的,她和我的各科分数对比。语文:她比我高两分。
英语:我比她高五分。数学:我比她高三分。理综:我比她高四分……我翻到最新一页,
把这次的分数填上去,然后盯着那行数字发呆。她每次都是总分比我低一点,
但单科成绩互有胜负。这说明我们的水平其实差不多,只是我每次都运气好一点,
或者她每次都失误一点点。但六次大考,次次如此,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除非……除非她是故意的。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劈得我浑身发麻。
如果她是故意的,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怕考第一压力太大?是有什么我不能理解的苦衷?
还是……还是她也在看着我?我的手开始发抖,笔都握不稳。不,不可能的。我对自己说。
江临你别自作多情了,人家可能只是发挥不稳定,或者有强迫症就喜欢第二的位置,
或者……我编不下去了。因为我知道,以她的实力,不可能是发挥不稳定。
那次月考我空了一道十二分的大题,她总分居然还是比我低,
这不可能是“发挥不稳定”能解释的。唯一的解释是——她在控分。而控分,
需要精确到每一科、每一道题。这比考第一难多了。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她在控分,那我在干什么?
我在光荣榜前偷偷看她的照片,我在笔记本上偷偷记她的分数,
我在考试的时候偷偷放水想让她考第一。我们两个人,一个想当第二,一个想让对方当第一。
像两个傻子,在玩一场谁都不知道的游戏。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了一声。
林暖暖,你到底在想什么?高一下学期,我们两个班有一节体育课是同一时间上的。
一班的场地在操场东边,二班在西边,中间隔着一条跑道。每次跑完步自由活动的时候,
我就会坐在跑道边的台阶上,假装在背单词,其实是偷偷看她。她体育不太好,
跑步的时候总是落在最后面,脸蛋红扑扑的,马尾辫甩来甩去。有时候她会停下来走两步,
双手撑着膝盖喘气,然后被体育老师吹哨子催。那个画面特别好笑,又特别可爱。
有一次她跑完步,走到操场边的水龙头接水喝。我也刚好走过去,我们俩在水龙头前撞上了。
“你先。”我说。“你先。”她说。然后我们俩都愣住了,
对视了一秒——就一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她低下头拧开水龙头,我站在旁边等。
水声哗哗的,我的心脏也在胸腔里哗哗地响。她喝完水转身要走,突然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我一眼。“江临同学。”她说。“嗯?”“你上次数学考试,
最后一题第三问为什么不写?”我的脑子“嗡”了一声。她怎么知道的?
我明明做得那么隐蔽,答题卡上什么都没写,她怎么会……“我……那个……”我结巴了,
“我不会。”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她只是“哦”了一声,
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地上。她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
她问我为什么没写第三问,说明她看了我的答题卡——或者至少知道了我的答题情况。
普通人不会关注别人哪道题没写,除非她专门去查了。她专门去查了我的答题卡。
这个认知让我的耳朵“腾”地一下红了,红得发烫。从那天起,我每次在走廊上遇到她,
都会不由自主地加快心跳。她也一样,看到我的时候会微微低下头,
假装在看手里的书或者手机。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奇怪。不是朋友,不是同学,
甚至算不上认识。但我们之间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拴在一起,谁都不敢扯,
谁都不敢断。有一次月考,我被安排在一班教室考试,座位刚好在她后面。考试的时候,
我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前飘。她扎着马尾辫,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白的皮肤,
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痣。我盯着那颗痣看了整整五分钟,差点忘了答题。
后来我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低头看试卷。但写了两道题,眼睛又飘过去了。
那次考试我发挥失常,总分只考了年级第三。——当然,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当时我只知道自己考砸了,心情特别差,觉得对不起“第一”这个名头。但成绩出来之后,
我发现了一件更让我在意的事:她还是第二。我没考第一,她也没考第一。
第一名被三班的一个男生拿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第二”是跟着我走的。
我在第一,她就是第二;我掉到第三,她还是第二。她不是想考第二,她是想待在我后面。
这个发现让我在光荣榜前站了整整十分钟,直到上课铃响了才回过神。
那天下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高二下学期,学校翻新了图书馆,新增了一个自习区。
我开始每天放学后去图书馆自习,不是因为多爱学习,是因为我发现她也经常去。
她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堆参考书,有时候会托着腮发呆,
有时候会咬着笔帽皱眉。我坐在她斜后方三排的位置,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的侧脸,
又不会被她发现。有一天她走的时候,把一张草稿纸落在了桌子上。我等她走远了,
假装路过,飞快地把那张纸顺走了。回到座位上,我展开那张纸,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上面写满了演算过程,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但在纸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写得很轻,
像是无意识的涂鸦:“今天他又没来图书馆。”他的。又。没来。三个字,两个关键词。
“他”是谁?“又”是什么意思?她每天都在等他来吗?等谁?等哪个“他”?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图书馆的管理员过来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没有。
