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陆宴养了我两年。圈子里都说,我是他的一条狗,乖顺,听话,
连吃鱼都要挑出刺才敢咽。直到那天,他的白月光回国。
他在接风宴上让人把红酒浇在我头上,笑着说:「给你洗洗脑子,认清谁才是正主。」
我没哭。我擦干脸上的酒渍,当场签了分手协议。那天暴雨倾盆,我拖着行李箱,
发着高烧倒在路边。一个骑重机车的男人停在我面前。他扔给我一顶头盔:「上车,
或者死在这,选一个。」后来,陆宴疯了一样满世界找我。而我正坐在陈序的后座,
搂着他紧实的腰,在环城高速上感受风的形状。第1章陆宴回来时,已经凌晨三点。
玄关传来皮鞋落地的闷响。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体检单。灯光昏暗。陆宴扯松领带,
满身酒气地走过来。他没看我,直接倒在沙发另一侧,长腿随意搭在茶几上,
碰翻了上面的半杯凉水。水渍蔓延。我没动。「哑巴了?」陆宴闭着眼,声音沙哑,
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去煮醒酒汤。」若是往常,我已经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但今天我坐着没动。「陆宴。」我喊他的名字。他皱眉,睁开眼,
目光冷淡地扫过我:「沈南,别在这个时候找事。苏瑶明天的飞机,我没空哄你。」苏瑶。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了两年,终于要连皮带肉地挑出来。我把体检单反扣在茶几上,
拿出早已打印好的两份文件。一份是《分手协议》,一份是《房屋腾退确认书》。「签字吧。
」我把笔递过去。陆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他坐直身体,随手拿起那几张纸,
只扫了一眼标题,就用力甩在我的脸上。A4纸锋利。我的脸颊被划出一道细红的口子。
「沈南,你玩什么欲擒故纵?」陆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苏瑶回来,
你就这么沉不住气?想用这种方式刷存在感?」我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纸。「不是刷存在感。」
我平静地看着他,「是到期了。」两年前,我们签过协议。他出钱救我重病的母亲,
我做他两年的隐形女友。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他爱的是那张和苏瑶有三分相似的脸。
「母亲上周走了。」我说,「钱我也还清了。陆宴,我们两清。」陆宴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大概忘了。他只记得明天要去接苏瑶,却忘了上周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
求他帮我联系专家,而他在陪苏瑶视频选礼服。「死了?」陆宴的声音低了一些,
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嗯。」我站起身,把那张划伤脸的纸重新铺平,放在他面前:「签字。
签完我就走。」陆宴盯着我。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恼怒,最后变成一种被冒犯的阴冷。
他掏出支票本,唰唰写了一串数字,撕下来扔在茶几上。「嫌钱不够是吧?五百万。拿着滚,
别让我看见你这副死人脸。」我没看那张支票。我只看着他。「我不欠你钱了。」我说。
我转身走向卧室,拖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箱子很轻。这两年陆宴送过我很多东西,
名牌包,珠宝,高定礼服。我一样都没带。我只带走了我的画板,和几件旧衣服。
路过客厅时,陆宴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沈南,你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他冷冷地说,「苏瑶回来后,你连做替身的资格都没有。」我握紧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
「陆宴。」我最后一次回头看他,「你错了。我从来没想过做谁的替身。」我推开门。
门外是漆黑的长夜。第2章雨下得很大。深秋的雨水带着刺骨的寒意,打在身上像针扎。
我没有打伞。行李箱的轮子在柏油路上发出咕噜噜的惨叫。我走了很久。从别墅区走出来,
这里打不到车。身体很烫。我知道自己在发烧。母亲去世后的这一周,我几乎没合过眼。
处理后事,整理遗物,还要应付陆宴偶尔发来的查岗短信。视线开始模糊。
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拉长,扭曲成怪诞的形状。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过。积水溅了我一身。
我踉跄了一下,摔倒在路边的泥水里。膝盖剧痛。我试着爬起来,但手脚发软,
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就这样吧。我躺在泥水里,看着漆黑的天空。雨水灌进嘴里,是苦的。
