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声的账本林薇关上笔记本电脑时,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客厅里传来丈夫周俊打游戏的吼叫声,混合着耳机漏出的枪击音效,
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她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桌角那杯已经凉透的枸杞茶映出她疲惫的面容——三十二岁,
眼角的细纹在屏幕蓝光下无所遁形。这是她连续加班的第十三天。项目终于在今天下午交付,
客户很满意,尾款二十万下周到账。作为设计工作室的合伙人之一,她能分到八万。
这本该是个值得庆祝的时刻,但林薇只是轻轻舒了口气,连微笑的力气都没有。
她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其实没什么可惊扰的。
周俊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里,他甚至没注意到书房门开了又关。林薇走过客厅时,
瞥见他电脑屏幕上炫目的技能特效,还有聊天框里飞快滚动的队友对话。【俊哥牛逼!
这操作666!】【俊哥今天手感热啊,带飞带飞!】周俊咧嘴笑着,
对着麦克风说:“小意思,明天继续。”林薇默默走进厨房。
洗碗池里堆着晚餐的碗盘——她七点匆匆吃完赶工时,周俊说等他打完那局再洗。现在看来,
那局还没打完。她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瓷盘上的油渍。
洗洁精的柠檬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这种廉价的清新剂是婆婆刘美娟上周末带来的,
说超市打折,一口气买了十瓶。“过日子要精打细算。”刘美娟当时这样说,
眼睛却盯着林薇刚拆封的某进口品牌护手霜。林薇擦干最后一个盘子,把它放进消毒柜。
机器发出低沉的运转声,蓝色指示灯亮起。她靠在料理台边,打开手机银行。
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主账户余额:4732.18元。
她切换到另一个隐藏账户——那是她大学毕业时用母亲身份证开的卡,连周俊都不知道。
余额:286,447.50元。近三十万。这是她五年来一点一点存下的,
每一笔都来自她隐瞒下来的项目奖金、**收入和偶尔的设计稿费。
周俊一直以为她的月收入只有八千,刚好够付房贷和家庭开销。
他不知道林薇实际月入从未低于两万五。林薇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黑暗中,消毒柜的蓝光像一只寂静的眼睛。为什么要隐瞒?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次。
起初是体贴——周俊在事业单位,月薪六千,工作五年没涨过。刚结婚时,
他喝多了抱着她说:“老婆,我赚得不多,但我会努力对你好。”林薇心软了,
把自己的收入说低了一半。后来是习惯——当她发现周俊会把所有剩余工资转给婆婆,
美其名曰“统一管理,将来买房”时,隐瞒成了自保。再后来,是麻木。“薇薇,还没睡?
”周俊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林薇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洗碗池。她迅速锁屏,
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惯常的温和笑容:“刚洗完碗。你游戏打完了?”“嗯,今天状态不错,
上了两个段位。”周俊揉着脖子走进来,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你也别太拼了,早点睡。
”他说这话时甚至没看林薇,注意力全在手机弹出的游戏战绩分享上。“好。
”林薇轻声应道,走出厨房。经过客厅时,她看见茶几上摊开的笔记本。
那是她上个月新买的记账本,淡蓝色的封面,
内页用娟秀的字迹记录着每一笔家庭开支:3月15日,
房贷4380元(林薇支付)3月16日,
水电网燃气合计612.3元(林薇支付)3月17日,
周俊母亲生日红包2000元(周俊要求,林薇支付)3月18日,
周俊弟弟周伟考研资料费1200元(周俊要求,林薇支付)3月20日,
超市采购(食材、日用品)587元(林薇支付)3月22日,
周俊汽车保养1300元(林薇支付)...笔记本旁边,是周俊随意丢下的工资条。
林薇瞥见那个数字:6234.50元。下面有他龙飞凤舞的签字,
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已全额转交母亲管理。全额。林薇闭了闭眼,拿起记账本走向卧室。
指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某种昆虫在夜间啃噬着什么。
二、周末的家宴周六早晨七点半,林薇被手机**吵醒。是婆婆刘美娟。“薇薇啊,起床没?