”我把纸折起来,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翻来覆去地想那个“他”是谁。是她们班的男生?是她的同桌?是她暗恋的人?如果是,
那我算什么?光荣榜上的邻居?考试时的竞争对手?图书馆里的跟踪狂?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江临你个怂包。”第二天放学,我又去了图书馆。她还在老位置。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她旁边的座位坐下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但我看到她翻书的手停了一秒——只有一秒,但我捕捉到了。
我们就这样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图书馆里很安静,
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的耳朵尖红红的,
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我低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从那天起,
我每天都去图书馆,每天都坐她旁边的位置。我们从来不说话,
但那种安静地坐在一起的感觉,比任何对话都让我心动。有时候她会带一杯奶茶,
喝到一半放在桌角。我会盯着那杯奶茶发呆,想象她嘴唇碰过吸管的样子。
有时候我会故意把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余光扫到她的脚。她穿着白色的帆布鞋,
鞋带系得很整齐,脚踝细细的。我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但我控制不住。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三的下午。那天图书馆人很少,整个自习区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突然站起来,我以为她要走了,结果她递过来一张纸条。我接过来,展开一看,
上面写着一行字:“你是不是在偷偷看我?”我的脑子“嗡”了一声,血液全部涌到了脸上。
我抬头看她,她正盯着我,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没有。
”我下意识地说。她指了指我的笔记本——那上面有一面小镜子,
是我用来反射看她的小道具。我的脸更红了。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我的笔记本翻过来,
把那面小镜子扣在桌上。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坐在那里,
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整个人像被人按进了热水里,又烫又慌。
那天晚上我把那张纸条夹进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和她的分数对比表放在一起。
纸条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你是不是在偷偷看我?”是的。
我在偷偷看你。从光荣榜上第一次看到你的照片开始,我就在偷偷看你。高二暑假前,
学校开了一次家长会。我妈回来后,脸色不太好看。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坐在我对面,
盯着我看了半天。“怎么了?”我问。“你们学校说,市一中要挖人。”她说。
我的手顿了一下。市一中,全省最好的高中,每年清北录取率是江城一中的三倍。
他们经常在各地挖尖子生,给全额奖学金、给最好的师资、给保送名额。“挖谁?”我问,
虽然我已经猜到了。“年级前十都被接触了。但重点挖的是你和一班那个林暖暖。
”我妈看了我一眼,“市一中的招生老师跟你们校长谈了,说只要你们愿意去,
直接进竞赛班,保送资格优先考虑。”我没说话。“你怎么想?”我妈问。“我不去。
”“为什么?”“我在一中挺好的。”我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突然笑了:“你不会是因为那个林暖暖吧?”我的耳朵瞬间红了:“妈你说什么呢!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我妈摆摆手,“你不去也好,市一中压力太大,我怕你吃不消。
”但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了我心里。暑假开始后,我每天都会想一个问题:林暖暖会去吗?
如果她去了市一中,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光荣榜上不会再有她的照片,
图书馆里不会再有她的身影,操场上不会再有她跑步时甩来甩去的马尾辫。我想了很久,
终于做了一个决定。我找到了她的**。我们没有加过好友,
但我从她们班同学那里打听到了她的号码。我犹豫了一整天,终于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
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暑假过得怎么样?”发完之后我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傻问题?
跟搭讪的油腻大叔一样。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
没有回复。半个小时,没有回复。一个小时,没有回复。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心想:算了,她肯定觉得我是个**。但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她回了。
“挺好的,在家写作业。你呢?”短短一句话,我看了十分钟。我打字,删掉,再打字,
再删掉,反反复复好几遍,最后发了一句:“我也在写作业。数学有几道题不太会,
能问你吗?”——其实我数学好得很,根本没什么不会的题。但我需要一个理由跟她说话。
“可以啊。”她回得很快,还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我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从那天起,
我们开始每天聊天。一开始只是讨论题目,后来慢慢变成了闲聊。“你吃饭了吗?
