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30天》录制现场,海城别墅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夏过分灿烂的阳光。
导演组监控屏前,总导演陈锋盯着四个分屏画面,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前三对嘉宾的初次见面堪称偶像剧模板——顶流小生白景轩对唱跳偶像苏妙妙绅士一吻手背,新晋影帝陆沉与古典舞首席夏知微对视时眼角泛红,就连走黑红路线的rapper赵燃和网红演员许芊芊都火花四溅。
然后镜头切到第四组。
画面里,林薇站在落地窗前,一袭浅杏色长裙衬得她肌肤如玉。作为最年轻的双料影后,她参加这档恋综的消息曾让微博瘫痪三小时。此刻她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那是她研究了三十部爱情电影后设计的“初遇微表情”,三分期待三分矜持四分漫不经心。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盆绿萝。
是的,一盆。叶片油亮,藤蔓垂落,塑料花盆上还贴着超市价签:19.9元。
然后才是一双**版球鞋,往上是被牛仔裤包裹的修长双腿,再往上……是江澈那张被粉丝称为“用脸杀穿娱乐圈”的脸。只可惜此刻这张脸上毫无表情,他甚至单手举着那盆绿萝,像举着个无关紧要的登山包。
“嗨,我是林薇。”林薇维持着影后风度,伸出手。
江澈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抱着绿萝的手,点点头:“江澈。东西放哪?”
监控室里不知谁先笑喷了。
半小时前,保姆车上。
经纪人李姐第一千次叮嘱:“记住,这是恋综!观众要看的是暧昧、心跳、化学反应!不是你的新专辑发布会!”
江澈戴着降噪耳机,指尖在膝盖上敲着一段旋律,头也不抬:“知道。你说过三十七遍了。”
“那重复第三十八遍:不准讨论音乐理论,不准分析食材营养成分,尤其不准在浪漫场景里科普物理天文知识!”
“哦。”江澈终于抬头,眼神清澈而茫然,“那说什么?”
李姐深吸一口气,掏出小本本:“我给你准备的‘恋爱金句100条’,背到哪了?”
“第一条,”江澈认真回忆,“‘你的眼睛很美’——但林薇是丹凤眼,眼尾上翘15度左右,这种眼型在面相学里主强势,在审美学上……”
“停!”李姐捂住胸口,“你就不能说‘像星星’吗?”
“不准确。”江澈皱眉,“星星的视觉亮度取决于视星等、大气透明度、光污染等多个变量,且人类视网膜对星光的感知……”
“江澈!”李姐的尖叫吓醒了副驾驶睡觉的助理。
最后她放弃般摆摆手:“算了,至少把礼物送好。我准备了T家最新款项链,盒子在棕色纸袋里。”
车停了。
江澈下车,从后备箱拎出纸袋,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他看见路边花坛里一盆被丢弃的绿萝,叶片在阳光下绿得生机勃勃。
他蹲下,仔细看了看:“根系完好,只是缺水。”然后自然地把绿萝装进了装项链的纸袋。
助理在后面目瞪口呆:“澈哥!那是垃——”
“植物也是生命。”江澈打断他,抱着纸袋走向别墅,“而且实用。”
此刻,那盆“实用”的绿萝被放在客厅茶几上,与旁边白景轩送的香奈儿山茶花胸针、陆沉送的绝版诗集形成惨烈对比。
林薇的笑容第一次出现裂缝:“这是……?”
“绿萝。”江澈总算放下植物,在沙发上坐下,“能净化空气,甲醛吸收率在常见室内植物中排名前三。每周浇一次水,很好养。”
监控室里,陈锋导演兴奋地拍大腿:“快!特写林薇表情!推特写!”
镜头里,林薇眨了三次眼,才找回声音:“……谢谢,很特别。”
“不客气。”江澈点头,“比送花实用。鲜切花平均寿命只有7.2天,且运输过程中的碳足迹……”
“江先生平时喜欢什么?”林薇迅速转移话题,用上了采访技巧。
“作曲,编程,最近在研究天体物理学通俗化表达。”江澈顿了顿,补充,“李姐说不能聊这些。那你聊,我听着。”
监控室笑倒一片。
林薇沉默了三秒——后来这段被慢放成十秒,配上“影后大脑死机”字幕成了经典表情包——才说:“那,期待接下来的相处?”
“嗯。”江澈看了看手表,“流程说初次见面二十分钟,还有十七分钟。我们需要做点什么吗?”