我想起母亲临走前抓着我的手,她说:「南南,活得像个人样。」像个人样。这两年,
我像一条狗,像一个影子,唯独不像人。一阵轰鸣声由远及近。那是重型机车引擎的咆哮声,
撕裂了雨夜的寂静。强光刺破黑暗,照得我睁不开眼。机车在我身边急停。轮胎摩擦地面,
发出刺耳的尖啸。车上下来一个人。很高。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头盔遮住了脸,
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他走到我面前,靴子踩在水坑里,溅起泥点。「碰瓷?」声音低沉,
带着被雨水浸透的冷意。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男人蹲下来。他摘下头盔,
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陷,左侧眉尾有一道断茬的疤,
让他看起来有些凶戾。他盯着我看了一秒,眉头皱起。「操。」他骂了一句脏话。「发烧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覆上我的额头。掌心干燥,滚烫,带着烟草和机油的味道。
我不自觉地蹭了蹭那点热源。男人动作一顿。他收回手,站起身,把头盔扔进我怀里。
「戴上。」我抱着沉重的头盔,茫然地看着他。「不想死就上车。」他不耐烦地催促,
「这地方半夜有野狗,专咬半死不活的人。」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那句「野狗」
刺痛了我。我戴上头盔,费力地爬上他的后座。机车很高。我不得不整个人贴在他的背上。
隔着皮夹克,我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线条,还有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抱紧。」
他低吼一声。机车轰鸣。巨大的惯性让我猛地后仰,我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腰。很细,很硬。
风呼啸着灌进领口。世界在倒退。陆宴的别墅,母亲的墓碑,两年的屈辱,
都在这风驰电掣中被甩在身后。我把脸贴在他冰冷的皮夹克上。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混着雨水,无人知晓。第3章醒来时,我闻到一股跌打酒的味道。头顶是**的水泥天花板,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晃动。我动了动。浑身酸痛,像是被拆散了架。「醒了?」
一道声音从角落传来。我转头。那个男人坐在窗边的旧沙发上,手里缠着白色的绷带。
他赤着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胸口和手臂上布满了陈旧的伤痕。窗外还在下雨。
「这是哪?」我声音嘶哑。「我的拳馆。」他咬住绷带的一头,用力拉紧,眼神没看我,
「二楼。」我撑着坐起来。身上盖着一条军绿色的毯子,衣服已经被换过了,
是一件宽大的男士T恤,上面印着某个重金属乐队的骷髅标志。「衣服我扔了。」他说,
「太脏。」我摸了摸额头。烧退了,但头还是很沉。「谢谢。」我说。男人没理我。
他站起身,走到一张简陋的桌子前,端起一个不锈钢饭盒,走过来扔在床头柜上。「吃。」
只有这一个字。饭盒里是白粥,上面盖着几块咸菜,还有两个剥了壳的水煮蛋。热气腾腾。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我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吃起来。没有味道,但很暖。
陆宴从来不吃这种东西。他的早餐是米其林大厨定制的,精致,昂贵,冷冰冰。
男人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他点了一根烟,靠在墙上,烟雾缭绕中,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叫什么?」他问。「沈南。」「陈序。」他吐出一口烟圈,「秩序的序。」陈序。
我想起这个名字了。城南那家地下拳馆的老板,据说以前是打黑拳的,脾气暴躁,没人敢惹。
「为什么救我?」我放下勺子。陈序把烟掐灭在窗台上。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影子将我完全笼罩。「你那时候的眼神。」他说,「像条被人扔掉的流浪狗。」我手指一颤。
又是狗。「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流浪狗也有牙。
你那时候手里攥着一块石头,如果我不管你,你是不是准备砸过路的车?」我愣住了。
我当时手里确实抓着一块石头。但我不知道。那是本能。垂死挣扎的本能。「医药费,
住宿费,衣服钱。」陈序伸出手,「一共五百。」我摸了摸口袋。空的。手机、钱包,
都在那个被遗弃的行李箱里。而行李箱不知道被他扔哪去了。「我没钱。」我实话实说。
陈序挑眉:「没钱?」「嗯。」「那就肉偿。」我猛地抬头,警惕地看着他,
身体下意识向后缩。陈序嗤笑一声。他伸出手,在我的脑门上用力弹了一下。很疼。
「想什么呢?」他指了指楼下,「楼下缺个保洁。五百块,干十天。管吃管住。」