今天中午都过来吃饭,我炖了阿俊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电话那头的声音洪亮干脆,
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周伟女朋友也来,你早点过来帮忙。”林薇还没完全清醒,
含糊应了声:“好,妈,我们大概十一点到。”“十一点?那怎么来得及!你九点就过来,
帮我择菜洗菜。小年轻就是爱睡懒觉,这都几点了。”刘美娟不满地说,“对了,
来的时候顺便去老李糕饼店买两斤核桃酥,周伟女朋友爱吃。”电话挂了。林薇盯着天花板,
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壁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周俊在她身边翻了个身,
嘟囔道:“我妈?”“嗯,让中午过去吃饭。”“哦。”周俊眼睛都没睁,
“那你记得买核桃酥,老李家九点开门,去晚了要排队。”说完,他又沉沉睡去。
林薇在床上躺了五分钟,然后起身。洗漱,做简单的早餐,
熨烫今天要穿的衣服——刘美娟喜欢看她穿得“端庄朴素”,
上次她穿了条略显修身的连衣裙,被念叨了整整一顿饭,说“不像良家妇女”。九点十分,
林薇提着两斤核桃酥按响婆家门铃。开门的是小叔子周伟,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看到林薇也不招呼,转头朝屋里喊:“妈,嫂子来了。”“进来吧,鞋套在门口。
”刘美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林薇套上鞋套,提着核桃酥走进厨房。
刘美娟正在处理一条活鱼,案板上血迹斑斑,鱼尾还在微弱抽动。“来了?先把菜洗了。
”刘美娟头也不抬,“芹菜、菠菜、还有那筐豆角。仔细点,现在农药残留多。
”林薇默默接过菜篮,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在手上,她轻轻吸了口气。
“听说你最近又加班?”刘美娟忽然问,手里菜刀剁在鱼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嗯,
项目赶进度。”“女人家,别太拼。”刘美娟语气淡淡的,“赚得多赚得少,
最后不都是贴补家用?关键是把家里照顾好。你看你,天天加班,家里饭谁做?卫生谁搞?
阿俊衣服谁洗?”林薇洗菜的手顿了顿:“我会安排好时间。”“安排?”刘美娟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你们年轻人就爱说这些虚的。我跟你说,我当年上班的时候,
家里的事一样没落下。你公公的衬衫,我每天熨得笔挺;你爸爱吃的菜,我顿顿变着花样做。
这才叫女人该有的样子。”林薇没接话。她知道接话只会引来更多“教诲”。十点半,
周俊姗姗来迟,手里提着袋水果——林薇早上提醒他买的。
一进门就被刘美娟拉着嘘寒问暖:“又瘦了!是不是没吃好?薇薇是不是又偷懒不做饭?
”“没有,妈,我最近健身呢。”周俊嬉皮笑脸地搂住母亲肩膀。“健什么身,
多吃点才是正经。”刘美娟拍开他的手,眼神却满是宠溺。十一点,周伟的女朋友小雨到了。
女孩二十三四岁,打扮时髦,进门甜甜地叫“阿姨好”“叔叔好”,
收到刘美娟塞来的红包时,笑容更甜了。饭桌上,刘美娟不停给小雨夹菜:“多吃点,
看你瘦的。将来生孩子身体要好。”小雨脸一红,羞涩地看了眼周伟。“妈,您说什么呢。
”周伟嘴上埋怨,脸上却带着笑。“早晚的事。”刘美娟又转向周俊,“阿俊,
你们也该计划要孩子了。你都三十了,再不生就是高龄产妇了。”后一句是对林薇说的。
林薇正在剥虾,闻言手指一僵。“不急,妈,我们现在条件还不成熟。
”周俊嚼着排骨含糊道。“怎么不成熟?房子有了,车有了,就差个孩子。
”刘美娟放下筷子,“薇薇,你别怪我说话直,女人过了三十五,生孩子风险大,恢复也慢。
你得为阿俊考虑考虑,他是周家长子,传宗接代是大事。”餐桌安静了一瞬。
林薇把剥好的虾放进碗里,抬头微笑:“妈说得对,我们会考虑的。”她的笑容标准得体,
无懈可击。饭后,男人们去客厅看电视,小雨说要帮忙收拾,
被刘美娟按回座位:“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薇薇,把碗洗了,桌子擦擦。
”林薇系上围裙,端着碗盘进厨房。水声哗哗,盖过了客厅传来的电视笑声。她洗得很慢,
很仔细,仿佛这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洗到一半,刘美娟走进来,从冰箱拿出水果切盘。
刀锋落在砧板上,嗒嗒嗒,清脆规律。“薇薇,有件事跟你说。”刘美娟忽然开口。“您说。
”“周伟打算和女朋友订婚了,女方家要求有套房。”刘美娟切着橙子,动作不停,
“我和你爸商量了,我们那套老房子卖了,加上这些年存的钱,能凑个首付。
但装修和婚礼钱,还差一些。”林薇关掉水龙头,厨房里只剩下切水果的声音。“差多少?
