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寂静被帐外愈发嚣张的叫骂声刺破。
“关羽匹夫!中了我家将军一箭,就成了缩头乌龟不成?”
“莫不是毒发攻心,已经没气了吧!”
“有种出来一战!否则我军踏平你大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污言秽语像淬了毒的石子,砸在每个蜀兵的心上。帐内的士兵们攥紧了拳头,甲胄摩擦的声响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却没人敢抬头看榻上的“君侯”。
赵岩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感。他一个拿手术刀的医生,此刻却要顶着“关羽”的名头,去应对一场冷兵器时代的生死对决。左臂的疼痛如同附骨之蛆,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神经,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父亲,不可!”关平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敌军分明是想激您出战,您现在伤势……”
“松手。”赵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记忆碎片里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能感觉到关平的手在抖,那股复杂的情绪又从青年眼底一闪而过——恐惧里,似乎还掺了点别的什么,像一根细刺,扎得他心里发慌。
为什么?
他强迫自己不去深究,眼下最重要的是撑住场面。他借着关平的力气,勉强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帐内:“取……烈酒来。”
一个亲兵愣了愣,慌忙应声:“是!”
很快,一个粗陶碗被捧了上来,里面盛着琥珀色的烈酒,还冒着热气。赵岩盯着那碗酒,喉结滚动了一下。记忆里,这位“君侯”素来好酒,温酒斩华雄的典故更是家喻户晓。可他赵岩滴酒不沾,更何况现在还要用烈酒……
他没有犹豫,接过酒碗,猛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如火焰般灼烧着喉咙,顺着食管流淌而下,仿佛要将整个胃部都点燃一般。然而就在这时,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一股炽热的暖流从胸口升腾而起,迅速传遍全身,竟然奇迹般地压制住了左臂传来的阵阵剧痛!
他用力抹去嘴角残留的酒水,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酒碗递给身旁的亲兵,并低沉而坚定地命令道:"拿我的刀来!"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犹豫和迟疑的众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再也没有人胆敢上前阻拦。两名亲兵对视一眼后,小心翼翼地走到营帐角落处,齐心协力地抬起那把巨大无比、威风凛凛的青龙偃月刀。只见刀身闪烁着寒光,刀柄上雕刻精美的青龙纹路若隐若现,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之下,依然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扶我过去取刀……"赵岩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关平,眼中透露出一丝坚决与渴望。尽管心中充满了忧虑,但关平还是顺从地走上前去,搀扶起受伤的父亲,缓缓朝着青龙偃月刀走去。
当赵岩终于亲手握住那冰冷刺骨的刀柄时,刹那间,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强大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入,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身躯之中。与此同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似乎也被削弱了许多,让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赵岩凝视着眼前这把威震天下的青龙偃月刀,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关于它的传说和故事。想当年,关二爷手持此刀过关斩将,威震华夏;过五关斩六将,诛文丑斩颜良,勇冠三军;战吕布杀蔡阳,单刀赴会水淹七军,生擒于禁斩杀庞德……何等英雄气概!如今自己虽然有幸继承了关羽的躯体,但面对这样一件绝世神兵利器,恐怕也难以施展其真正威力吧?
“君侯……”一个老兵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您不必亲自动手,末将愿替您出战,斩了那庞德匹夫!”
“对!君侯,让末将去!”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请战声,士兵们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暂时压下了对“君侯”伤势的担忧。赵岩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这就是关羽麾下的士兵,悍不畏死,忠心耿耿。
可他不能让他们去。
历史上,樊城之战的转折点,就是关羽中箭。如果他现在避而不战,只会让军心涣散,让曹军更加嚣张。更何况,他隐约觉得,关平眼底的恐惧,或许不止是担心他的伤势那么简单。
“不必。”赵岩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某家的箭伤,某家自己讨回来。”
他撑着榻沿,缓缓站起身。左臂的剧痛让他差点再次栽倒,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挺了过来。关平连忙上前扶住他,低声道:“父亲,我帮您披甲。”
赵岩点点头。看着关平熟练地为他披上铠甲,手指在系甲绳时微微发颤,他突然注意到,关平的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破的,还在隐隐渗血。
“你的手怎么了?”赵岩随口问道。
关平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慌忙道:“哦,没什么,刚才操练时不小心被兵器划到的,不碍事。”
赵岩皱了皱眉。操练?现在正是两军对垒的关键时刻,关平作为先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操练,还弄伤了自己?而且看那伤口的形状,不像是被兵器划到,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
赵岩心中疑窦丛生,但眼下没时间细究。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左臂的剧痛,接过青龙偃月刀。刀身沉重,压得他手臂微微颤抖,但他还是稳稳地握住了刀柄。
“打开营门!”赵岩一声令下,声音响彻帐内。士兵们虽担忧他的伤势,但见他如此坚决,也不敢违抗,纷纷行动起来。
营门缓缓打开,刺眼的阳光照在赵岩身上。他拖着长刀,一步一步走出营帐,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面曹军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士兵们都被眼前这个身负重伤却依旧傲然挺立的身影震慑住了。
“庞德小儿!”赵岩大喝一声,声音雄浑有力,“某家在此,有胆便来再此一战!”此时,他余光瞥见关平的表情有些异样,似乎在担忧着什么,但他已无暇顾及,只等与庞德一决生死,来扭转这樊城之战的局势。
战场上气氛剑拔弩张,庞德双眼圆睁,满脸怒容,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大怒道:“老匹夫,有何不敢,看我斩汝首级!”
