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苏清颜的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起来,不是电话,是银行APP的推送——尾号3721的储蓄卡入账1200元,附言是“这个月房租”。
她猛地睁开眼,胸腔里像被塞进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沉又闷。上个月房东才说要涨三百,这个月直接从九百飙到一千二?她捏着手机坐起来,出租屋的窗户没关严,雨水顺着窗缝往里渗,在墙根积成一小滩,映着对面楼零星的灯火,像块碎掉的镜子。
就在这时,她听见窗外传来“噗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楼下的垃圾桶。她住三楼,老式居民楼没电梯,楼下的垃圾桶常年堆着半人高的垃圾,这会儿被雨水泡得发涨,散着股酸腐味。她皱了皱眉,刚想拉上窗帘,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诡异的画面——
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小哥正蹲在垃圾桶边上,手里拿着个汉堡,一口一口吃得很香。可他的脚,却离地面足足有半尺高,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着,随着他咀嚼的动作轻轻晃悠。雨丝穿过他的裤腿,没留下半点湿痕。
苏清颜的呼吸顿了顿。她眨了眨眼,再看时,那小哥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骑着电动车突突突地开走了,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湿了半边裤脚,再正常不过。
是幻觉吗?她最近总这样。大概是昨天帮导师整理旧档案到凌晨,太累了。
她收回目光,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林叔”,打字:“林叔,房租涨了,这个月可能要晚几天给你。”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林叔是收留她的人,十年前把她从那个所谓的“家”里接出来,给她吃穿,供她读书,甚至在她考上这所全国顶尖的A大时,笑着说“清颜以后是要做大事的”。可三个月前,林叔突然说要去南方处理点事,走得匆忙,只留下一个银行账户,让她每个月把房租打进去。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苏清颜的脸。很素净的一张脸,眉眼间带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只有在眼底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冷的光。
十年了。
她还记得十岁那年的夏天,母亲的葬礼刚过七天,父亲苏建明就带着那个叫白柔的女人和她的女儿苏梦瑶回了家。白柔穿着母亲最喜欢的那条真丝连衣裙,笑盈盈地对她说:“清颜,以后我就是你妈妈了。”苏梦瑶比她小一岁,怯生生地躲在白柔身后,却在她转身时,故意把母亲的遗像推到了地上。
“不是我推的!”苏梦瑶当场哭了起来,“是姐姐自己碰掉的,她说她不喜欢爸爸带我们回家……”
苏建明的巴掌带着风甩在她脸上,**辣的疼。“孽障!你妈刚走,你就这么不懂事?!”
后来的事,模糊又清晰。白柔“不小心”摔下楼梯,指着她说“是清颜推我”;苏梦瑶把打碎的古董花瓶碎片藏进她书包,让苏建明以为是她故意捣乱;甚至家里丢了钱,也总能“恰好”在她的枕头底下找到。
最后一次,苏梦瑶假装被她推倒,撞到桌角流了血。白柔抱着苏梦瑶哭天抢地,苏建明红着眼,把她的行李扔到门外,指着楼道说:“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那天也是个雨天,和今晚很像。她抱着一个装着几件旧衣服的纸箱,站在雨里,看着那扇曾经被母亲称为“家”的门“砰”地关上,从此再也没为她开过。
是林叔把她捡回去的。林叔从不说自己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他很厉害。他教她格斗,教她外语,教她怎么在三分钟内打开一把锁,也教她“永远不要让仇恨烧了自己,但也别让欺负过你的人得意太久”。
这十年,她像海绵一样吸收着林叔教的一切,从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长成了现在的苏清颜。A大计算机系的学霸,兼修金融和心理学,暗地里,她还是某个地下格斗场的常胜将军,手里握着不少人的秘密。
她来A大,不止是为了读书。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林叔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没事。”
苏清颜松了口气,刚想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班级群里的通知,明天上午九点新生开学典礼,要求带好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
她点开附件里的新生名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苏梦瑶。
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眉眼间竟有几分像白柔。备注里写着:金融系,新生代表。
苏清颜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真巧啊。
她起身走到窗边,雨已经小了很多,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对面楼的灯大多灭了,只有顶楼的一扇窗还亮着,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晃动。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窗台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了。那是一个小小的木盒子,大概巴掌大,深棕色,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记得昨天还没有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她伸手把木盒拿进来,盒子很轻,表面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像是某种符号,又像是随意刻上去的。她试着打开,盒盖“咔哒”一声弹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背景里能看到一栋眼熟的小楼——正是她十年前住过的那个家。
那个小女孩,是她自己。
可让她浑身一僵的是,照片上的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那东西圆圆的,金属质感,上面有几个按钮,赫然是一个……翻盖手机?
苏清颜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记得很清楚,她第一次拥有手机,是十五岁生日时林叔送的,一个最普通的按键机。而照片上的那个翻盖手机,款式分明是近两年才流行起来的新款。
更诡异的是,照片右下角的日期,用钢笔写着:2010年7月15日。
那是她母亲去世的前一天。
她怎么可能在十年前,拿着一款未来的手机?
苏清颜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冰凉。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她又仔细看那个木盒,里面空荡荡的,再没别的东西。
这盒子是谁放在这里的?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张照片?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手机突然又震动起来,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小心苏梦瑶,她也回来了。”
苏清颜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楼下的垃圾桶旁空空荡荡,只有几只流浪猫在翻找食物。
那个“也”字,是什么意思?
她拿起手机,想回拨那个号码,却发现对方已经关机了。
这时,她的目光落在桌角的日历上,明天,就是她踏入A大的第一天,也是她和苏梦瑶再次见面的日子。
十年了,她终于要回去了。
只是,这张诡异的照片,这个神秘的短信,还有那个会飞的外卖小哥……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在她踏入那所学校之前,悄然张开。
她深吸一口气,将照片放进木盒,锁好,塞进抽屉最深处。然后,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苏建明,白柔,苏梦瑶……我们,该算算了。
但在此之前,她必须弄清楚,这张照片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