”她听见自己问。“大概二十万。”刘美娟转过身,手里端着果盘,脸上是慈祥的笑,
“阿俊的工资都在我这里,但你也知道,他那点钱,攒不下多少。我想着,
你们做哥哥嫂嫂的,该帮衬帮衬。”林薇擦干手,围裙上印着“幸福之家”的字样,
是结婚时朋友送的礼物。“妈,我们最近手头也紧。”她声音很轻,“刚还了车贷,
还有房贷……”“哎呀,我知道你们不容易。”刘美娟打断她,走过来拍拍她的手,
“所以妈不跟你们多要,就十万。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周伟是你亲弟弟,他好,你们也好,
将来有个照应。”林薇看着婆婆的手——那双布满皱纹却异常有力的手,正紧紧攥着她的手。
“我考虑考虑。”她说。“还考虑什么!”刘美娟笑容淡了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样,
月底前转给我,正好周伟下个月看房。”说完,她端着果盘走出厨房,
热情的声音飘进来:“小雨,来吃水果,专门给你买的进口橙子!”林薇站在原地,
水龙头滴下一滴水,落在不锈钢水池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三、暴雨夜那场雨来得毫无征兆。下午还是晴天,傍晚突然乌云密布,六点不到,
天色就黑得如同深夜。林薇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蜿蜒流下,
像一道道泪痕。手机震动,是父亲的主治医生。“林**,您父亲今天检查结果出来了,
冠状动脉堵塞比预想的严重。我们建议尽快安排搭桥手术。”林薇握紧手机:“多严重?
”“随时有心梗风险。”医生语气严肃,“不能再拖了。”“手术费用呢?”“医保报销后,
自费部分大概十五到二十万,取决于用的材料。”二十万。林薇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安排手术吧,钱我来想办法。”挂了电话,她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周俊。“你下班没?我妈说让你顺路去接下周伟,
他今天去城西面试,没带伞。”雨声透过话筒传来,哗啦啦一片。“周俊。”林薇开口,
声音有点哑,“我爸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急需用钱。”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严重吗?
”“医生说随时可能心梗。”“哦……”周俊顿了顿,“那,需要多少钱?”“二十万左右。
”更长的沉默。林薇能听见背景里游戏直播的声音,某个主播正在激动地解说团战。
“这么多啊。”周俊终于说,“你爸的医保呢?”“报销后还要这么多。”“啧。
”周俊咂了下嘴,“这事……得跟我妈商量一下。
”林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为什么要跟你妈商量?这是我们自己的事。”“话不能这么说,
钱的事都得家里统一规划。”周俊理所当然道,“而且咱家钱不都在我妈那儿管着吗?
我得问问她能动用多少。”“周俊。”林薇一字一句地问,“结婚五年,你的工资全部上交。
现在我父亲病危,我们连二十万都拿不出来吗?”“你这话什么意思?”周俊语气硬起来,
“我妈帮我们管钱,还不是怕我们乱花?这些年家里大事小情,哪件不是我妈张罗?
