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连环命案频发,东厂却只会屈打成招。身为女仵作的我,
在验尸时发现了关键证据——所有死者都曾接触过同一种香料。追踪香料来源,
竟指向东厂督主最宠爱的义子。我连夜将证据藏在发簪里,却被东厂番子拦在宫门外。
“姑娘,督主有请。”为首的番子笑得阴冷,“您这簪子,怕是戴不稳了。
”我反手拔出解剖刀:“那就看看,是你们的刑具快,还是我的刀快——”---更深露重,
京兆府衙的殓房里,一点孤灯如豆,勉强撑开粘稠的黑暗。空气里浮沉着陈旧的尘土、血腥,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得发腻的香气,挥之不去。沈青黛俯身在冰冷的停尸台前,
台上躺着最新送来的那具。是个年轻男子,喉间一道细而深的切口,皮肉翻卷,血已流尽,
脸色是尸体特有的青白,双目圆睁,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惧。官府记录,
这是本月第三起了,发现时都倒在无人的暗巷,财物未失,除了脖子上的刀口,别无伤痕。
东厂接手后,抓了几个惯偷泼皮,刑房里走一遭,签字画押,案子便算“告破”。
只是这尸体,依旧一具接一具地送来,无声地戳穿着那些屈打成招的“真相”。
她没理会那些,只专注眼前。指尖隔着薄薄的羊肠手套,顺着尸身颈部的创口边缘,
极缓极慢地按压、探查。创口边缘平整,出血量大,应是一刀毙命,凶器极薄、极快,
凶手力气不小,手法……有种古怪的熟练。不是寻常市井斗殴的胡砍乱劈,
倒像是刻意训练过,只为取命。但这还不是关键。她蹙起眉,鼻尖微微翕动。那股甜香,
又来了。前两具尸体上也有,只是更淡些,被更浓重的尸臭掩盖。这一具死亡时间最短,
气味便清晰了些许。不是脂粉香,也不是寺庙里常见的檀香、沉香,
更接近某种西域传来的、用以熏衣或合药的贵重香料,甜得发腻,隐隐带着点辛燥的后调,
闻久了,心口都有些发闷。她起身,从墙边木架上取下一柄细长的银质探针,约莫簪子粗细,
顶端是个极小的弯钩。她将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死者微微张开的唇齿之间,在舌根附近,
轻轻刮了一下。收回探针,凑到灯下细看。弯钩上沾了些许暗褐色的、近乎干涸的残留物,
几乎看不见。她又取来一张素白宣纸,将探针上的东西轻轻蹭在纸角,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瓷盒,打开,
里面是研磨得极细的雪白粉末——那是她自制的验毒石粉,遇某些特定物质会变色。
她用另一根干净银针,挑了一星粉末,轻轻洒在那点残留物上。灯花“噼啪”爆了一下。
宣纸上,那沾染了残留物的地方,
雪白粉末渐渐晕开一圈极淡、却绝对无法错认的……暗红色。不是血迹的褐红,
是一种更诡异、更妖艳的红。沈青黛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不是砒霜,不是鹤顶红,
也不是寻常能见到的毒物。这颜色,这香气……她似乎在那本残破的旧医典里瞥见过一眼。
她迅速清理了工具,将宣纸连同那点残留物仔细折好,贴身收起。
又取过记录尸格(验尸报告)的簿子,提笔蘸墨。墨迹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开,
她写下:“尸身一具,男,年约二十许,颈间利刃割伤致死。口鼻腔及发际、衣领深处,
留有异香,疑为西域香料‘醉仙引’残留。此香名贵,京中罕见。另于舌根刮得微量残渍,
遇验毒石粉呈暗红,性燥烈,似与香同源,或为香之精粹,久服令人神亢力增,然损心脉。
”她顿了顿,笔尖悬在“建议”二字上方。东厂急于结案,
这明显指向特定来源、绝非市井之徒所能有的线索,报上去,只怕也是石沉大海,
甚至……引来不必要的目光。最终,她只简单补上一句:“伤口整齐,凶器非凡,
凶手或擅用薄刃短刀,且有处理创口之能。
”然后落下自己的名款——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仵作,沈青黛。吹熄灯火,合上簿子,
殓房重归黑暗与死寂。只有那缕甜腻的异香,仿佛渗透了钻石,幽幽地萦绕不散。
接下来的几日,沈青黛告了假,说是染了风寒。她换了身半旧不起眼的灰布裙袄,