我捂着额头,呆呆地看着他。「不愿意?」他皱眉。「愿意。」我立刻说。陈序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还有。」「以后别露出一副想死的表情。」门被关上。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饭盒。咸菜很咸。但我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第4章在拳馆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忙。天还没亮,我就要起来擦洗拳台上的血迹和汗渍。
这里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荷尔蒙和暴力的味道。男人们赤着膊,在沙袋上宣泄着过剩的精力。
陈序是最凶的那个。他打拳的时候不说话,眼神专注得可怕。每一拳挥出,
都能带起一阵风声。我就在角落里拖地。偶尔停下来看他。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
划过滚动的喉结,汇入胸膛的沟壑。那是野性的,原始的生命力。
和陆宴那种用金钱堆砌出来的精致完全不同。但我还是会想起陆宴。这是一种病态的惯性。
每到下午五点,我会下意识地看墙上的挂钟。那是陆宴下班的时间,我该准备晚餐了。
每到深夜,听到手机震动,我会心跳加速。那是陆宴应酬完叫我去接他的信号。
可手机不在我手里。陈序把它锁在柜台的抽屉里。「干活就要专心。」他是这么说的。
其实我知道,他是怕我联系陆宴。或者说,怕我犯贱。第三天下午。
拳馆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斯文败类。
是陆宴的助理,赵阳。他站在充满汗臭味的拳馆里,用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沈**。
」赵阳看见了我。我穿着宽大的工装裤,手里拿着拖把,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陆总让你回去。」赵阳说,「苏**对家里的保姆不满意,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我握紧拖把杆。指节泛白。不是想念我。是想念我做的菜。或者是,想看我像个佣人一样,
伺候他和他的白月光。「我不回去。」我说。赵阳皱眉:「沈**,别闹了。陆总说了,
只要你回去,之前的五百万支票还有效。另外,他可以给你买个爱马仕。」买个爱马仕。
像哄一条闹脾气的狗。「滚。」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陈序不知何时站在了赵阳身后。
他刚打完拳,身上冒着热气,拳击手套还没摘。赵阳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你谁啊?」
「这的老板。」陈序摘下手套,随手扔在地上。他走到我面前,挡住了赵阳的视线。
「听不懂人话?」陈序看着赵阳,「她让你滚。」赵阳推了推眼镜,
试图保持镇定:「这位先生,这是我们陆总的私事。沈**和陆总有协议……」「协议?」
陈序冷笑。他突然出手,一把揪住赵阳的领带,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赵阳双脚离地,
脸涨成了猪肝色。「我不管什么狗屁协议。」陈序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在我的地盘,欺负我的人,你想死?」我的人。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
「陈序……」我拉了拉他的衣角。陈序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备,
只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凶狠。「松手。」他对我说。我没松。「别打架。」我小声说,
「会进局子。」陈序盯着我看了几秒。他松开手。赵阳狼狈地摔在地上,剧烈咳嗽。
「带话给那个姓陆的。」陈序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阳。「想吃排骨,自己做。想找保姆,
去家政公司。再敢来骚扰她,我打断你的腿。」赵阳连滚带爬地跑了。拳馆里一片寂静。
那些练拳的汉子们都停下了动作,看着这边。陈序转身面对我。他身上还带着汗味,
但我一点也不觉得难闻。「出息。」他骂了一句。然后伸出粗糙的大手,
在我头顶用力揉了一把。「晚上吃火锅。」他说,「多放辣。」第5章那顿火锅吃得很热闹。
拳馆里的几个教练都来了。大刘,老张,还有个叫小五的瘦猴。他们围着那张破桌子,
啤酒开了一箱又一箱。没有人问我的过去。没有人问我是谁。
大刘夹了一块毛肚给我:「妹子,多吃点,太瘦了。风一吹就倒。」小五喝多了,
开始吹牛逼:「想当年,序哥在地下拳场,那是一拳一个小朋友……」
陈序踹了他一脚:「吃你的肉。」火锅的雾气腾腾升起。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我坐在陈序旁边,手里捧着一罐冰啤酒。这种廉价的快乐,这种粗糙的喧嚣,
是我在陆宴的别墅里从未体会过的。那里只有冷气,只有规矩,只有小心翼翼。「发什么呆?