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窗外的雨更大了,整座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幕中。“我没怪你。
”林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只是需要钱救我父亲的命。”“知道了知道了,
我问我妈。”周俊不耐烦地说,“你先去接周伟,别让他淋雨。他今天面试重要,
淋感冒了耽误事。”电话挂断。林薇握着手机,指尖发白。她缓缓转头,
看向办公桌上那盆绿萝——那是她入职时买的,五年了,从一小株蔓延成郁郁葱葱的一片,
垂落的枝条几乎触到地面。生命多么顽强,又多么脆弱。她最终没去接周伟。
而是开车回了父母家。母亲开的门,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但眼神空洞。新闻里正在播报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某个路段已经积水严重。“爸。
”林薇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父亲回过神,摸摸她的头:“薇薇来了?吃饭没?”“还没。
”林薇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曾经能轻易将她举过头顶的手,如今瘦削粗糙,布满老年斑,
“手术的事,医生跟我说了。”父亲叹口气:“太贵了,不做了。
我都这把年纪了……”“必须做。”林薇打断他,声音坚定,“钱的事您别操心,我有。
”“你有什么有!”母亲擦着眼泪过来,“你那点工资,还要还房贷车贷,哪来这么多钱?
我和你爸还有点积蓄,加上退休金,凑一凑……”“妈。”林薇站起身,“我说了,我有钱。
你们安心准备手术,其他不用管。”她在父母家待到九点,陪着吃了晚饭,收拾了厨房。
雨小了些,但还在下。开车回家的路上,林薇拨通了闺蜜苏晴的电话。苏晴是律师,
专打离婚官司。电话接通时,她那边很吵,似乎在某个酒吧。“薇薇?难得啊,主动找我。
”苏晴笑道。“晴晴,我想咨询离婚的事。”林薇说。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背景音被调小:“你说什么?”“我要离婚。”林薇盯着前方被雨刷刮来刮去的挡风玻璃,
“我需要知道该怎么做。”苏晴沉默片刻:“你终于想通了。来我办公室,明天上午十点,
我们详谈。”“好。”挂电话前,苏晴补充了一句:“薇薇,收集好所有财务证据。
尤其是他工资上交、家庭开支全由你负担的证明。这种妈宝男家庭,离婚时最会耍无赖。
”“我知道。”林薇说,“我已经收集五年了。”家,或者说那个房子,灯火通明。
林薇开门时,周俊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茶几上堆着外卖盒。看见她,
他皱起眉:“你怎么没去接周伟?他淋雨了,回来就有点发烧,妈刚打电话来骂我。
”林薇脱掉湿透的外套:“我爸要手术,需要二十万。”话题转得太突兀,周俊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烦躁的表情:“你怎么又提这个?我不是说了要问我妈吗?”“问了吗?”“问了。
”周俊别开视线,“我妈说,家里最近要帮周伟买房,钱都定存了,取不出来。
”林薇点点头,意料之中的答案。“所以,我父亲的手术费,你们一分钱都不打算出?
”“不是不出,是实在没有!”周俊提高音量,“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再说了,
那是你爸,又不是我爸。你家自己不想办法,全指望我们?”林薇静静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五年婚姻,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她记得周俊第一次牵她手时的紧张,
记得婚礼上他发誓要照顾她一生一世,记得他生病时她彻夜守候,
记得他每一次说“老婆辛苦了”时的笑容。那些记忆在这一刻全部褪色,风化,碎成粉末。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我们”。她是她,他们是他们。界限分明,从未逾越。“林薇,
你别这样看着我。”周俊被她看得发毛,“我也没办法啊。要不这样,
你先跟你亲戚朋友借借?等周伟买房的事过去了,我们再慢慢还?”“慢慢还?
”林薇重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像窗玻璃上的雨痕。“周俊,
结婚五年,你的工资全给了你妈。家里的房贷、车贷、水电燃气、日常开销,全是我在付。
你妈生日红包、你弟考研费、你家的各种人情往来,也是我在出。”她语速平缓,
像在陈述别人的事,“现在我需要二十万救命,你让我去借?
”周俊脸色变了变:“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家占你多大便宜似的。我妈帮我们管钱,
那是为咱们好!再说了,你不是也有工资吗?平时买衣服化妆品,哪样少你的了?
