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真的夜夜都来。
翻过高高的宫墙,像个来私会的寻常情郎,而不是九五之尊。
他扔给我一口沉甸甸的铁锅。
“练。”
我抱着那口比我脸还大的锅,不知所措。
“怎么练?”
“挥。”
他言简意赅。
于是,我就在冷宫的院子里,开始了我挥锅的生涯。
起初,我连举起它都费劲,挥不了两下,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
他也不催,就蹲在一旁,借着月光,安静地给我剥栗子。
冷宫的管事太监很快发现了皇上的踪迹。
这个平日里对我颐指气使的阉人,一夜之间换了副面孔。
他弓着腰,谄媚地给我端来热水。
“阿巧姑娘,您累了吧?喝口水,润润嗓子。”
他甚至破天荒地给我换了间干净暖和的屋子,被褥都是新弹的棉花。
同屋的宫女们看我的眼神都变成了敬畏。
她们开始抢着帮**活,讨好地把自己的吃食分给我。
我有些不适应。
我对他说:“皇上,您别来了,奴婢害怕。”
他把一颗剥好的栗子塞进我嘴里,甜丝丝的。
“怕什么?他们不敢动你。”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
“上辈子的你,天不怕地不怕,最是张扬明媚。”
他给我讲“我们”的过去。
他说我不是宫女,是镇国将军的独女,是他亲自选的贴身侍卫。
他说我爱穿红衣,爱吃辣,最爱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总说朕太闷,像个小老头。”
他学着我“上辈子”的语气,自己都笑了。
“你还说,等天下太平了,就让朕带你出宫,去江南看烟雨。”
他说得那么真,那么细致。
连我几时会来月事,会疼得在床上打滚,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说他会偷偷溜进御膳房,给我煮红糖姜茶。
我听着听着,就恍惚了。
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个叫阿巧的姑娘,活得肆意又热烈。
她爱着一个叫萧循的男人,爱得奋不顾身。
我手里的铁锅,好像也变得没有那么沉了。
我开始想象,我是在练剑、练刀,练所有能保护他的武器。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用他绣着龙纹的袖子,笨拙地给我擦掉。
“傻阿巧,都不知道歇一歇。”
渐渐地,我能把铁锅挥得虎虎生风了。
院子里的那棵枯树,被我当成假想敌,锅沿砸上去,能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也越来越依赖我。
有时处理政事累了,他会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
呼吸均匀地洒在我的脖颈,痒痒的。
我不敢动,怕惊醒他。
我就这么举着铁锅,站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好像,也爱上他了。
我开始盼着他来。
也开始相信,我真的是那个能拯救他的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