」陈序碰了碰我的胳膊。他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我碗里。「太辣了?」他问。我摇头。
「陈序。」我看着他,「谢谢。」陈序啧了一声。「矫情。」他仰头喝光了手里的酒,
喉结滚动。「沈南。」他突然叫我的全名。「嗯?」「你会画画?」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那天你行李箱里有个画板。」他说,「我看了。」我有些紧张。
那上面画的都是陆宴。睡着的陆宴,工作的陆宴,抽烟的陆宴。那是我的心血,
也是我的耻辱。「画得不错。」陈序淡淡地说,「就是模特太丑。」
旁边的老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也忍不住笑了。这是我离开陆宴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明天帮我画个东西。」陈序说。「什么?」「纹身手稿。」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这里有道疤,想盖住。」我看着他的后背。隔着T恤,我能想象下面纵横交错的伤痕。
「好。」我答应了。「不过我有个条件。」陈序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我,
里面映着火锅跳动的火苗。「什么条件?」「以后只准画我。」
我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啤酒罐。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我问。陈序凑近了一些。
他身上的热气包裹着我,带着淡淡的酒味。「因为老子比那个小白脸好看。」
他大言不惭地说道。就在这时,拳馆的门被推开了。外面的雨停了。
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是苏瑶。她身后跟着陆宴。
陆宴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越过众人,死死地钉在我身上。以及,
陈序搭在我椅背上的那只手上。「沈南。」陆宴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闹够了吗?
回家。」全场寂静。只有火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我放下筷子。慢慢站了起来。
陈序没动。他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空啤酒罐。但在桌子底下,
他的脚轻轻勾住了我的椅子腿。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撑。我看着陆宴,
又看了看苏瑶手里那个保温桶。那是陆宴最喜欢的牌子。「陆先生。」我开口,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这里才是我的家。」我指了指陈序,
又指了指这群光着膀子的糙汉。「还有,你的品味确实很差。」我看着苏瑶,笑了笑。
「这汤,我不喝别人剩下的。」陆宴的表情瞬间裂开。而陈序手中的啤酒罐,被他单手捏扁,
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听见没?」陈序站起身,挡在我面前。「她嫌你脏。」
第6章陆宴走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消失在夜色里,连同苏瑶那充满优越感的香水味。
拳馆恢复了吵闹。大刘他们很有眼色,没人提刚才的事,只是拼酒的声音更大了。
陈序坐回椅子上。他重新开了一罐啤酒,单手拉开拉环。气泡涌出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清晰。
「吃饱没?」他问我。我点头。其实没吃多少,胃里堵得慌。「饱了就干活。」陈序站起身,
把空罐子精准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上楼。」二楼是他的私人领地。除了那张床,
角落里还放着一套专业的纹身设备。我有些惊讶。「你会纹身?」我问。
陈序正在给纹身机装针头。灯光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老茧。
「以前在地下场子混,没钱找人纹,就自己瞎弄。」他调试着机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后来手艺练出来了,偶尔接点私活。」他脱掉上衣。
那具充满爆发力的躯体再次展现在我面前。背后的伤疤很狰狞。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后腰,
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那不是刀伤。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撕裂的。「怎么弄的?」
我忍不住问。陈序趴在纹身椅上,把脸埋在臂弯里。「拳套里的铁片。」他的声音闷闷的,
「那场拳赛,对方作弊。」我拿着转印纸的手抖了一下。地下黑拳。
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想画什么?」他问。我想了想。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他挡在我面前的样子。嚣张,暴烈,却又坚不可摧。「荆棘。」我说,
「我想画荆棘。」「随你。」我开始操作。纹身机震动着,针尖刺破皮肤。墨水渗进去。
血珠冒出来。我拿着纸巾,一点一点擦拭。陈序一声不吭。他的肌肉紧绷着,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室内很安静,只有机器的滋滋声和窗外的雨声。这种声音很催眠。