头发用同色布巾包起,背上个粗布包袱,扮作寻常妇人模样,混迹在京城的街巷之间。
香料铺子,是她探查的重点。从南城平民集市上混杂着花椒、大料气味的杂货摊,
到西市胡商聚集、充满异域风情的商肆,
再到东市那些只做达官显贵生意、门脸幽静雅致的香道馆子。
她借口家中老爷要寻一种特别的西域甜香做寿礼,形容着那“甜得腻人,
后头有点辛辣燥气”的味道。多数掌柜伙计茫然摇头,有些则拿出些甜香的蔷薇水、苏合香,
全然不是。直到她走进东市最深处、临近权贵区的一条僻静小巷,一家没有招牌,
只垂着一副靛蓝染花布帘的铺子。铺面狭小,里面光线昏暗,只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柜台后,
眯着眼打盹,屋里气味混杂,沉檀龙麝之外,果然隐隐有一丝熟悉的甜腻。
听闻沈青黛的描述,老头撩起眼皮,浑浊的眼珠打量她几下,慢吞吞道:“小娘子说的,
听着像是‘醉仙引’。不过这香金贵,早几年宫里流出来过一点,后来就少了。
可不是寻常人能用的。”“宫里?”沈青黛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老丈可知,
如今京里哪家府上或许还有存货?或是……谁家惯爱用这个?”老头嘿嘿笑了两声,
声音干涩:“这就难说喽。能用得起这个的,非富即贵。老汉我只管卖点零碎香料,
哪敢打听贵人们的喜好。”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不经意般漏出一句,
“不过前些时候,倒是听说……东厂那边,好像有人来闻过类似的香。
”沈青黛背脊蓦地一僵。东厂!她稳住心神,又旁敲侧击几句,老头却再不松口,
只一味摇头。她不再多问,买了两钱最普通的檀香末,便退了出来。站在小巷口,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东厂。果然与东厂有关。是办案需要,
还是……别的?她需要更确切的证据。光凭一点香味残留和香铺老头模棱两可的话,
什么也证明不了。她想起了殓房里那点暗红色的残渍。香料“醉仙引”……若是其精粹,
或许太医院或古籍中会有记载?太医院她自然进不去,但京城最大的私家书库“芸香阁”,
或许有门路。沈青黛早年因协助一位老仵作验看一桩疑案的中毒症状,
曾与芸香阁一位管事的学子有过接触,那人是个书痴,于医药杂学颇有兴趣。她寻到芸香阁,
递了名帖和一小盒自配的、能提神醒脑的薄荷膏作礼,求见那位姓陈的学子。等待时,
她的目光扫过阁内重重书架,最终,在一处标着“异域·方技”的偏僻角落,
抽出一本纸张泛黄、边角残破的《西蕃异物志》。指尖快速翻动,
终于在一页绘着奇形怪状香料植物的插图旁,找到了几行小字注解:“……又有香,
曰‘醉仙引’,其气甜腻燥烈,蕃僧谓可通神。其蕊心汁液,经九蒸九晒,可得赤色膏脂,
服之令人骤感力增神清,飘飘然若登仙,然药性酷烈,久服则心血枯涸,狂躁而亡,
戒之慎之……”赤色膏脂!心血枯竭!沈青黛指尖冰凉,书页上的字迹仿佛扭动起来。
口鼻异香,舌根暗红残渍,骤然兴奋、力增……那些死者,
莫非生前都服用或接触过这“醉仙引”的精粹?这不是简单的谋杀,
死者或许本身就是这邪门的“香药”的受害者!凶手,
也许是在他们服药后心神恍惚、或药性反噬时下的手?又或者,是为了灭口?而东厂,
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监管?使用?还是……源头?她不敢再深想,匆匆抄录下关键几句,
向陈学子道谢后便离开了芸香阁。回到自己租住的简陋小屋,天色已近黄昏。她闩好门,
点亮油灯,将香铺听闻、古籍记载与自己之前的验尸记录仔细对照,
一条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脉络逐渐浮现。所有线索,或明或暗,
都指向那个权柄赫赫、令人谈之色变的东厂。尤其,那香铺老头提到“东厂有人来问过”。
是谁?普通番子?档头?还是……更高层的人?她需要将这一切记录下来,藏好,
然后想办法递出去。递给谁?京兆府?他们惧东厂如虎。都察院?未必可靠,且层层关卡,
未必能到正直官员手中。或许……可以试试直接递往有司,甚至冒险一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