”林薇没再说话。她走进卧室,关上门。门外传来周俊的嘟囔:“莫名其妙,
冲我发什么火……”林薇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她没有哭,只是觉得累,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手机亮了,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薇薇,你爸睡了。
钱的事你别太勉强,实在不行,咱把老房子卖了。”林薇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打开隐藏相册,
资条、转账记录、家庭开支的发票、记账本的每一页、甚至婆婆要求给周伟转款的聊天截图。
五年,七百多张照片。她一张张翻看,指尖冰凉。最后,她打开和苏晴的对话框,
发去一句话:“明天十点,我准时到。另外,帮我起草一份财产保全申请。”发送。窗外,
雨终于停了。积水倒映着城市的霓虹,破碎而迷离。四、无声的告别手术安排在两周后。
林薇用隐藏账户里的钱付了押金,跟父母说是工作室预支的项目款。父亲被推进手术室那天,
她坐在走廊长椅上,握紧母亲的手。“会没事的。”她低声说,不知是安慰母亲还是自己。
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当医生出来说“很成功”时,林薇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父亲转入ICU观察,她和母亲轮流守夜。周俊来过一次,提了袋水果,坐了半小时就走了,
说单位有事。婆婆刘美娟打了个电话,语气关切:“亲家公怎么样了?哎呀,
人老了就是病多。薇薇你也注意身体,别累垮了,家里还指望你呢。
”林薇说:“谢谢妈关心。”语气恭敬,毫无破绽。父亲情况稳定后,林薇恢复了上班。
但她开始做一些不同的事。她悄悄把工作室的股份**给另一个合伙人,
套现四十万——这笔钱转入了一个新开的账户,与过往一切隔绝。
她整理了所有个人证件:身份证、护照、学历证书、专业资格证、获奖证明,
全部收进一个文件袋。
清点了自己的物品:衣服、书籍、设计手稿、母亲留给她的一对玉镯、大学时买的绝版画册。
不多,一个二十八寸行李箱加两个纸箱就能装完。她甚至去了趟银行,
打印了近五年的流水明细。厚厚一沓纸,
记录着她的收入、支出、以及那些悄无声息转入隐藏账户的款项。苏晴看到那些材料时,
吹了声口哨:“乖乖,你这是早就准备着今天啊。”“只是习惯记账。”林薇平静地说。
“这习惯好。”苏晴翻看着,“工资上交、家庭开支全包、还经常补贴他弟弟……薇薇,
这官司稳赢。不仅财产分割对你有利,还能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我要尽快。”林薇说,
“我爸出院前,我要结束这一切。”“没问题。”苏晴合上文件夹,“按计划来?
”“按计划。”计划很简单:林薇要“出差”一个月,去跟进一个外地项目。临走前,
她会切断所有由她支付的家庭账单,取消所有绑定她银行卡的自动扣费。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苏晴说,“断了他的粮草,看看你那位妈宝丈夫能撑几天。
”林薇笑了,真正意义上的笑。那一刻苏晴觉得,
来了——大学时敢在辩论会上把对手驳得哑口无言、工作时为坚持设计方案据理力争的林薇。
她只是沉睡太久。正式行动前夜,林薇做了最后一顿晚饭。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鸡蛋汤,都是周俊爱吃的。她甚至烤了个小蛋糕,
虽然周俊从来记不住她的生日,但她记得他爱吃甜食。周俊回家时很惊讶:“今天什么日子?
做这么多菜。”“明天要出差,给你改善下伙食。”林薇摆着碗筷,语气轻松。“出差?
去哪?多久?”周俊在餐桌前坐下,迫不及待夹了块排骨。“上海,一个商业综合体项目,
大概一个月。”“这么久?”周俊皱眉,“那我吃饭怎么办?”“点外卖,或者去妈那儿吃。
”林薇也坐下,给自己盛了碗汤。周俊想了想,觉得也行,注意力又回到排骨上:“嗯,
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林薇看着他吃,忽然问:“周俊,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
你会怎么办?”周俊头也不抬:“说什么胡话。你能去哪?离了我,谁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