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宁下来救他的时候,陆骁骋已经疼得几乎失去意识。
她检查他的伤势,手指按过他的膝盖、脚踝,手法专业冷静。
“能动吗?”她问,声音里没有焦急,没有心疼,只有解决问题式的平淡。
“骨头应该没事,可能是韧带扭伤加擦伤。我扶你上去。”
陆骁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他爱了八年、以为会共度一生的脸。
她额角有细汗,可能是刚才救宋星野时紧张的,也可能是下来时急促的。
她靠近时,他闻到了她身上沾染的、属于宋星野的那股淡淡的、清冽的古龙水味。
混合着他自己伤口渗出的血腥气,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恶心感。
他没有说话,任由她将自己扶起。
她的手臂纤细却柔韧。
她走得稳,但每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她肌肉的紧绷,那不是出于对他的担忧,而是背负着某种沉重负担的吃力。
陆骁骋清晰地认识到:在刚才那电光石火的危急关头,她的第一反应、全部的身心,都扑向了宋星野。
对自己,只剩下了事后的、不得不履行的补救义务。
回到相对平缓的地方,宋星野立刻扑过来:“骁骋哥!你流了好多血!对不起,都怪我……”
他看起来吓坏了,脸色惨白。
沈思宁一边将陆骁骋小心放下,一边温声对宋星野说:“别自责,是意外。”
她看向陆骁骋流血的手臂,“先简单包扎,赶紧下山去医院。”
下山的路,陆骁骋几乎是被轮流扶着下去的。
宋星野手上也有擦伤,沈思宁简单给他处理后,大部分时间都走在他身边,低声安慰。
陆骁骋被一个朋友扶着,沉默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膝盖和背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都比不上心里那片荒芜的冰冷。
他想起八年前那场火。
他推开她时,她回过头,脸上也是这样的愕然和懊恼。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愧疚和承诺。
原来,从那时起,他在她眼里,就只是一个需要背负的“责任”了。
到了医院,急诊室里人不少。
宋星野手上只是轻微的擦伤,护士很快帮他消毒贴好创可贴。
陆骁骋的伤势则需要清创缝合。
沈思宁先陪着宋星野处理完,才过来看陆骁骋。
医生正在给陆骁骋清洗膝盖上较深的伤口,酒精刺激得他浑身发抖。
“他吓着了,情绪不太稳定。”陆骁骋听见沈思宁对医生说,“麻烦您快点。”
医生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手下动作加快了些。
背上的旧伤因为摩擦和情绪剧烈波动,开始发炎红肿,加上失血和惊吓,后半夜,陆骁骋发起了高烧,断断续续地做梦。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又回到父母车祸的那个夜晚,冰冷的手术室,还有沈思宁紧紧握着他的手说:“别怕,骁骋,还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