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没有真的滚。
因为我发现顾佳人只是让我滚出房间,没说让我滚出别墅。
作为一名严谨的打工人,我必须严格执行老板的指令,绝不多做一步,也绝不少做一步。
我滚到了一楼客厅。
躺在那个据说价值六位数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上,打开了85寸的大电视。
电视里正在放一个狗血伦理剧。
婆婆正在逼儿媳喝符水,儿媳哭得梨花带雨。
我看得津津有味,顺手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薯片。
咔嚓。咔嚓。
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楼梯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
顾佳人下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居家服,但依然是冷色调的丝绸,看起来就很贵,很滑,很不亲民。
她走到客厅,看见我像一滩烂泥一样糊在她的沙发上,手里还抓着薯片,嘴角还沾着碎屑。
她的表情僵住了。
“江河。”
声音低沉,带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哎!”我立马应声,但身体没动,眼睛还盯着电视,“老板有何吩咐?是需要换台吗?遥控器在我脚边,你自己拿一下。”
顾佳人走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薯片袋子。
哗啦。
薯片撒了一地。
有几片还落在了地毯上,那地毯是羊毛的,白色的。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滚!”
她指着大门。
我坐起来,看着地上的薯片,有点心疼。
这是黄瓜味的,我最喜欢的口味,才吃了一半。
“老板,你这样就不对了。”我叹了口气,弯腰去捡薯片,“浪费食物是要遭天谴的。而且,这地毯清洗一次挺贵的吧?这属于公司资产损耗,不能算在我头上啊。”
顾佳人气得胸口起伏。
她忽然端起茶几上的一杯水。
那是我刚倒的,还没喝。
哗。
水泼在了我脸上。
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我的眼睛,鼻孔,嘴巴,滴在我的海绵宝宝睡衣上。
海绵宝宝吸了水,变得沉甸甸的。
我抹了一把脸。
水温刚好,三十七度,不烫不冷。
顾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报复的**,也有一种等待我爆发的期待。
她在等我发火。
等我像个男人一样跳起来,把杯子摔碎,然后大吼“老子不干了”,最后摔门而去。
这是她想要的剧本。
可惜,我不是演员,我是来混日子的。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水珠。
砸吧砸吧嘴。
“嗯,有点甜。”我抬头看她,一脸诚恳,“老板,这是依云的矿泉水吧?用这么贵的水给我洗脸,这怎么好意思呢?下次用自来水就行,我皮糙肉厚,不挑。”
顾佳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个空杯子在她手里微微颤抖。
她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外太空的怪物。
她想要的愤怒、屈辱、反抗,统统没有。
我给她的反馈,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没声响,还把她的手腕震得生疼。
“江河……”她咬着牙,“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你老公啊。”
我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法律意义上的。当然,如果你愿意多给点加班费,我也可以是你的出气筒、情绪垃圾桶,或者……人肉沙包?”
我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最近吃得有点多,腹肌快没了,手感可能不太好,您将就打?”
顾佳人闭上了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把杯子重重顿在桌子上。
“收拾一下。”
她说。
“啊?”
“今晚有个饭局。穿得像个人样。跟我去。”
我愣了一下。
“不是刚给了离婚协议吗?还要营业?”
“协议没签之前,你就是我的人。”顾佳人冷冷地扫了我一眼,“还有,宋知节回来了。”
宋知节。
听到这个名字,我脑子里那个“创世关键词库”叮的一声响了。
白月光。
真正的男主角。
我这个炮灰的终结者。
我的眼睛瞬间亮了,比刚才看到支票时还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要来接盘了!
意味着我可以拿着分手费提前退休了!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起来,顾不上身上湿漉漉的,抓住顾佳人的手就握了握。
“太好了!老板!你早说啊!这种喜事怎么不早说!我这就去换衣服!保证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合格的绿叶,绝对不抢红花的风头!”
我冲上楼梯,跑得比狗还快。
留下顾佳人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自己被握过的手,一脸懵逼。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赶着去给自己戴绿帽子还这么兴奋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