”“今天好热啊。”“你看那部新电影了吗?”她每条消息都会回,有时候很快,
有时候要等很久。但从来没有不回。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有一天晚上,
我鼓起勇气问她:“你会去市一中吗?”她过了很久才回:“你听说了?”“嗯。
”又过了很久,她说:“他们来找过我。给我全额奖学金,还承诺保送名额。”“你答应了?
”“还没。”“为什么没答应?”这次她回得很快:“你呢?你去吗?”“我不去。
”“为什么?”我想了很久,打了两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四个字,又删掉。
最后我发了一句:“因为我觉得一中挺好的。”她回了一个“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她那个“嗯”是什么意思。是失望?是认同?
还是无所谓?我不知道。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我们聊了一个通宵。从数学题聊到电影,
从电影聊到音乐,从音乐聊到小时候的糗事。她说她小时候怕黑,
每天晚上都要开着小夜灯睡觉。我说我小时候怕打雷,每次打雷都要往我妈被子里钻。
她说:“你现在还怕吗?”我说:“不怕了。”她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骗人。
”我也笑了,对着手机屏幕傻笑了很久。凌晨三点的时候,她说:“江临,
你说我们以后会去同一个大学吗?”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会的。”我打,
“你想去哪所?”“我想去北京。”“那我也去北京。
”她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你说的啊,不许反悔。”“不反悔。
”那天晚上我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充电的时候,
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笑得像个傻子。但好日子没过多久。开学前一周,
陈飞给我打了个电话。“**,你看班级群了吗?”“没,怎么了?”“林暖暖转学了。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什么?”“市一中把她挖走了。全额奖学金,直接进竞赛班。
听说连转学手续都办好了,开学直接去报到。”我挂了电话,打开班级群,翻到最上面。
消息是两天前发的,
是班主任发的通知:“通知:原高一一班林暖暖同学因个人原因转学至市一中,请大家知悉。
”个人原因。什么个人原因?她不是说还没答应吗?她不是说“嗯”吗?
那个“嗯”是什么意思?我给她发消息:“你要转学了?”她没有回。“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回。“你之前不是说你还没答应吗?”没有回。“林暖暖?”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给她打**电话,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第三次打的时候,
提示音变了——她把我拉黑了。我坐在床上,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走了。
什么都没说,就这样走了。高二开学后,一切都变了。光荣榜上,
第一排第二个位置换成了别人的照片。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笑得特别灿烂。
我站在光荣榜前,盯着那个陌生的面孔看了很久。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更糟糕的是,我的成绩开始下滑。不是故意的,是真的下滑。上课的时候我会走神,
脑子里全是她。做题的时候我会发呆,想起她说“你是不是在偷偷看我”时的表情。
考试的时候我会分心,想着如果她在,会考多少分。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三。
陈飞说:“没事没事,一次失误而已。”期中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七。陈飞不说话了。
期末考试,我考了年级第十五。整个年级都炸了。“江临不行了。”“江郎才尽了。
”“果然还是市一中的教学水平高,你看林暖暖转过去之后,听说考了全市第二。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但我在乎她。
我在乎她过得好不好,在乎她在市一中是不是也像在一中一样,永远考第二。——不,
她现在考了全市第二。比全市第一只差两分。她变得更厉害了。而我,越来越差。
老师们开始找我谈话。班主任说:“江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数学老师说:“你最近状态不对。”我妈说:“儿子,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我能说什么?说我喜欢的人转学了,我失恋了,所以学不进去?
太丢人了。更丢人的是,关于林暖暖的谣言开始在校园里传。
“听说她是被市一中用钱挖走的。”“不止钱,还给了保送名额。”“切,不就是成绩好嘛,
至于吗?”“成绩好?谁知道是真的成绩好还是有什么门路。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林暖暖家里有关系,她爸跟市一中的校长是同学,
所以才把她弄进去的。她在一中的成绩也是靠关系的,不然怎么可能每次都考第二?
”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差点把桌子掀了。靠关系?她靠什么关系?
她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父亲只是一个中学老师,能有什么关系?