“……不用。”
“好。”
然后他真的就坐着了。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等待老师上课的小学生。
漫长的十七分钟。
这期间,白景轩和苏妙妙在露台合奏钢琴,陆沉和夏知微在书房分享同一副耳机,赵燃甚至已经和许芊芊开始了“互相挑衅-突然靠近”的经典张力戏码。
而第四组的画面里:两人对坐,寂静无声。只有绿萝在中央静静生长。
最后是江澈打破沉默:“你紧张吗?”
林薇一怔:“有一点。”
“你右手拇指在摩擦食指侧面,这是典型的焦虑微动作。平均每3.2秒一次,频率偏高。”江澈认真道,“不用紧张,这只是一档节目。根据收视率公式计算,我们至少有67%的概率不会在一起。”
“……”
监控室里,陈锋导演笑得捶桌:“快!把‘67%概率’这句话单独剪进预告片!我要它出现在所有宣传物料最前面!”
初次见面环节终于结束,进入单独采访间。
编导憋着笑问林薇:“第一印象如何?”
林薇面对镜头,表情管理完美:“江澈老师……很真实,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停顿半秒,“送植物很环保,学到了。”
“有没有心动瞬间?”
“每时每刻都在学习。”林薇微笑,话里有话。
轮到江澈。
“为什么送绿萝?”
“实用。”江澈想了想,“而且她看起来需要。眼周肌肉有轻微疲劳迹象,室内植物能缓解视觉压力。”
“你觉得林薇对你印象如何?”
“基于前二十分钟的互动数据:她笑了两次,但颧骨肌群没有完全激活,属于社交性微笑;问了三个问题,都是开放式但安全的话题;身体角度朝我倾斜了15度,说明至少不反感。”江澈分析得像在读实验报告,“综合评分,应该在及格线附近。”
编导肩膀在抖:“那……你对她呢?”
江澈沉默了。长长的沉默让监控室都安静下来。
然后他说:“她比屏幕上好看。屏幕分辨率会损失面部细节的34.7%,实际她的眼睫毛有287根——我刚才数了左眼。”
“……”
“还有,”江澈补充,“她说‘期待相处’时,耳垂红了0.3秒。这个数据点……有意思。”
采访间外,刚走过来想对流程的林薇,正好听到最后这句。
她猛地停住脚步。
耳垂,莫名其妙地,又红了。
当晚,江澈绿萝登上热搜第一。
@娱乐八爪鱼:[视频片段]救命啊家人们!我笑到邻居报警!江澈抱着绿萝出场的那一刻,林薇的表情我能笑一年!!心动30天开播即爆笑
@薇薇的衣橱:我们姐姐优雅了十年,没想到栽在一盆绿萝上[笑哭]江澈你赔我女神的表情管理!
@数据不说谎:只有我注意到江澈说的“67%概率”吗?他是不是真算了公式?这种较真劲儿莫名有点可爱?
@澈家军在此: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们澈澈只是比较专注音乐!但他真的很善良!绿萝都救!(粉丝控评逐渐无力)
而此刻,别墅厨房正上演更离谱的情节。
按照流程,四对嘉宾要共同准备晚餐。开放式厨房里,白景轩和苏妙妙在默契地处理食材,陆沉系着围裙为夏知微挽起长发,赵燃和许芊芊在“你切到手我心疼”的戏码中——
江澈盯着冰箱里的牛排,眉头紧锁。
“这块西冷肌间脂肪分布不均匀,”他举起一块牛排对着灯光,“低温慢烤会导致局部过老。建议改刀后香煎。”
林薇端着红酒过来:“你会做饭?”
