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去找那位应先生。
我拿着父亲留下的老房子钥匙,回到了那个我出生和长大的地方。
自从父母去世后,这里就被封存了,像一个巨大的时间胶囊。
推开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的陈设还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客厅的墙上,挂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照片上,父母笑得温柔,年少的我依偎在他们身旁,无忧无虑。
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我走进去,手指拂过蒙尘的钢琴,拂过书架上那些熟悉的书籍。
这里,承载了我所有的童年记忆。
也埋藏着我父亲最后的秘密。
我开始疯狂地寻找。
翻遍了每一个抽屉,每一个柜子。
我不知道我在找什么。
或许是父亲留下的更多线索,或许只是想找到一些他存在过的痕迹。
最终,在书房最里面的一个暗格里,我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
我没有钥匙。
我用锤子,用尽全身力气,将锁砸开。
里面,不是日记,也不是信件。
而是一盘盘老旧的录像带。
上面用标签纸标注着日期,从二十年前,一直到三年前我父母出事的前一天。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我找到了家里那台早已被淘汰的录像机,将第一盘录像带放了进去。
雪花闪过,画面出现。
是父亲的书房。
年轻的父亲坐在镜头前,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今天,是我决定记录这一切的第一天。”
“我有一个预感,未来的电影行业,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想把这些变化,以及我的思考,都记录下来。或许有一天,这些东西能派上用场。”
“舟舟今天满月了,长得很像他妈妈,很可爱。”
我一盘一盘地看下去。
从他初出茅庐,拍出第一部获奖短片,到成立“沈氏影业”,在国内崭露头角。
从他和母亲的相知相爱,到我的出生和成长。
这些录像带,就是我父亲的影像日记。
他记录下了他对电影的每一次思考,每一次争论,每一次成功与失败。
其中,有一个名字,被反复提及。
应启山。
“今天又和老应吵了一架,他总是那么固执,像头牛。但我知道,他是对的。”
“《歧路》的剧本,老应的想法比我好。这个家伙,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老应说他想退出了,他厌倦了这些虚伪的应酬和资本的嘴脸。我该怎么劝他?”
原来,我父亲口中那个最有才华的搭档,那个“沈氏影业”真正的灵魂,就是应启山。
可是,为什么后来,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在我记忆中,父亲身边最得力的伙伴,一直是另一个人,张谦。
我继续往下看,直到最后一盘录像带。
画面里的父亲,明显苍老了许多,两鬓已经有了白发。
他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和疲惫。
“事情,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张谦最近的动作很奇怪,他背着我,见了很多不该见的人。”
“他想把公司卖给‘华宇’,那个靠洗钱起家的‘华宇’。我不同意。这是我和老应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毁了。”
“我找到了一些证据,很危险。我必须把它们藏起来。”
“我预感,他们可能要动手了。”
“舟舟,如果你看到这盘录像带,说明我已经出事了。”
“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张谦。”
“去找应启-山,他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把《深渊》交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记住,保护好自己。”
“爸爸爱你。”
画面戛然而止。
录像带的最后,是一片刺耳的忙音。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张谦。
华宇集团。
我父亲口中的张谦,就是张叔,那个在我父母去世后,对我“关怀备至”,甚至主动提出要收购我手中“沈氏影业”股份的“好叔叔”。
而华宇集团,正是这次顾言电影《尘埃之光》最大的投资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
他们为了吞并我父亲的公司,为了掩盖他们肮脏的交易,设计了一场车祸,夺走了我父母的生命。
现在,他们又要故技重施。
用一部歌功颂德的电影,将我父母的死,彻底钉在“意外”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而我,就是他们最后一块绊脚石。
我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把剧本命名为《深渊》。
因为他早已看透,他所处的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底下是怎样一个肮脏不堪,吞噬人性的深渊。
他也知道,一旦我选择复仇,就意味着要主动跳进这个深渊,与恶龙缠斗。
我没有选择。
我紧紧握着那张写着“应启山”名字的名片,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