那声音如炸雷般在战场上空回荡,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赵岩听闻此言,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他大怒之下,狠狠拍了一下马**,那赤兔马吃痛,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赵岩在马背上稳稳坐定,刚要高高举起那沉重的八十斤青龙偃月刀,试图给庞德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他手臂扬起的瞬间,右臂那道箭伤突然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原本就沉重的青龙偃月刀此刻仿佛有千斤重,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将刀举到半空。
赵岩心中“咯噔”一下,大惊失色,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我赵岩刚穿越过来就命丧此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有些慌乱,手中的刀也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叮咚”一声清脆的响声,仿佛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一个机械般冰冷却又充满力量的声音在赵岩的脑海中响起:“宿主勇气可嘉,臂中箭毒,还要出营迎战庞德这位悍将,系统特意奖励大力丹一枚,已投放至宿主口腔。”
赵岩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嘴里多了个药丸,下意识咽了下去。刹那间,一股磅礴的力量如汹涌的潮水般在他体内奔腾,原本剧痛的左臂和崩裂的右臂抢口疼痛减轻,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四肢百骸。他精神一振,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仿佛也变得轻盈起来。
庞德见他受伤还敢冲来,本以为胜券在握,此刻却见赵岩气势陡然一变,心中一惊。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大喝一声,大刀已经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砍向赵岩的面门,那刀风呼啸,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关平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他瞪大了眼睛,扯着嗓子大叫一声:“父亲小心!”那声音中充满了担忧和焦急。
赵岩怒吼一声,运足力气挥刀迎上。“当”的一声巨响,两刀相交,火花四溅。庞德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发麻,差点握不住刀。
而赵岩趁势再出一刀,刀锋凌厉,直逼庞德咽喉,庞也不甘示弱,他双手紧握大刀,举刀迎上。
两把大刀相交,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仿佛是两座山峰碰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颤抖,尘土飞扬。
庞德只觉得双手虎口一阵剧痛,竟然被震裂开来,鲜血顺着手掌流淌下来。他心中暗自吃惊:关云长果然名不虚传,中了毒箭还有这样的战斗力。于是,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开始小心迎战。
赵岩一个不注意,庞德一个梗扫千军,大刀扫向赵岩的腰间,赵岩在关键时刻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的赤兔马仿佛通人性一般,前蹄高高扬起,一个敏捷的跳跃,堪堪避开了庞德劈来的一刀。
然后赵岩稳住身形后,迅速反身,高高举起那把青龙偃月刀,使出了浑身力气,来了一个气势磅礴的“力劈华山”,那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庞德的脑门狠狠劈了下来,庞德举刀挡下,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
就这样两人在战场上你来我往,斗至五十余合。庞德心中渐渐有些焦急,他深知这样下去对自己不利。于是,他拨回马头,装作拖刀而走的模样。
其实,这是庞德的一个计谋,他虚作拖刀势,却悄悄地把刀就鞍鞒挂住,然后偷偷拽出雕弓,搭上箭,瞄准赵岩准备放冷箭。
关平眼尖,一眼就看出了庞德的意图,他大叫一声:“贼将休放冷箭!”赵岩听到关平的提醒,急忙睁眼看时,只听弓弦响处,那支箭如流星般飞驰而来。赵岩反应迅速,他大刀一拨,挡开了庞德射来的一箭。
赵岩顿时大怒,他咬牙切齿地骂道:“贼子休要暗箭伤人,看老夫斩你首级,量汝一匹夫,亦何能为!可惜我青龙刀斩汝鼠贼!”
说罢,他纵马舞刀,如猛虎下山般来取庞德。庞德见赵岩冲了过来,立刻抡刀来迎。
二人再次战在一起,这一次,他们越战越勇,又战了百余合,两人的精神不但没有疲惫,反而更加振奋,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两军的士兵们都看得目瞪口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上的激烈厮杀。
魏军担心庞德有什么闪失,急忙下令鸣金收军。关平也生怕父亲年老,体力不支,同样急切地鸣金。二将这才各自勒住战马,缓缓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