“不会。”江澈诚实地说,“但我知道肌肉纤维走向和热传导原理。”他拿起刀,真的开始解剖般切割牛排。
白景轩凑过来,优雅笑道:“江老师好专业。不过烹饪更重要的是心意,不是吗?”说着将自己做的爱心形水果拼盘推向苏妙妙。
江澈看了一眼:“苹果切片后氧化速率是每小时12%,你摆盘用了至少二十分钟,营养价值已下降。”
“……”
林薇赶紧把江澈拉去另一边:“你帮我处理沙拉吧。”
五分钟后,林薇看着碗里被切成完全一致1.5立方厘米的黄瓜丁、番茄块和紫甘蓝丝,沉默了。
“我计算了最佳入口体积,”江澈解释,“太大需要二次咀嚼,太小无法触发满足感。1.5立方厘米是平衡点。”
“……谢谢。”林薇机械地说。
“不客气。”江澈想了想,从口袋掏出个小本本,“另外,李姐让我找机会说浪漫的话。”
林薇手一抖。
江澈翻到某一页,照着念:“‘你的眼睛像星星’——但如前所述,这个比喻不准确。所以我改成:‘你的眼睛让我想起参宿四,虽然即将超新星爆发,但此刻光芒稳定而独特。’”
一片死寂。
整个厨房都安静了。
然后赵燃第一个爆笑出声,许芊芊跟着笑倒,连一贯矜持的夏知微都掩住了嘴。
林薇看着江澈。他念得认真,眼神纯净,甚至带着点“任务完成”的轻松。
她忽然,非常非常轻微地,叹了口气。
不是失望的叹气。
是认命般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晚餐时的座位安排,注定让这场灾难继续。
长桌两侧,一边是“白苏”组的琴瑟和鸣,一边是“陆夏”组的文艺对视,赵燃和许芊芊在斗嘴中互相喂食。
江澈和林薇坐在中间。
当白景轩说起“这道菜让我想起外婆家的味道”并眼眶微红时,江澈认真问:“你外婆家具体坐标在哪?不同地区的烹饪方式确实受地理环境影响。”
当陆沉为夏知微念诗时,江澈点头:“十四行诗,ABABCDCDEFEFGG韵式。不过第三行‘永恒的夏日’违背天文常识,地球公转……”
林薇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江澈停下,看她。
“吃饭。”林薇用口型说。
江澈点头,安静吃饭。他连吃饭都很有规律:一口肉,一口菜,一口主食,咀嚼次数几乎固定。
林薇看着,忽然小声问:“你真的数过我睫毛?”
江澈筷子停住。
监控室瞬间所有人竖起耳朵。
“左眼287根,右眼291根。”江澈低声回答,“不对称是正常现象。你的左眼比右眼眨动频率高5%,可能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你看我时,习惯先看左眼。”江澈说完,继续吃饭,仿佛只是说了句“汤有点咸”。
林薇捏着叉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
饭后是“天台星空夜话”环节。
节目组精心布置:串灯、地毯、抱枕、红酒,以及一台天文望远镜——本来是让男嘉宾教女嘉宾看星星的浪漫桥段。
前三组都在“猎户座在哪里”“你指的就是我的方向”这类对话中渐入佳境。
江澈调试着望远镜,忽然说:“这台折射镜焦距太短,城市光污染下最多看到四等星。而且现在这个季节,北半球最佳观测对象不是星座,是木星和它的卫星。”
林薇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你会看?”
“嗯。”江澈调整完毕,示意她来看,“现在能看到木星和四颗伽利略卫星。木星自转周期9小时50分钟,所以上面的红斑风暴其实……”
他说了很久。从木星讲到土星环的冰晶成分,讲到光年定义其实包含时间维度,讲到如果真要送星星,只能送命名权——而且不被天文学会承认。
林薇听着。最初是无奈,然后渐渐真的听进去了。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没有刻意温柔,但每个字都扎实。像他这个人。
“你为什么懂这么多?”她忽然问。
江澈停顿:“因为宇宙很诚实。物理定律不会因为你希望而改变,光速就是每秒299792458米,多一米都不行。”他看向她,“比人心简单。”
这句话太突然,太不像他会说的话。
林薇怔住。
江澈却已经移开视线,像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起风了,你穿太少。根据体感温度公式,现在实际温度比体温低……”
“江澈。”林薇打断他。
“嗯?”
“你能不说公式,直接说‘你冷吗’吗?”
江澈思考了两秒:“你冷吗?”
“冷。”
江澈脱下外套——动作干脆,没有偶像剧里的披衣慢镜头——递给她:“给。外套纤维的保暖系数是2.3克罗值,应该够。”
林薇接过外套,笑了。
这次是真笑。眼角弯起,牙齿微露,脸颊肌肉自然上扬。
江澈看着她的笑,数据流在脑海闪过但没说出来。他只是多看了0.5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看望远镜。
但监控室的慢镜头显示: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首日录制结束前,最后一个环节是“匿名提问箱”。每人写一个问题投入箱子,随机抽取回答。
林薇写的是:“爱情对你来说是什么?”
江澈写的是:“参加节目的真实目的?”
抽签结果:
赵燃抽到林薇的问题,回答:“是战场!要征服要占领!”
白景轩抽到江澈的问题,回答:“当然是为了遇见命中注定的人。”
然后江澈抽到了一张纸条:“初吻在什么时候?”