她考第二是因为她厉害,是因为她每一道题都认真做、每一个知识点都牢牢掌握。
她不是靠关系,是靠实力。但我什么都不能说。我不能站出来替她说话,
因为那样就等于承认我在关注她,在维护她。而且,她都不理我了。她拉黑了我,
一声不吭地走了,连一个解释都没有。我凭什么还要替她说话?可是每次听到那些难听的话,
我心里还是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疼。高二下学期,我的成绩稳定在了年级二十名左右。不算差,
但跟我以前的成绩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班主任找我谈话的时候,
语重心长地说:“江临,你知道林暖暖转学之后,市一中的老师怎么说吗?他们说,
江城一中最好的学生都留不住,还有什么前途?”我没说话。“你是我们学校的招牌,
你要是垮了,就正中他们的下怀了。”我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我控制不了自己。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会翻看手机里存的那些聊天记录。她说的每一句话,
发的每一个表情,我都看了无数遍。有一次我看到凌晨三点,眼睛酸得睁不开,
手机砸在脸上,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但我分不清那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高二结束的那天,我**室收拾东西。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
我习惯性地在光荣榜前停了一下。第一排第一个,还是我的照片。但旁边的位置,
已经不是她了。我盯着那张陌生的照片看了几秒,转身要走。“江临!”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回头一看,是一班的班长,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有事?”“这个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林暖暖走之前让我转交的,说等你状态不好的时候再给你。
我看你这半年状态挺不好的,就……”他挠了挠头,没继续说下去。我接过信封,手有点抖。
“谢谢。”“没事。”他摆摆手走了。我拿着信封走到操场边,坐在台阶上,拆开了它。
信封里有两样东西:一封信,和一本笔记本。信是写在作业本纸上的,折成了四折。
我展开它,看到了一行行清秀的字迹:“江临: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我应该已经去市一中了。对不起,我没有当面跟你告别,也没有回你的消息。不是不想回,
是不敢回。我怕我回了,就走不了了。市一中来找我的时候,我其实不想去。
但我爸爸出了点事——他所在的学校被人举报乱收费,他被停职调查了。
虽然最后查清楚是冤枉的,但那段时间家里的经济状况很紧张。市一中给了全额奖学金,
还有生活费补助,这对我们家来说,是很重要的。我没有告诉你,
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钱才走的。我不想让你看不起我。还有,
我不想让你跟着我来。你问过我为什么不去市一中,你说你觉得一中挺好的。
我知道你不想走,你在一中有你的位置、你的朋友、你的生活。我不能因为我,
就让你放弃这些。而且,我走了之后,你就不用再控分了。——对,我知道你在控分。
那次数学考试你空了第三问,我就知道了。后来我去查了你的答题卡,
发现你每次考试都会在一些地方故意丢分。你是不是以为我看不出来?我是第二名啊,江临。
我最擅长的就是分析分数。你每道题该得多少分、实际得了多少分,我看一眼就知道。
你以为你在让我,其实我也在让你。你空第三问的那次,我也空了。你扣了十二分,
我也扣了十二分。你考第一,我就考第二。你考第三,我还是考第二。
因为我就是想待在你后面。光荣榜上,你的照片旁边,永远是我。这是我高中两年里,
最骄傲的事。但我现在不能了。我走了之后,你不用再控分了。好好考,考出你真正的水平。
你是江临,你应该是第一。不是年级第一,是全市第一,全省第一。我会在市一中等你。
等高考的时候,我们北京见。你说过的,不反悔。
林暖暖P.S.笔记本是我这学期的错题本,里面有一些数学和物理的解题思路,
可能对你有用。别嫌弃。”我读完信,鼻子酸得要命。我把信纸翻过来,
想看看背面还有没有字。没有,但她最后那个P.S.下面,
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再P.S.我耳朵上的那颗痣,左边有一颗,右边也有一颗。
你是不是只看到了左边的?”我“噗”地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知道我在控分,知道我在偷看她,知道我盯着她后颈上的痣发呆。
她全都知道。我把信纸贴在胸口,仰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操场上有人在踢球,
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笑。而我在哭。一个十七岁的男生,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
哭得像个小孩。哭了大概五分钟,我用袖子擦了擦脸,翻开那本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一行字:“江临专属,不许给别人看。”我笑了一下,翻到第二页。
密密麻麻的解题过程,每一道题都写得很详细,关键步骤用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还标注了解题思路和易错点。她花了多少时间做这个?一个学期?还是更久?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字:“数列大题的通解公式,我总结了一下,你看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