也很暧昧。我的手掌贴着他滚烫的背脊。汗水沾湿了我的掌心。「疼吗?」我问。「没感觉。
」他在撒谎。我看到他抓着椅子边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我没拆穿。我画得很慢。
黑色的线条缠绕着那道丑陋的疤痕,将它变成枯骨上开出的恶之花。荆棘尖锐,刺破虚伪。
两个小时后。我关掉机器。「好了。」陈序坐起来。他走到镜子前,扭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荆棘盘踞在背上,带着一种颓废而野蛮的美感。那道疤痕不再是耻辱,
而成了这幅画最坚硬的根基。「不错。」他评价道。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距离很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气、墨水味和雄性荷尔蒙的味道。「沈南。」他突然伸手,
拇指擦过我的嘴角。那里沾了一点刚才吃火锅溅到的红油。指腹粗糙,摩擦感强烈。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陆宴那种人,不值得你把手弄脏。」他说。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野兽直觉的洞悉。「我知道。」我说。「知道就好。」
陈序收回手。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扔在桌子上。「刚才那孙子说断了你的路?」
我愣了一下。陆宴临走前确实说过,他在行业内封杀了我。以后没有画廊敢收我的画,
没有甲方敢给我单子。「嗯。」我低下头。「这里面有点钱。」陈序漫不经心地说,「不多,
十来万。密码六个八。」我猛地抬头。「我不要。」「借你的。」他不耐烦地打断我,
「算入股。以后你出名了,连本带利还我。」「如果出不了名呢?」「那就给我纹一辈子身。
」陈序套上T恤,遮住了那满背的荆棘。「睡觉。」他关了灯。黑暗中,
我握着那张冰凉的银行卡。眼眶发热。陆宴给过我很多卡,金卡,黑卡,不限额度。
但我从来不敢乱刷。因为我知道,每一分钱都是买断我尊严的价格。而陈序给我的这张。
是底气。是他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递给我的一把刀。第7章第二天,我还是出去了。
我不信邪。我在美术学院也是拿过奖的,专业能力在圈子里有口皆碑。陆宴手再长,
还能遮住所有的天?事实证明,他能。我跑了三家以前合作过的画廊。第一家,
老板直接让保安把我拦在门外。第二家,以前叫我「沈老师」的经理,
一脸为难地递给我一杯水,然后说最近档期满了,排到了后年。第三家更绝。
那是我的大学师兄开的工作室。他看着我的作品集,眼里明明有欣赏,却在接到一个电话后,
脸色大变。「师妹,对不住。」师兄挂了电话,不敢看我的眼睛。「陆总刚才打过招呼了。
谁要是敢收你的画,就是跟陆氏集团过不去。我这小本生意,折腾不起。」我走出工作室。
外面是大太阳,我却觉得浑身发冷。手机响了。是一条银行短信。
陆宴停掉了我名下所有的副卡。紧接着,他的电话打了进来。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陆宴」
两个字,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最后,我接了。「碰壁了?」陆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沈南,我给过你机会。只要你现在回来,向瑶瑶道个歉,
昨天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我握紧手机。指甲陷进肉里。「陆宴。」我对着电话说,
「你真可怜。」「你说什么?」「你以为切断我的经济来源,我就能乖乖回去当狗?」
我看着路边被烈日暴晒的野草,「你太高估你自己,也太低估我了。」「好。」陆宴冷笑,
「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沈南,离了我,你连饭都吃不起。」我挂了电话。拉黑。
我站在街头,看着人来人往。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想起母亲住院时,我也是这样求告无门。直到陆宴出现。他是救世主,也是施暴者。
我不想再回去了。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外面。回到拳馆时,已经是下午。
陈序正带着一帮人在打沙袋。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什么都没问。他停下动作,
解开手上的绷带,朝我招了招手。「过来。」我走过去。他递给我一桶油漆,还有一把刷子。
「干嘛?」我不解。陈序指了指拳馆东面那堵墙。那是一面灰扑扑的水泥墙,
上面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广告,办证的,疏通下水道的,还有招聘陪聊的。丑陋,杂乱。
「这墙太丑,看着心烦。」陈序说,「把它刷了。」我看着手里的刷子。「刷成什么颜色?」
「随便。」他拿起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口,「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我看着那面墙。很大。
粗糙。不是昂贵的画布,没有细腻的纹理。但它是自由的。我脱掉外套,挽起袖子。
「有丙烯颜料吗?」我问。「仓库里有几箱,上次装修剩下的。」我搬出颜料。红的,黄的,
蓝的,黑的。我没有打草稿。积压在心里的愤怒、委屈、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刷子蘸满红色的颜料,狠狠地拍在墙上。颜料飞溅。弄脏了我的脸,我的衣服。我不在乎。
我画了一团火。一团在废墟中燃烧的烈火。扭曲的线条,大块的色块碰撞。我画得满头大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