监控室屏息。这种问题通常是爆点。
江澈读完问题,抬头:“定义一下‘初吻’。如果是指第一次与他人口唇接触,是五岁时被邻居家狗舔了。如果是指有浪漫意图的,是十九岁在大学实验室,对方说要测试静电传导。”
“然后呢?”许芊芊八卦地问。
“然后我发现她在收集‘直男反应’做社会学论文,数据还发表了。”江澈平静地说,“结论是:‘部分高智商群体在亲密互动中呈现延迟甚至无反馈现象’。”
众人:“……”
林薇忽然问:“你现在觉得那算初吻吗?”
江澈看向她。镜头特写里,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不算。”他说,“因为意图不纯。真正的吻应该基于双方明确意愿和情感基础,否则只是生物学上的皮肤接触。”
“那你想要那种吗?”林薇问完就后悔了。这超出了节目安全线。
但江澈回答了。
“不知道。”他说,“没有数据支持我做预测。”
很江澈的回答。
但林薇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无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嘴唇。
深夜,所有摄像机关闭后,别墅才真正安静下来。
林薇在床上辗转,最后起身去厨房倒水。却看见江澈坐在客厅黑暗里,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他的脸。
“你还不睡?”
“作曲。”江澈头也不回,“白天收集了一些声音素材。”
林薇走近,看见屏幕上复杂的音轨波形:“什么素材?”
“你的笑声。”江澈说,“今天你笑了四次。第一次是假笑,频率偏高;第二次是无奈的笑,中频;第三次是刚才天台的真笑,频率在120-250赫兹之间,这个区间的声音在音乐里代表……”
他停住了。
因为林薇的手按在了他的键盘上。
“江澈。”她说,“我是真人,不是数据。”
江澈终于转过头看她。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
“我知道。”他说,“但数据是理解世界的方式。”
“那你能不用数据理解我吗?”
沉默。
窗外传来遥远的车声。
良久,江澈说:“我试试。”
非常轻的三个字。
林薇松开了手。她拿起桌上的绿萝——已经被她移到了白色陶瓷盆里——给它浇了点水。
“我会养好它的。”她说。
“嗯。”江澈顿了顿,“那个项链……在绿萝下面。李姐准备的,我忘了给。”
林薇一怔,翻看绿萝盆底。真的有个丝绒盒子。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绿萝更实用。”江澈诚实地说,“而且送你项链的人很多,送你绿萝的应该只有我。”
林薇打开盒子。钻石在黑暗中闪烁。
但她合上了,放在一边。
“我更喜欢绿萝。”她说。
江澈看着她。这次没有数据,没有分析。只是看着。
然后他说:“晚安,林薇。”
“晚安,江澈。”
她走上楼梯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键盘敲击声。回头一看,江澈在修改音轨名称。
原来的“Sample_LinWei_Laugh_03”被删掉,改成了:
“她的笑。”
第一集播出当晚,热搜彻底炸了。
江澈直男天花板
林薇表情管理失败实录
67%的概率不会在一起
参宿四浪漫吗
绿萝VS钻石
播放量破纪录,弹幕厚到看不见人脸:
“我笑到打鸣邻居以为我养鸡了!”
“江澈是节目组从哪个实验室借出来的?!”
“只有我觉得他俩诡异地好磕吗……”
“林薇最后那个笑!她心动了!我赌五毛!”
“前面的,江澈会说堵伯的预期收益是负值。”
别墅里,众人聚在一起看首播。
放到江澈数睫毛那段时,白景轩吹了声口哨:“江老师深藏不露啊。”
江澈认真解释:“只是观察力训练。”
放到天台那段,许芊芊尖叫:“江澈你居然会说‘比人心简单’这种话!”
江澈皱眉:“那是客观陈述。”
放到最后深夜对话,所有人都安静了。
赵燃碰碰江澈:“喂,你最后看林薇那个眼神……不像看数据啊。”
江澈没有回答。
他看向坐在沙发另一端的林薇。她抱着抱枕,荧幕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那一刻,江澈的脑海没有公式,没有数据。
只有一种陌生的、无法量化的感觉。
像是电脑第一次遇到无法解析的代码。
混乱,但……有趣。
而林薇在抱枕后,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发烫的记忆。
监控室里,陈锋导演看着实时数据曲线,笑呵呵地喝了口茶。
曲线显示:江澈和林薇的互动片段,重播率最高,社交媒体讨论度最热,甚至“希望他们在一起”的投票率从开播时的3%飙升到了……41%。
“这才第一天啊。”陈锋对编剧组说,“把第二集的浪漫任务难度上调三级。我要看钢筋是怎么被炼化的。”
窗外,夜色渐深。
那盆绿萝在窗台上,悄悄抽出了一片新叶。
嫩绿色的,带着无限可能的弧度。
